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飞悄悄打开了“智能视角”，那几个人物模型赫然是银河联盟的机甲模型，不过系统确认，这也仅仅是玩具模型罢了。

陈月平道：“到底是什么案子？我听说蓝焰酒吧的案子是凶杀，你们不会认为我是杀人凶手吧？你们这就想拘捕我，有证据吗？”

“我们只是例行询问，并没有要拘捕你。我们需要和你确认一下几个案子发生时你的不在场证明，毕竟有人举报说，你多次在凶杀现场附近出现。”哥舒信递出纸条，“这几个时间，你在哪里？”

陈月平看了一下具体时间，思索道：“酒吧我是路过，机场支路我没去过，至于你们说的三个月前的事……我不记得了。”他翻看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才又道，“那时候，我应该是不在风名，我去东京出差了。”

“出差入驻的酒店，具体为了什么工作，还有联系人，麻烦细说一下。”唐飞面无表情地道。

陈月平把行程表展示给唐飞：“你可以去求证一下，我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你经常出差吗？”哥舒信问。

“不算很多，一年出去两三次，毕竟我要谈生意。”陈月平说。

“你不是不见陌生客户吗？”哥舒信问。

陈月平笑道：“有些老客户需要我去维护产品，售后服务也是我的主要收入来源。有些对技术要求高的，必须我亲手做。”

唐飞让老鲨核对了陈月平的行程，对方说的皆被证实。这个人总是未语先笑，让身旁的人如沐春风，这与哥舒信想象的不擅长待人接物的技术商人有不小的反差。

哥舒信与唐飞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告辞离开。

走出几步，哥舒信忽然道：“对了，你儿子在学画画，你知道吗？”

“当然，我陪他去过画室。”陈月平指着周围的摆设，“我们中国人讲究琴棋书画，所以在他正式念书前，我希望他什么都学一点。”

哥舒信点了点头，一旁休息室里的确摆着围棋的棋盘和棋子，而周翎的书店里也经营着书画。

哥舒信道：“他们班里有个小朋友在孙氏中心爆炸的那天经历了车祸，画了一幅很特别的画。”

“是的，老师还让所有孩子都画一幅，这我是不赞同的。”陈月平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愤怒，“我们应该让孩子记录美好的事，而不是那种叫人做噩梦的东西。”

哥舒信道：“我支持你，爆炸那天你在他身边吗？”

“不，我在工作。你应该看得出，我很忙。”陈月平苦笑道。

“孩子一定吓坏了。”哥舒信道。

“是的，那么大的爆炸声！当时他和他妈妈在一起，那天他们在回家的路上其实也出了车祸，只不过是小碰撞，没有人受伤。”陈月平说。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受伤。”哥舒信说了一句电视剧里的惯用台词。“谁说不是。”陈月平面色恢复正常，送二人出门。

当唐飞他们走远，陈月平才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走进更私密的里间，打开了一个黑色的球状设备，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他的面色更阴沉了。

“尽管我们怀疑他，但陈月平的表现无懈可击。”唐飞他们回到车上，和小组成员用联络器开会。

“第十区会有我们的警员盯着他们，但仙女岛这里就有点麻烦。”艾玛说。唐飞道：“仙女岛我布置了未知罪案调查科的双重监视。”

“你们的双重监视？”艾玛好奇问。

“就是无人机和警员轮班。”唐飞道，“今天开始，我和哥舒信会跟着陈月平上下班。艾玛，之前监控佟杰的弟兄们可以收队了。”

“佟杰的事，证明了你的固执。”艾玛皱眉说，“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把陈月平和案子联系在一起，陈家和死者也没有恩怨，我们是不是又找错了人？”

“我不觉得我们这次又找错目标，因为在唐飞拜访陈月平的时候，我仔细挖掘他们家的档案，又有了新的发现。”老鲨低沉着声音道，“我们确实还没有直接证据把他们和案子联系起来，但他们家有一些值得怀疑的地方。”

“说吧。”唐飞道。

老鲨道：“先前我说周翎的书店是她父母的，而她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是的，现在呢？”艾玛问。

“确切说，这里提到的父母是她的养父母。周翎原名张筱雨，十二岁左右，住进春晖福利院，十四岁后被人领养，住在仙女岛。收养她的人来自希亚星球，名叫周麒麟，但是养父母在她十八岁那年因为事故去世了。周翎十九岁时在大学遇到陈月平，两人很快结婚生有一个儿子。几个月前大爆炸的时候，她和儿子走在街上险些被黄盛的车子撞到。据说周翎护着儿子滚出十多米，儿子才平安无事。她的这部分档案被神秘删除，若非我找到删除记录，还真挖不出来。”

“她的生活的确坎坷。十二岁前，发生了什么？”唐飞问。

“周翎的父亲，也就是张筱雨的父亲张栋梁，是个抢劫惯犯。西城警局到家里抓捕张栋梁，她亲眼目睹爸爸因为拒捕在后院被警察击毙，之后她被法院送到孤儿院。”

艾玛说：“这里有个问题，尽管周翎的身世比较坎坷，但不至于要把档案封存吧？”

“不！不是官方封存档案，而是被骇客删除，”老鲨解释说，“有点像我们卫星上的画面被骇入的情况。”

“陈月平呢？”唐飞又问。

老鲨道：“陈就有些奇怪了，我有他全部的档案，但他的档案太普通了，什么亮点也没有。不对，和周翎结婚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亮点。”

唐飞道：“的确奇怪，如果他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可是他身上有种野兽的气息。”

“会不会你的直觉有问题。”艾玛说。

“你要我怎么回答？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唐飞怒道。

哥舒信道：“我觉得陈做机器人的手艺很好，他的机器全是私人定制，质量远超普通的工厂产品。”

“那又如何？”老鲨说。“我只是针对你说的，他这人没有亮点！”哥舒信道，“周翎的养父母是怎么死的？所谓的事故是什么？”

老鲨道：“这个事件很有名，几年前仙女岛的第二码头发生大爆炸，因为当时有一批军火在没有安全防护的情况下被搬动，导致一个码头被夷为平地。周翎的父母正好有货物在第二码头，而那时他们正带着工人在码头干活。”

“和这次研究所爆炸很相似，”艾玛低声说，“但我们的嫌疑人明明是陈月平。”

“也可能是联合作案？”老鲨说。

唐飞道：“不，现场只有一个凶手的痕迹，单从杀人手法看不存在两个犯人。”艾玛看着这一家三口的照片，苦笑道：“他们俩有个四岁的儿子，如果有一个是杀人犯，为了孩子，我们要确保不会波及到无辜的那个，要不然孩子就太可怜了。”

唐飞想了想道：“实话说，我之前有强烈的感觉，陈月平可能是凶手，但是他面对我们却没有露出一点破绽，这让我没想到。”

“现在又该怎么办？”艾玛问。

唐飞道：“我们要进一步了解周翎养父母死亡的那个爆炸案，以及那个爆炸案责任人的情况。艾玛你负责旧档案，老鲨你来查当事人如今在哪里。”

仙女岛港口爆炸事件是几年前风名市极为轰动的新闻，其影响力远远超过今天的孙氏研究所爆炸事件。可惜，人是健忘的动物，在资讯发达的今天，尽管才过去几年，就仿佛过去了几十年一样，当时的人和事已被大多数人忘记。

警局提取旧档案相对简单，整个事件很快被理清楚。当时一条装满货物的油轮停在港口，傍晚时分一条进港的渔船失控撞上了油轮，油轮漏油着火引发火灾。适逢港口一条货船上摆着三门“银河咆哮”，于是银河咆哮存储的能量引发强大的爆炸，整个码头化为乌有。

“银河咆哮是什么？”艾玛问。她也是第一次看该案子的档案。事实上，因为事关外星文明的档案之前并不对普通警员开放，该爆炸的真相也从未对公众公布。唐飞道：“据说是用于守护银河空港的火力。因为这起事故，风名岛上空的空港被停建了，具体事情到现在仍在扯皮。”

老鲨说：“爆炸的责任人被认为有两个：一个是酒后肇事的渔民，另一个就是银河咆哮的拥有人皮尔斯·克林顿。肇事渔民是当场死亡的，皮尔斯·克林顿一个月后死在回家路上，案件定为抢劫杀人。”

“当时案子没破？”唐飞问。

老鲨说：“当时官方希望给港口爆炸找个责任人，皮尔斯·克林顿每天都被口诛笔伐，他的死亡正好让事情有了了结。当年负责该案子的警探叫李东阳，目前在第九区警局。”

“你们让我把老李找来，就是为了这个旧案？”艾玛说道，“大家注意语气，毕竟老李因为这个案子坐了很多年冷板凳。他是个耿直的人，不愿意稀里糊涂地结案，所以这事情最后并没有一个交代，案子其实一直悬着。”

晚上九点，坐在第十局的酒吧，李东阳面前摆着一份牛排和一扎啤酒。“我还以为你放我鸽子了。”看着姗姗来迟的女警察，李东阳调侃道。艾玛招手又要来一扎啤酒，笑道：“前辈在，不敢造次。”

“那么晚了，到底什么事？我们快点解决，不然家里婆娘要着急了。”李东阳说。

艾玛赶紧道：“那我就长话短说，事关五年前，仙女岛的第二码头爆炸事件，克林顿的案子。”

“你是查爆炸案，还是凶杀案？”李东阳眯起眼睛问。

“凶杀案。”唐飞忽然走过来，就近坐下后，自顾地拿起一瓶酒喝了一口。“你是谁？”李东阳眉毛挑了挑。

唐飞伸出手道：“未知罪案调查科，唐飞。”

李东阳皱起眉头，问道：“我听说你们在查第十局的研究所爆炸凶杀案，怎么问起旧案子了？”

“有嫌疑人可能和旧案有关，”艾玛道，“所以找你来帮忙证实一下案子间的联系。”

李东阳道：“你想知道什么联系？你要问什么？”

“关于克林顿的死，劳烦你详细说给我听。”唐飞道。

听着这个名字，李东阳眼角的皱纹变深了。他喝了一大口酒，低声道：“这个案子，可以说的不多。仙女岛最初作为外星人在风名市的聚居点时，风名本土的老百姓强烈反对过让外来的怪物们入住，但这十多年的时间里，外星人并没有影响本地人的生活，这个矛盾就渐渐不为人所提及了。再者，外星人和当地人在仙女岛混杂居住时，他们在外形上做了伪装，如果不对外公布，通常看不出谁是外星人谁是本地人。”

唐飞道：“没错，这也是我们办理外星人案子时最头疼的部分。”

“爆炸事件一发生，克林顿的外星人身份就被曝光了。虽然没多少人搞得清他到底来自什么星球，但让外星狗滚出风名的呼声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李东阳道，“其实他当时死了算是幸运的，如果不死就凭他走私军火这事，就该关几百年。”

唐飞道：“风名西城的法律可没有那么严厉，谋杀也不过判十年。”

“他的银河咆哮并不是走私的。”艾玛说。

“他的船上不只有银河咆哮，还有很多其他东西。引发爆炸的不是银河咆哮，而是暗物质炸弹。”李东阳说。“暗物质炸弹……”唐飞倒吸一口冷气，“案件发生在2013年？”

“是的。怎么？”李东阳点头道。“没什么……”唐飞问道，“我想知道他案发现场的细节。”

李东阳板着脸道：“他死在回家的路上，车头上有轻微碰擦的痕迹。他曾一度下车查看，然后有一只手断在车外。车门被不明武器融解，身上中了十二发子弹，尸体惨不忍睹。”

“案件档案里也是这么写的，还有别的吗？”艾玛问。

李东阳道：“中了十二发子弹的只是这个外星人的伪装皮囊。他的头颅自动打开，里面大约苹果大小的小人试图逃跑，但被利刃砍倒在车厢里头。”

这让唐飞想到了加入未知罪案调查科的第一个案子，秦桦也是苹果大小的外星人。

“你当时查下来有嫌疑人吗？”艾玛问。

李东阳道：“没有嫌疑人。我怀疑是风名高层有人为了平息这一事件买凶杀人。毕竟那击破车厢的武器在记录里找不到，可能是外星武器。我当时还找了失落者询问这方面的事，结果失落者那边的线人还没回复就被杀了。”

“被杀了？”艾玛扬起眉毛。

李东阳苦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线人是死于帮会间的仇杀，和我们的案子并没关系。”

唐飞对艾玛道：“2013年，世界各大地下力量大洗牌，掌控风名数十年的地下力量失落者也一起覆灭了。”

李东阳说：“如果能找到失落者的高层，他们应该会对港口爆炸的内幕比较了解，当时他们是风名各大码头的实际掌控者。”

唐飞问：“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爆炸事件的死难家属复仇？毕竟港口爆炸死了那么多人。”

“爆炸案死者共计二百六十一人，正因为死了太多人，到底谁会复仇就很难查了！”李东阳看着二人，“你们能告诉我点什么？”

唐飞拿出机场支路的案件记录递给对方，李东阳皱起眉头反复看了两遍，低声道：“的确有点像。同样的半路拦车，把目标杀死在车里，没有留下指纹和dna。死者是外星人，而且是重大事件的……受益人？但克林顿不算受益人啊。这作案手法，也是典型的拦路抢劫的手法，谈不上有什么特别。这里也没用到克林顿案里的特殊武器。”

唐飞道：“所以我们只是怀疑两者有联系，并不是完全确定，但嫌疑人的确和你的案子有交集，是仙女岛港口爆炸事件的受害人。这里存在有很大的可能，克林顿的案子可能是他第一次作案。”

李东阳深吸口气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找我。”

上午十点，周翎认真写好了今日特卖的招牌，然后重新擦了一遍柜台。外头温暖的阳光从天窗洒入大厅，书店中央的大书架显得分外耀眼。

周翎按动按钮，机器人管家特里拔下充电插头，对她鞠了个躬，走到了柜台。

周翎面带微笑地打开店门，把今日特卖的告示牌搬到店外。

这是几年如一日她必须要做的事。这家店铺让她少了许多休假时间，但对周翎而言，稳定才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事，而管理养父母的书店，更是她保留生命里最珍贵记忆的一种方式。

从早上七点开始忙儿子念书的事，到现在书店开门，周翎终于可以坐下来，喝上一口温暖的红茶。书店通常要到下午才会热闹一点，机器人管家播放了一段柔和的爵士歌曲，作为店里的背景音乐。听着熟悉的旋律，周翎扶了下眼镜腿，心情也随之大好。

“你好，周女士，我们昨天见过。我们是第十局的警察，我叫艾玛，他是唐飞。”艾玛和唐飞忽然出现在柜台前，“我们还有一些事想向你了解。”

周翎皱起眉头，低声道：“请问是什么事，我还要做生意。”

“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艾玛说。

周翎带他们到里头的角落，请他们坐下，又为二人斟了茶才微微笑了笑：“你们问吧。”

唐飞道：“现在的事不太好开口，但正如我们昨日拜访你丈夫陈月平时说的，有目击者看到陈月平出现在前几日的案发现场。如果是一个现场还好说是巧合，但是他出现在两个案发现场，我们就需要他具体的不在场证明，才能帮助他摆脱嫌疑。”

“这事他昨晚回家和我说过。”周翎脸上忽然浮起寒意，“你们这分明就是认定他有罪，要不是没有证据，你们早就抓人了吧。”

“警察执法从来都是讲究证据的，如果你能提供他的不在场证明，他不就清白了吗？”唐飞霍地往身后椅背上靠了靠，双手环于胸前，眯着眼睛打量起这女人脸上忽明忽暗的神色。

艾玛在凳子下踹了唐飞一脚，看着周翎抱歉地一笑：“你不用担心，我们并没有建立你丈夫和案子的联系，还请你配合调查，让我们警方早日抓到真凶。”

周翎面色这才好了些，问道：“不在场证明是吗？具体时间是什么？我不确定自己能想起来多少。”

艾玛点点头，把几个案子的案发时间找了纸笔写下来，递给周翎。周翎看过，皱起眉头说：“最早的那个时间，陈月平应该是去东京了。后面两个我不知道，看起来全是他的上班时间。”

“他具体上班的时间是？”

周翎道：“他早上八点出门，九点到仙女岛的工作室，晚上五点到六点之间下班，一般在七点左右可以到家。”

“这就有点难办了，陈月平的工作室里没有人能证明他当时在工作，他的雇工全是机器人。”唐飞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忽然插话道。

“他那边有监控录像，应该可以证明，”周翎瞪了唐飞一眼，指了指书店顶上的监控，“我这里就装着一样的监控，主要是用来防盗。你说的什么不在场证明，这个可以做吧。我们应该保留有三个月内的录像。”

“有这个就好多了，”唐飞微笑道，“其实我们今天来找你，还有一件其他的事。”

“什么事？”周翎不耐烦地推了推眼镜。

“2013年的那个案子有了新的进展。”唐飞慢慢说。“什么案子？”周翎瞪圆了眼睛。

“港口爆炸事件的责任人，克林顿的凶杀案，我们有理由相信，和最近的案子有关。”唐飞看着对方的表情，不急不快地说着。

“啊，两起案子居然是同一个凶手吗？”周翎吃惊道。“有可能。”唐飞说。

周翎皱眉道：“我有什么能帮到你？”

唐飞道：“凶手和你的养父母有关，到时候，我们可能要你去指认嫌疑人。”

“会是谁呢？”周翎问。

唐飞笑了笑道：“目前还不能告诉你。”

周翎慢慢道：“我明白了，那到时候我会配合的。”

唐飞目光扫过周围的书架，微笑道：“这里真不错，我以后会经常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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