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者得福,我非常想这么说。但我其实并没有为之所动,而是继续数着那些火车。“我觉得我现在可以睡着了。”我开口说。
在拉斯维加斯时我们整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特罗皮卡纳酒店的某个游泳池旁边。我和卡洛琳就那样把一杯杯的玛格丽特酒灌到了肚子里。遇上饮料减价的欢乐时间,我们有时候会连点四杯。我们随意把几美元丢进自动游戏机里面。当夜幕降临时,我们就会沿着赌场旁边灯光闪烁的大街溜达。在贝拉吉奥酒店门前,我们观看着音乐喷泉如何表演水上芭蕾。然后玛格丽特的酒劲就开始发作了。我听见我脑袋里的嗡嗡声,我不敢再去看我的大女儿。卡洛琳牵着她的手。每喷出一个水柱时,利萨都会兴奋不已。“噢!”“啊!”然后她还会拍照。我给我们每人买了一份冰激凌、一杯可乐。但是那杯可乐也没有缓解我口干舌燥的感觉。
“也许我们应该干点别的。”后来当我们躺在床上时,卡洛琳温柔地对我说。孩子们在隔壁,有她们自己的房间。我盯着电视,里面正放着一场扑克比赛。
“嗯?”我应了一声,然后把从小酒吧带回来的那罐百威啤酒一饮而尽。
“我们还是不要太慌吧。”卡洛琳说,“我们也许都高估我们自己了。一下子经历太多对她也不是件好事。”
我的眼睛有些灼热感。“该死的。”我说道。
“马克!除了这样整天绷着每根神经,你真的就不能干点别的了?这关系到我们的女儿。是她的痛苦。不是我们的。”
“什么?”我意外地说得非常大声,我擦干了眼里的泪水,“这你还真说到点子上了。我点玛格丽特的速度可不如你。这样你就省心了。你应该看看。你听听!外面那股子热闹劲儿。今天下午当你又哧哧地笑着把那整盘爆米花打翻在地的时候,我对利萨眨了眨眼睛。我的意思是,尤利娅什么都没说。但你觉得看到自己的妈妈整天喝得烂醉,她会感到舒服吗?”
“你有点头脑不正常了吧。尤利娅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她妈妈喝几杯会开心点。否则她就不会一直抓着我的手。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喝醉了的话,整个人都变了。所以她就会真的害怕你了。”
我感觉我的心里空荡荡的,就好像我的身体内部突然形成了一个真空一样。“如果她害怕我,那就是你的错!”我从床上爬了起来,把那个啤酒罐扔到了墙上,“因为你一心只想着扮演那位和蔼可亲的妈妈。那个可爱的好妈妈总是能理解她被强奸了的女儿。你跟我一样清楚,去年夏天之前她烦透了你的那一套,像是她必须什么时候到家之类的。那时候她总是喜欢我多过喜欢你。该死的,这种感觉太令人厌恶了。有时候我觉得你暗地里肯定很高兴,因为你终于可以关怀你被强奸的那个女儿了,她现在是那么娇小、可怜,而又值得同情。但是她不是个小孩子了,卡洛琳。你不能再这样去讨好她了。你这样会让她变得更可怜。”
这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了有人敲墙的声音。我们吃惊地对视着。
“静一静!”我们听见了利萨的声音,“我们都没法睡觉了。”
最后一周我们在戈拉塔租了一间公寓,这个地方位于太平洋海滨城市圣塔芭芭拉的郊区。我们坐在码头上吃螃蟹,利萨在给那些大海鸥和信天翁拍照,它们大胆地落到了木头桌子上,啄食我们吃剩下的食物残渣。我们在商业街上闲逛。尤利娅买了一件衬衣和一双耐克鞋。当她把她的妈妈拖进一家家时装店时,我大多数时候都等候在外面。
有时候她会大笑起来。是真的开怀大笑。回到公寓后她会长时间地站在镜子前,试穿买来的衣服。“它真的很合适吗?”她问道,“肩膀这里是不是有点太紧了?”
当她穿着她的新衣服在露台上摆出各种造型时,利萨会为她拍照。尤利娅把腿搭到了阳台栏杆的一个水平木条上,戴上了她的新太阳镜,把它别在了头发上。利萨蹲在那里。“现在朝太阳那边看一下。”她说道,“现在朝着我这边……是的,这样……就这样……不要动。”
最后那几天里有一天我们又去吃了一次墨西哥菜,那家餐馆离海边不远,院子里还种着棕榈树和仙人掌。
“来一杯玛格丽特?”我问卡洛琳。
“我觉得,一杯还是可以的。”她边说边朝我眨了眨眼睛。
后来在城市的主干道上出现了一支游行队伍。我们的女儿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而我们就待在人行道上——片刻也没有让她们走出我们的视线。
“我们真的挺过来了。”我开口说。
我的妻子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从脸颊上感觉到了她头发的温度。
“是的。”她喃喃地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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