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赫茨尔。艾伦·赫茨尔。”

那个人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变。即使他不通报他的名字,我也能根据那个声音从几千人当中认出我以前的生物医学教授。

“赫茨尔教授,您最近一切都好吧?”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马克。你是一个人吗?你说话方便吗?”

尽管我的诊所里这时候已经人满为患——候诊室里有四个病人在交谈,填表——但是我还没有兴趣干活儿,所以把他们晾在了一边。

“我是一个人。”

“很好。你不要见怪,马克,我就直奔主题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建议你先听我说,然后等我说完,如果你有问题的话,你再问。就像以前一样。你不反对吧?”

“好的。”

“很好。这个嘛,自从我离开学校之后,我干过几份不同的工作,这我就不跟你啰唆了。失意的人可以去洗厕所。虽然我还没有落魄到那种地步,但我确实干了几年跟我的专业技能毫不相干的工作。事实上这期间我的理论早就被公众所广泛接受了,但是我不觉得有人会因此而向我道歉。尽管如此,他们近几年还是向我提供了一些说起来更适合我的工作。就这样,从大约两年前开始,我就在为医师公会做咨询工作。”

艾伦·赫茨尔教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放弃了想要发问的念头,然后还是把听筒紧紧地贴在耳边。

“很好。我只是给他们提供建议,我没有决定权。有时候我会接触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几天前有一份案宗摆在了我的书桌上,马克。我立刻认出了你的名字。家庭医生。你没有继续深造,我总是觉得很惋惜,你其实是块学医的好料子。明天早上九点。真相大白的时刻。我仔细地研究过你的案宗,毕竟一个我当年的学生要在医师公会为自己辩护这种事情并不是每天都有。我刚才说‘仔细地’,但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我马上就瞧出端倪了。你现在仔细听着,马克。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最好你只用是或者不是来回答。很显然我们的谈话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的。只有你跟我实话实说,我才能帮你。为了我自己,我也不想知道多余的事。我希望你明白我说的话了。”

“是的。”我回答说。这时候我的护士从门缝里把脑袋伸了进来。她指着候诊室方向对我做出了一个询问的表情。我用嘴唇对她示意说:“出去。”她马上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本以为,赫茨尔教授这时候又会说“很好”,但是这次我错了——当然也可能是我听漏了。

“马克,不用我告诉你,你也知道家庭医生并不能进行活组织检查。如果有严重的疾病嫌疑那就更不能了。准确地说,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次医疗事故,而是一起精神紊乱事件。家庭医生可以做做去除胎痣或者脂肪瘤之类的工作,但是如果是一件没有把握的事的话,他就不会碰它。而这件事情当中这个原则并没有被遵守。更严重的是,细胞组织是通过一种粗暴的方式被清除的,这就更加速了疾病的扩散。是这么回事吧,马克?”

“是的。”

“而病理标本就压根儿没有被送到实验室去。这当然有可能是你因为疏忽而把它遗失了。但也可能是,你忘记把它送去检查了。该怎么说呢,马克——只回答是或者不是。你把它忘记了吗?”

“是的。”

赫茨尔教授深深地叹了口气,但听起来更像是如释重负的感觉。我听见了纸张的窸窣声。

“你的坦诚让我感到很高兴,马克。现在让我们谈谈那位病人。那位已经去世了的病人……拉尔夫·迈耶尔。一个演员。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但这并不重要。我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家里。我会读读书或者听听音乐。好吧,回归正题。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你会期望能更早一天摆脱这个病人?我的意思不是说让他到别的家庭医生那儿去,不,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他应该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他现在确实也是躺到棺材里去了。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吗,马克?”

“是的。”

“发生了一些事情,这让你觉得拉尔夫·迈耶尔不应该再待在这个世上了。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对我们周围某个人产生过这种想法。即使我们不过是凡人。你可能有你的理由。事实上,我现在要问你的跟明天在医师公会那里的事情和程序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出于我个人的兴趣,因为我对你感兴趣,但是总体上来说也是对人类这个物种感兴趣。你当然有权利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我不想窥探你的隐私,你有一个妻子和两个正在成长的女儿,我只知道这么多。我的问题很简单。拉尔夫·迈耶尔的去世跟你的家人有关系吗,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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