第五章 龙盘鳌鼎:得此局象者得天下

“咦!这里好像是‘神鳌负鼎’嘛!”铁匠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是,应该是‘龙盘鳌鼎’,任老大概只看到下方峡谷中,地势平整,中凸外落,形如甲背;四面坡壁,四角山岭,整个成鳌鼎格。其实你们再注意峡谷周围的山势,起伏连绵,高低错致,从这峡口起,又回到峡口处,犹如一条巨龙盘卧在此,明显是个盘龙格。这两个放在一块应该是‘龙盘鳌鼎’的局相。”傅利开指点风水,口沫喷飞,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手无措

女人的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情:“红杉古道连绵数百里,但准点的入口应该就在开始这段的数十里路上。只是入口隐没在红杉林子中,没有记号,很难发现。”

“先慢慢往前走着,大家留神两边的情形,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任火狂此时说话颇有些前辈的风范,“对家那溜走的破扣也是往前走的。”

鬼眼三此时觉得必须将有关皮子的事情告诉给鲁一弃,也许他能从那块皮子上感觉出些什么。就算感觉不出什么,也至少让鲁一弃知道女人并不简单。

“这些人,用得着的继续同行,用不着的可以甩了。”盲爷抢在了鬼眼三的前面,他紧贴在鲁一弃背后,嘴巴凑到他的颈边说道。

没等鲁一弃细细体会一下盲爷话的意思,就又被鬼眼三拉到了队伍的最后边。他们两个放慢脚步,和前面那些人尽量拉开些距离,然后,鬼眼三把对水大娘的发现详尽地说了一遍。

听完鬼眼三的话,鲁一弃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原先他就觉出任火狂和水大娘两个最为可疑,现在一步步地走下来,众多现象也在证明这样的推断是正确的。但是,任火狂牺牲了自己的女人,并把珍贵的“天石”送给鲁一弃,他的疑点只剩暗留炉灰和不肯告诉大家是如何跟踪对家人扣这两点。而女人呢?她的疑点太多了,首先交易时她很肯定自己知道路径,现在却又说不知道了,她身上只手派的记号又是怎么回事?另外一个花寨里领头的女子,却知道“依形而置”的坎家道理,还有她靴子里暗藏的硬点……

女人可能因为找不到入口而感到羞愧,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在走。当鲁一弃再次经过她身边时,她主动往鲁一弃的身边贴过去,并突然牢牢抓住了鲁一弃的手。

鲁一弃的表情依旧镇定,但心已经狂跳起来。女人的手温软如棉,稍有点湿湿润润的沾黏,这给鲁一弃带来一种酥麻的感觉,从手心一直传到心口,把心尖拨弄得痒痒的,却又抓不了挠不着。

最后面的鬼眼三也想赶到鲁一弃的身边,他已然适应了这样的位置,以便随时可以保护住鲁一弃。

傅利开没心没肺地走着,肩膀上挂着的大锯一晃一荡地,刚好挡住了鬼眼三的去路。

女人和鲁一弃贴得更近了。女人把鲁一弃的手紧紧压在自己的身上。鲁一弃手背能感觉到女人身体上的肉鼓鼓的,结实又有弹性,并随着走动在有力地滑动。于是身体里一阵阵的激荡四处乱突,冲向头顶和下身,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鲁一弃试着把女人的手甩开,但是却觉得手上没有一点力,无法脱出女人的掌握。他的心中开始有些明白,不是甩不开,而是自己的手不愿离开。他害羞这样的小动作会被其他人看到,于是回头看去。在他们的背后有柴头、鬼眼三和盲爷。盲爷肯定看不见,鬼眼三被柴头开挡着也看不见,而傅柴头却没有看,他的一对大小眼始终盯在鲁一弃的脸上,脸上是一副从未有过的郑重表情。这表情让鲁一弃猛然一怔,赶忙低头往自己被女人握住的手看去。

女人将鲁一弃的手压在自己的屁股上,难怪给鲁一弃鼓鼓的、结实又有弹性的感觉。而手背触碰到的位置正好是鬼眼三说的那块皮子,他突然明白了。立刻聚气凝神,抛开了所有的慌乱和激荡,思想中只有手背,只有手背上敏锐的感觉,只有感觉中每一个细微的纹路和起伏。于是他看懂了文字,看懂了线条,于是他更看见了道路,看见了山峦。

“这里!”“往这边!”鲁一弃和任火狂几乎是一同叫出声的。

大家都惊异地停住脚步,往小道一边的茫茫林木看去。

树是同样的茂密,间距也几乎是同样的大小,林子深处是同样的幽暗深邃。

女人已经松开了鲁一弃的手,因为这只手现在正坚定地指向小道的一侧。任火狂已经坚定地迈进了林子,身形被幽暗的树影覆盖。

“慢些!任老大,我陪你头里走。”背后的盲爷喊了一声。被树影覆盖的黯淡身影停住了,一直等到盲爷于其并肩,才重新谨慎缓慢地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

往前走过几排林木后出现了一条小路,一条比红杉古道还窄的小路。林子中如此狭窄的小路,加上两边高高的大树,让人感觉很压抑。老林子异常安静,只有大家踏入积雪中的咯吱声和呼呼的喘气声响,林子中偶尔传来一声不知什么鸟的叫声,显得分外诡异。

鲁一弃不知道老林子中白天这样静谧是否正常,但是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一种希望和危险纠缠在一处的感觉,而且越来越真切,越来越靠近。然而,突然之间,那危险从纠缠中脱出,就像把利刃直刺而出。他猛然一怔,停住了脚步。

水大娘回转过身来小声问了句:“怎么了?”

鲁一弃笑笑,微摇了下头,然后仰起脸,对着头顶狭长的蓝色天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杀气!危险!”随着鲁一弃大声喊出这话,林子中一声刺耳唿哨响起。然后正如鲁一弃的感觉那样,雪亮的利刃纷纷刺出。

杀手是从上面扑落下来的,他们都藏身在高大的树冠中。鲁一弃仰面吐出胸中那口浊气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上面的杀气。

鲁一弃突然停住的脚步已经让鬼眼三和傅利开处于高度的戒备状态,所以杀手一下来,这两个人首先迎了上去。这也就给鲁一弃腾出工夫拿枪。

枪响了,却不是鲁一弃的步枪,而是水大娘手中的驳壳枪。山坡上一战之后,鲁一弃竟然忘了向水大娘要回驳壳枪。

女人出枪很快,枪法却无法恭维,只打得上面的枝叶纷纷落下。但这轮枪击却让好多想扑下攻击的杀手重新缩回到树干背后。

杀手再次扑出,是在女人的子弹打光后。女人想都没想,就将手中的枪向一个杀手扔过去。杀手刀式一展,破碎的驳壳枪掉落下来,各种零部件撒了一地。

鲁一弃的枪也响了,于是有人也像那破碎的驳壳枪一样掉落在地。

毛瑟步枪只能填入五颗子弹,所以当掉下地的人达到五个时,鲁一弃手中的枪和个烧火棍也没什么两样了。

鲁一弃来不及填子弹,所以再有杀手向他砍杀过来时,他只能举起手中的枪杆格挡砍过来的刀。

砍断步枪的刀却没砍到鲁一弃,因为杀手的刀忽然间没了,手也没了。就在枪杆断裂的刹那,一道暗金色的光华闪过,于是手和刀都掉在了雪地中,而暗金色的光华飞过一个圆弧,回到傅利开的手中。

丛得金知道自己斧子的厉害,所以他专找着刀刃往上碰,等对手刀断了,他就让开给铁匠收拾,自己再找另外一把刀去碰。

杀手们肯定没有想到这样的情况,武器的优劣让他们极短时间内就失去杀人的信心。又是一声刺耳唿哨响起,杀手们不顾一切地迅速后撤,瞬间隐没在红杉林中。

红杉古道上重新恢复了宁静,盲爷他们几个人一边高度戒备着,一边往一起靠拢。铁匠移动中顺便踢翻开一具死尸,又用脚尖拨弄了一下杀手们用的刀,然后肯定地说道:“这是在小镇上围杀我们的‘明子尖刀会’。”

鲁一弃没有往大伙儿这边聚,自己一个人蹲在那里,看着手中的断枪,再回头看看散碎一地的驳壳枪零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以肯定的是,鲁一弃绝对不是在心疼那枪。

“走吧,这趟袭击说明我们离着正地儿很近了,也说明对家有信心将东西启出。大家都快点,宝贝要落他们手里再想抢回来就难了。”鲁一弃说这话的语气和神情是异常平静的,但是他的心里却折腾得很难受,脑门处的血筋蹦跳不停。他从刚才那碎裂的枪支上知道自己一早就犯了个大错误,自己的思维一直都停留在金家寨,其实对家在小镇时就已经开始给自己下套。

小镇之上的围杀,对家根本没准备要自己的命,而是另有所图。那次袭杀中,刀手砍到自己的步枪,也刺中自己棉衣里的驳壳枪,当时自己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特别是抚摸到驳壳枪光滑的枪面时。但是从刚才的打斗来看,这长、短枪根本无法挡住锋利的刀刃。那自己怎么会没事?那大镜面的驳壳枪更是连一点刀尖刺击的痕迹都没有?只有一个解释,对家袭杀自己是在演戏,他们的目的是要让某个或某几个人自然合理地跟在自己身边。

行进的速度加快了,林子也越走越密,越走越暗,没多久这小路也到头了,只能在林木的间隙中穿行。这样穿行也没能走太远,那些大树与大树间的间隙中开始夹杂着其他小杂木,杂木也越来越多,挡住可行的间隙,到最后,连迈步的踏点都没有了。

幸亏有丛得金和他手中的斧子,一个是他力大,再则斧子锋利,很轻松地就将杂木砍开。

铁匠的眉头紧皱着,他好像对自己指出的这条道很是怀疑。如果不是鲁一弃也断定是这个方向,他都想放弃了,但是鲁一弃又是如何知道这个方向的呢?铁匠回头看一眼紧跟鲁一弃的水大娘,心说:肯定是这娘们儿当大家的面假说不知道门径,背后却偷偷告诉给鲁一弃了。

砍开的小道走了足有一里多,穿出林子后他们的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大的斜坡显现在他们面前,斜坡两边延伸开的全是一人多高的密密杂木,那杂木林密得可能连个兔子都钻不进来。与杂木林相反,斜坡上只零星长了几棵大杉树,显得很突兀。但这几棵树却是异常高大,树龄少说都有几百年。

打这儿往远处看,可以看到连绵起伏的山峦之间有几座山特别引人注目,因为这几座山不像其他的山岭那样长满树木,而是光溜溜的,只有皑皑的积雪,乍一看真像个裸体女人屈膝躺在那里。

“就是那里,真他妈的像!”柴头有些激动地喊了一句,却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找到宝地激动还是因为山形像裸体女人而激动。

鲁一弃也很激动,在那几座山之间,他感觉到了萦绕的气息,那层层叠叠旋绕不断的气息中漫溢着各种色彩的金芒,有乌金色、白金色、黄金色、红金色、紫金色……就如同翻涌出的喷泉一般。在这气息和金芒中,鲁一弃感觉有似曾相识的东西在等待着他。

斜坡很宽很长,而且是坡连着坡,但最终是直往双膝山中间而去的,他们只需顺着走就能到达那里。

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傅利开,这会儿他的话特别多:“我们沿坡往前走,你们瞧准了嘿,这是要往女人的眼儿里去!呵呵!”边说边斜眼往水大娘身上瞄,于是那张脸歪得更加怪异。

“你是要往屁眼儿里去吧,要去就先把你那屁眼似的嘴巴给闭上!”铁匠瞪眼骂了他一句。

傅利开被骂得有些挂不住,也狠狠地反骂过去:“我不去行了吧,那里是你的家,那里有你的食,你也不用护着,这里也就你爱钻那眼儿嘬着嘴儿嚼。”

铁匠没再理会傅利开,他知道自己骂不过他,这林子里就数这些吆喝买卖木头的柴头最会骂,他们接触过来自各地的木材商人,哪里的骂人话都会几句。

柴头回骂了一句后,也没再继续,不是因为铁匠没接茬理他,而是因为铁匠的奇怪动作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任火狂正往身后的林子里仔细地查看着什么,一会儿蹲下,一会站起,还用手势比划着。

鲁一弃也被吸引住,因为铁匠查看的手法好像是“班门”六工中定基的技法。

“已经有人抢在我们之前到这儿了。他们和我们走的路径不同,方法也不同,但是他们的确先到了。”铁匠说。

“你老又不是神仙,比划几下就知道过去发生的事?”丛得金当然不会相信,他觉得除了像自己这样砍开杂木外,没有其他法子进到这里面来。

“你懂个啥!红杉树籽落下,它们下面最多的应该是红杉矮木,可你们看那些红杉树之间的杂木中有几根是红杉种?这些杂木肯定是人为故意种下的。但这只是障碍,而不是坎面。因为种的人知道,这障碍只要一破,以后恐怕就再也用不着了。”

铁匠的话让大家频频点头,的确,不管是自己这些人进来了,还是对家什么人进来了,不拿到宝是不会罢休的,以后这些杂木倒真是用不着了。

“但是红杉之间种杂木只能挡住一般的山客、马帮,却拦不住高人。也就是说挡得住下面的路,却挡不住上面的路。你们看,这树顶上的小枝断挂着两根,旁边的树干中段树皮掉一块,说明有人从这里进来过。”

“又是悬索凌空。”盲爷马上就作出了判断。

“还有,你们从下面看那些杂木的根部排列,标准的‘斜插竹篱格’,虽说能挡住人,却挡不住小兽子。所以不排除小兽子和像小兽子一样瘦小的人钻进来。”

鲁一弃立刻意识到铁匠用了一个极为专业的词——“斜插竹篱格”。这是鲁家技艺中一种有关间距排列的概念,它综合利用了前后左右的相互关系,让篱形视觉上严密无隙或者间隙极小,实际上却存在一定间距。

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对这样一个概念提出疑问,而是都下意识地去看那些杂木的根部。也就是说在场这些人都懂这个概念的意思。懂这样意思的人只能有两种,“班门”弟子,还有就是为了战胜“班门”而不断研究“班门”技艺的朱家门人。

鲁一弃脑子中的乱麻此刻在迅速理清,怀疑的范围在迅速地缩,现在就算还不能把刺儿准确拔出,至少也知道下面的事情该怎么去做。他转脸看向铁匠,却发现铁匠也正看向他,于是两人相对一笑。

路得继续往前走,可是刚走下斜坡才几步,水大娘突然脸色大变,带些惊恐地叫了一声:“停住!这斜坡有坎儿!”

几个人一下子都定在了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鬼眼三慢慢蹲下来,拔出背后的铲子,一层一层将身前的积雪铲掉。没有看到什么,积雪下还是积雪,一直铲到草皮石头为止,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啥呀,你被兽夹子咬了?”鬼眼三回头问女人。

女人也蹲下,伸手往自己脚边探下去。她一边在脚边的积雪下摸索,一边回答着鬼眼三的问题:“不是东西,你再细瞧瞧,这积雪层是不是下面的小一半特别硬实。”

鬼眼三再次查看起来,鲁一弃和其他的人也都蹲下来细细查看。果然,下层的积雪硬实,而且不是融雪后的水分被再次冻结的冰层,倒像是松散的积雪被刻意拍硬拍实的。

“这是……”鲁一弃离着水大娘很近,他慢悠悠地说出这两个字是要女人接下去把发现到的情况说出来。

“依形而置!”女人还没说话,背后的柴头冒出来这样一句。

“对,斜坡无阶,一步磕,二步扭,三步滑,四步滚,最后的滚冲之力让你在斜坡上翻滚一周后再站立起来,继续下一轮的磕、扭、滑、滚,这样就会越摔越快,越摔越重,一路翻着下到坡底,让你到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女人还是没来得及说话,这趟是铁匠在侃侃而谈,说话中,鲁一弃从他眼里看到兴奋的光芒在闪烁着。

“颠扑道?!”盲爷和鬼眼三几乎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奔洪道

“不是,没有‘颠扑道’精妙,这叫‘奔洪道’。‘颠扑道’什么地方都能摆,这‘奔洪道’却必须依靠斜坡地势才能起作用,但这里设的坎面不止依形,而且还依物,他们利用拍实的积雪做四步扣,又利用浮雪掩盖四步扣的存在,就算是坎子家都不能一眼看出。”水大娘终于说到了话。

“啊!‘燕归廊’也是这个理儿!”盲爷像是幡然醒悟了。“这‘奔洪道’肯定是对家刚摆的,不是宝构的护坎。”盲爷这是废话,坎面是用雪做扣,怎么可能是鲁家护宝千年的坎面?。

“你是用靴底硬点探到的。”鲁一弃这话的语气很奇怪,听不出是在提问还是在判断。

女人先一愣,然后双颊稍稍泛红地低声说道:“啊,你早知道了!”

“不,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到底是哪路的神仙。”鲁一弃这句平静的话语让水冰花的脸更红了,红得她都忘记了往下接话茬子。

说完这句话后,鲁一弃也觉得自己刻薄了些。但女人的确是个谜,女人对坎面布置的熟悉,女人屁股那里的皮子,以及女人靴子中暗藏的硬点,都需要解释却没有解释。刚才铁匠以“斜插竹篱格”为诱的结果中并没有排除掉女人,而且回头再想想,女人目前为止真正给予自己的只有一个帮助,就是那张皮子,可对家没皮子不也早就进到这里了吗?她这是在用过期的信息来获取自己的信任吗?

“这坎好解,把雪融了,或者索性把上层浮雪也给拍实了。”女人没接鲁一弃话茬子,只管自己侃侃道出这坎面的解法。

要把这满坡的雪融了不大可能,但要把浮雪拍实却不是什么难事,因为他们中有个移山断岭的高手。鬼眼三走在最前面,一把铲子左右翻飞,便边走边拍,速度倒也不慢。

光滑坡道往下不远,就已经接近那几棵巨大树木中的第一棵。突然,盲爷一把按住鬼眼三的肩膀,让他停下手来。盲爷提鼻子闻了闻,沉着声说道:“有血腥气!”

是有血腥气,随后鬼眼三、铁匠他们都闻到了,等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第一棵大树那里,一幅血腥的情景展现在大伙眼前中。

一个人被钉在大树上,脚离地有两尺多高,脚下是一串鲜血凝结成的冰凌。死人眼睛睁得很大,那是不明白不瞑目的表情。这人是“妖弓射月”的弩手,钉死此人的武器是“晓霜侵鬓矛”!

一个使用大弩的高手,竟然没有一点抗拒就被一支飞射而来的长矛高高地钉死在棵巨树上,杀死他的人是何等能耐可想而知。

为什么要杀了这使弩的高手?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高手做错了事,犯了个极其严重的错误。他的逃遁将一些秘密的路径暴露了,过早地带进来一些不该来的人。

杀死大弩高手的飞矛不但将个大活人射得飞离地面,而且矛尖几乎穿透了水缸粗细的大树。这强劲的力道让鲁一弃的脑筋再次活跃起来,他这一路走来疏忽的东西太多,被假象迷惑了的东西也太多。就说这“晓霜侵鬓矛”,从现在这力道看,它绝不是鬼眼三的雨金刚可以挡住的。

想到这儿,鲁一弃心中念头猛闪:养鬼婢出手不是助力“晓霜侵鬓矛”,而是在阻拦飞矛。虽然未能阻住,至少那飞矛的力道被减弱了许多。要不然自己和鬼眼三可能也会像面前的死人一样惨。金家寨那次,养鬼婢依旧是在帮助自己。她当时眼神之中都是担忧和焦虑,她在飞矛射出前低喊了声“走”,这一切表达出的都是维护和关切。

鲁一弃直到现在才终于读懂了养鬼婢的几天前要表达的意思。虽然晚了些,但仍旧让鲁一弃浑身都充斥着一种喜悦,有些酸甜爽心的味道直往心里钻,而另一种温暖惬意的感觉却从心里往外涌。

面对面前长长的坡道,鲁一弃眯着眼用鼻劲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憋得很久很久,他需要这口气把脑子里的杂乱和浑浊带走。

“继续走,眼下还没危险!”能这样脱口说出话来,说明鲁一弃憋住的那口气已经吐掉了,只是吐的过程极缓极平,别人看不出来。这种吐纳法是道教中的“龟散息”。

没有人会怀疑鲁一弃的判断,所以他们继续走了下去。方向没变,还是朝北。其实从红杉古道转小路再从林中穿行,他们的方向始终是朝北的。

走到第二棵大树时,地面的积雪变浅,对家再设坎面是不可能的了。

走到了坡底时大家都感觉到脚步有些沉,再往前走就是个连绵的上坡道。积雪更薄了,大家的行动变得轻松快捷起来。

“前面好像挺暖和,雪积不起来。”就算傅利开不说大家也都能感觉出。特别是远远看着那山峡口子,竟然有些缥缈的烟雾在萦绕着。刚开始鲁一弃以为那只是自己感觉中的气相,可是后来发现不对,那里的确有些雾气。在这冬日的北方老林中,出现雾气并且始终袅袅,只能说明那里真的是一处温度较高的奇异地界。

没等他们到达双膝山的峡口,就已经看到了许多的奇怪情形。首先是两边密密的杂木林有各种宽窄深浅不同的缺口,有的缺口往杂木林深处延伸出很远一段距离,有的还拐了弯,不知道是否已经通到杂木林外面去了。看得出,这样的缺口有的是被砍出来的,有的是被什么东西拱出来的,还有些是被烧出来的。缺口应该是不久以前才出现的,要不然,凭着杂木的生长速度,应该很快就会重新长满。

接着他们在杂木林边上和坡道上看到些尸骨,有人的,也有动物的,从颜色上看,这些尸骨应该时间比较久远了。

再往前去,他们看到了几个简陋的坟茔,也在杂木林里,大概是先将杂木砍掉或烧掉,再挖开埋入尸体。所以那坟茔已经被重新生长而出的杂木层层包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是个坟茔,会以为是个长满杂木的土包。

这都是些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有这样一个疑问。

“这些大概就是那些寻宝未能生还的山客吧。”水大娘轻声说了一句,大家都听见了。

“这里有尸骨,怎么我们进来的林子那边没有?”丛得金问。

“如果是你,你情愿砍红杉林逃生,还是愿意砍杂木林逃生?再说,又有谁能证明红杉林那边没有尸骨,刚才道边的那些尸骨你瞧了没有,好像被人堆整过,对家要在那里布‘奔洪道’的坎面,肯定将那里的尸骨都处理掉了。”傅利开说这话的时候,那对大小眼中闪烁的是睿智的光芒,“而且我估摸着,死在这里的这些人恐怕连逃到红杉林那里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远远看到茂密的红杉林子,便觉得过不去,还不如就近伐开杂木林逃生。可他们又怎么能想到,在坎局中,无路便是死路。”

鲁一弃又斜眼看了看那杂木林,的确,现在这季节就如此匝密,这要是在春夏,新枝绿叶再一长,那还不跟堵墙一般,而且是堵不知道到底有多厚的墙。

“这两边的杂木大都是蕴纹木和条隙木,特别能积储水分,材质又极具韧性。所以砍伐特别费力,又很难燃烧,就算引燃了也烧不开。这些杂木林虽然没有排列成‘斜插竹篱格’,但肯定也是特意种植的,要不然品种不会这样单一。”柴头对林木的了解真的是非同寻常。

这段上坡路不是太陡,一行人走得很轻松,他们边走边说,脚下也越走越快,眼见着离前面的那个坡顶不远了,过了这个坡顶就可以看见双膝山的峡口了。

鲁一弃脑中灵光闪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说道:“坎局中无路就是死路,傅大哥,你刚才说那些尸骨是走了死路,可这里没有坎局啊!还是我们身在坎中却不知道?”

这句话让大家猛出一身冷汗,走在最前面的鬼眼三不由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亏是用手中的梨形铲撑住身体。

鬼眼三还是倒下了,不止是他,水大娘傅利开也都摔倒了。因为这两人在他背后,他步法突然一变,那两人一时收不住,压到他身上,跌了下来。

再后面是盲爷,他一步站住,再后面的三个人也是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撞,被他的细胳膊一横,都给拦住了。

“怎么吓成这样了?大少和你们几个在这儿都没瞧出坎面来,那就不会有什么坎儿。”盲爷的话明显有嗔怪的意思。

这话让几个人的脸不由地一红,的确,怎么着都不该吓得跌跟头呀。

“还是小心些好,大家再仔细瞄瞄,别漏掉什么。”任火狂的话里充满担忧,他不是怕漏掉什么,而是怕看不出什么。

几个人都往四周仔细看去,鲁一弃也用手势点量比划了一番,鬼眼三还用铲子在薄薄的积雪下四处敲击,可一点异样都没找出来。

“没什么呀,还是继续往前走吧。”原本对点暗构启奇宝最没兴趣的傅利开傅柴头,此刻却显得异常兴奋和急切,大概是那裸女模样的山形吸引了他。

“不,等等。”鲁一弃说完这话后看着铁匠的脸。刚才从红杉古道一直到坡路的入口,这铁匠一直领着路,很明显,他知道这路径,那么现在他是否能告诉自己一些其他的信息呢?

铁匠明白鲁一弃的意思,他苦笑着摇了一下头,转身继续查看地形地势。虽然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但鲁一弃觉得铁匠前后表现的迥异,肯定自有他的道理。

水大娘悄悄地走到鲁一弃的身边,悄悄地握住鲁一弃的手。鲁一弃虽然知道,女人这样做是想让他再感觉一下那块皮子,看能不能找出些线索,但女人温软的手指紧缠住自己手掌时,自己的心中还是不由地一荡。但他的手并没随着女人的牵拉往下走,只是羞涩地笑笑并摇了下头。那皮子他一触之下就已经完全拢入心中,那上面没有记录任何坎面布置。

“要不我们索性歇会儿,反正离着不远了,过了坡顶就能看见峡口。”丛得金看起来像个愣头青,关键时候倒是挺理智的。

没有人答话,只有鲁一弃意味深长地微笑着,看看丛得金,又看看水大娘。

“还是走吧,对家明显已经赶在我们前面了,要不撵上去,人家得手了我们捡屁吃。”柴头的话也很是在理。

但柴头的话音还没落,盲爷突然鬼魅般闪向丛得金,伸手往丛得金手臂上抓去。丛得金一个侧跨,竟然让开了盲爷这如同鬼魅的一抓。盲爷循声再抓,丛得金又后退让开。盲爷的手随即像条黑色闪电一样顺着丛得金身体往前探,往上伸。丛得金再没法子躲了,于是盲爷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你要干什么?”丛得金很是害怕。

“你刚才说过了坡顶,是什么意思?”盲爷的语气阴恻恻的。

“啊!什么什么意思?!”丛得金当然不明白,不止是他不明白,其他的人也都没明白。

“你是说我们在往坡顶走吗?”盲爷这话大家都听懂了。

丛得金舒了口气:“是呀,是往坡顶,这还用得着问。”

“啊!不对!不对呀!”盲爷的语气很着急也很惶恐。“我的步点怎么觉着是在下坡?!”

大家都愣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柴头,他从褡裢中摸出一个木球,脚下前后扫踏了几下,平出了一块坡地。他把木球放在了坡地的中间。

“循坡球!原来不是灌水银的瓷球吗?”铁匠一眼看出那球的来历用处。

“瓷球易碎,我师傅教我用木球,球中球,这是空心的,其中还有个实心的小球,作用一样。”

柴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个眼前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木球晃悠悠地转了个小圈,然后慢慢地往坡顶滚去。

大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圆球竟然是往上方坡顶滚动的。鬼眼三看那球已经快滚到积雪处了,他迅速地用梨形铲将坡道上的积雪铲掉。的确,一条坡道上,短距离的地面倾斜并不能说明整个坡道的倾斜方向,所以鬼眼三要将“循坡球”的滚动路径延长。

“怎么样?”盲爷不是要问结果,他能听出木球的滚动方向,他是要问这里到底是个怎样的坎面。

没有人回答,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自己身在坎中,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什么坎。风水学中点穴辨形,鲁家工法中的“定形就吉位”,水大娘所说的依形而建、依形而置,这些理论都和这坎面迥然而异。这坎面已经无法用正常的视觉来辨别地形的高低真伪了。

鲁一弃的脑子在一瞬间有些混乱,他几乎都怀疑这是一条魔鬼之路,但混乱只是一闪而过,思维的重点迅速收缩到了《机巧集》上。

鬼眼三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摔倒,肯定是坎面起了作用。可这样巧妙绝伦布局巨大的坎面如果只是用来让人摔一跤,也真是太浪费太不值得了。

大家都觉得这坎面布得奇妙,用得也蹊跷。

“还是到坡顶看看再说。”柴头给出的建议很实际,好多弄不懂的东西,说不定答案就在前面,多走几步什么都明白了。

“好,你们别动,我看看。”鬼眼三的言语始终是简单的,除非是到了危急的时刻。

“还是我去吧,三爷,你最好能给我弄个回头绳。”柴头说。

鬼眼三没坚持,他心里也不想离开鲁一弃太远。于是从腰间解下一把细细的掺筋棉麻绳,这是鬼眼三从龙门涧分水梁逃出后购置的,那根“天湖鲛链”给了鲁一弃。

绳子系在梨形铲上,任火狂打制的梨形铲果然非同寻常,几下就深深地插入到山坡的土石地中。绳子的另一头以排缠扣系在柴头的左手腕上,这种系法不容易将手腕拉伤,而且是标准的急退招式,遇危险可以右手臂翻上用力,快速将自己拉回。

他们离坡顶没几步,这坡顶也不陡,柴头很快就到了顶上,可是他刚到坡顶,一闪就不见了。

鬼眼三反应很快,一把抓住梨形铲的铲把,脚掌侧面踩住梨形铲铲头插入的地面,身体往后稍微倾斜。就在他刚好摆成用力的状态,那回头绳就一下子绷紧了。绳子发出一声清亮的绷弹声,尾音“嗡嗡”不绝。从声音上可以知道,绳子的拉力很大,从鬼眼三前倾的身形也可以知道,柴头好像是直接掉下去了一样。

铁匠一把抱住鬼眼三的肩膀,稳住他前倾的身形。盲爷一甩手,推了丛得金一把:“快去帮忙!”

绷紧的绳子一抖一抖的,幸亏丛得金正好抓住了绳子,他过人的臂力起了很大的作用。绳子在三个人合力下定得死死的,那冲力没能将定点的铲子拉动分毫。

柴头双手交叉上拉,将自己硬生生重新拉上了坡顶,扭曲着那张不自然的脸叫道:“别过来!都别过来!坎面的扣子在这儿!”

鲁一弃看着柴头小心翼翼地在地上爬行,心中不住地惊异:“是什么吓得柴头都不敢站起来走路了?”

傅柴头一直爬到鲁一弃的脚边,这才在鲁一弃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用稍带颤抖的声音说道:“死人!都是死人!”

“什么死人?你倒是把话说清楚,没头没尾的,难道是死人把你拉过去了?”水大娘不是要加重紧张气氛,而是这柴头的表现已经让她没办法不紧张。

鲁一弃也轻拍了一下柴头的肩膀:“慢慢说,说清楚。”

柴头又猛喘了几口气,这才平静下来说道:“坡顶过去,就是一个直落的陡坡,而且坡上无积雪,只有光滑的冰面。坡下都是死人,都是跌死的人啊!”

“我明白了!这是个坡形颠倒坎面,它是要踩坎的人在不知不觉中积聚冲跌的力量,然后在到达坡底时一下就摔下陡坡。”女人听了柴头的话,果断说道。

“对了对了,我刚才就觉得这坎面不是什么障眼法,而是‘依形缓变,蓄势于无形’。以前我师傅把这理儿在我耳边刮过,我没太在意听。”柴头在女人的提示下,也是恍然大悟。

其实真正大悟的人不是他,而是鲁一弃,女人与柴头的一来一去的对话中,他听得最清楚的是一个“变”字。《机巧集》中的一段段文字映入他的脑海……

“形非所视,形非所感,视与感均从心,心善变,变则形之非形……”

“非形亦无形,不知力往何去,势从何来……”

“变规矩,变起伏,变远近。巧用一木、一石、山貌、林色,错眼见、颠感知……”

高低错

《机巧集》中的道理逐一与眼前的情形对应起来。

突然间,鲁一弃眼神一展,像从梦中醒来一般,然后用平静的口吻说道:“这趟真的是到正地儿了,这坎面是老祖们留下的护宝坎面。”

“这坎面也忒大了吧,这得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呀?!”任火狂远近看看,不由地发出这样一声感慨。

“‘依形缓变,蓄势于无形。’傅大哥说得没错,这坎面是利用原有地形,再加以辅助遮掩的土石树木,让人在目视上都产生错觉。柴头,你将你师傅留下的弄斧图再给我看看,说不定他老人家在那里边真给你留了线索。”鲁一弃想起了柴头那张描绘方法比较奇特的弄斧图。

柴头想都没想就掏出了那图递给鲁一弃,鲁一弃用左手五指指尖从下面轻托着,然后用手背在弄斧图上轻轻摩擦了一下,手背敏感的触觉告诉他,那图案的描绘不是平整的。于是他转身面对太阳,依旧五指托图,将眼睛与图放在一个平面上,然后不断变化瞄看的方法,查看图中是否另有玄机。

当鲁一弃的一双眼睛眯成一大一小时,柴头惊异得合不上嘴,这让他的脸形变得更为扭曲。

是的,鲁一弃看到了,他从这幅图中看到了另一番洞天。这图中有山、有林、有水,还有色彩丰富的文字。这是元代“宫绘彩”才能勾勒出的效果,水晶油脂融和的宫绘彩是浓厚粘稠的,可以堆垒出一定厚度,利用这油彩的厚度,暗藏一幅立体的地图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这样的图只有利用斜向的光线和合适的瞄视方法才可以看出。

鲁一弃不但看到这样的一幅地图,还看到了一条指引的红线,这条红线所贯穿的途径正是红杉古道口到双膝山的峡口这一段。所不同的是,这立体的图上,从红杉林到那峡口前不是起伏的山坡,而是三跌层的落坡,而且坡度一层比一层大。

这图告诉他这里有个大坎,由几道落坡连接而成,并在周围山岭树林配合下产生作用。可惜这图发现得晚了些,已经失去了意义。

没有失去意义的是图上的那些彩色文字。这文字有的是大伯没来得及告诉鲁一弃的,甚至可能是连大伯都不知道的。

上面记载,两千多年前,鲁班及其子弟为寻凶穴、点吉地、建暗构、藏鲁家所负五宝,可以说是人力财力尽散。其实建暗构藏了前三宝就已经让鲁家丧了元气,所以这最后两宝已经是在勉力而行。东方“地”宝,鲁家倾所有家藏好料,建了一艘牢靠的海船,当时鲁家子弟鲁子郎携宝带一子一孙一侄,从扬子江下水,顺流入海,从此不知所踪。最后一宝就是东北方位的“金”宝,鲁家将其放在最后,就是因为东北方多出木料,可以就地取材,完成大业。鲁家余下全部的青壮年弟子九人,携“金”宝奔东北,也从此未归。直到千年以后,鲁家重旺,班门中人才在东北方寻到藏宝护宝的后人。这些后人虽然人数寥寥,但已经自成一派,他们不愿重回中原,依旧代代相传护宝至今。

大家都盯视着鲁一弃,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搅了他。

终于,鲁一弃眼神从图上一收,看向柴头说:“这图上内容是你派秘密,也是班门秘密。”

柴头将半张的嘴巴合上,咂吧了两下嘴:“你说说。”

“暗图一幅,可至宝处;护宝代代传,不愿回中原。”鲁一弃的话说得很隐晦,但柴头听懂了。他眼中闪烁着狡慧的精光,不自然的脸上跳跃着激动和兴奋。他仔细聆听着鲁一弃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终于,眼中的锋芒黯淡了下来,梗硬的脖子也稍稍低垂下来。

“没错!你确实是我要等的人。其实一开始我就没有说假话,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班门弟子,师傅从没告诉过我,只交待我在这里等候带有弄斧信物的人,并且那个人是要能看出弄斧图中的奥妙的,或者能说出我祖师爷的典故。你开始没看出图中奥妙,也没提过我家祖师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对你一直是怀疑的。但最开始我看你能力不俗,就想搭伙跟着你,寻着宝构凶穴,把那宝贝启了,圆了祖上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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