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欧阳双杰和邢娜就离开了者云,回到林城。叶诚的案子有张芳盯着,又有李国胜在一旁支招,应该是没问题的。
欧阳双杰刚回到林城,就直接赶到了局里,肖远山去机场接的他们,肖远山说冯开林交代了,接到人就直接到他的办公室。
肖远山笑道:“欧阳啊,冯局可是对你寄予了很大希望啊!欧阳双杰瞪了他一眼:“难不成冯局想让我顶你的位置,做刑警队长?”肖远山愣了一下:“咦,你怎么知道?”这下轮到欧阳双杰傻眼了,他只是随口乱说,没想到还真是说中了,再看看肖远山这春风得意的样子,莫非要高升了?
“原常务副局长舒局退了,唐局就顶上了。我可能提副局,分管刑侦,冯局准备让你来做刑警队长,你的正式调令前天就已经到了警校,应该是没有什么悬念的。”
欧阳双杰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虽然他是个正直的警察,但并不代表他不希望进步,能有进步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拒绝。进了冯开林的办公室,冯开林忙招呼他坐了下来。
“老肖应该和你说过了吧?”冯开林太了解肖远山了,以肖远山和欧阳双杰的关系,这事儿他不会不事先和欧阳双杰说的,欧阳双杰点了点头。
冯开林说道:“像你这样有能力的年轻人,就得给你们压压担子,刑警队交到你的手上我们都放心。”欧阳双杰说道:“可是我才刚调过来,还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呢!”
冯开林大手一摆,接下来他就问了下者云那边的情况:“他们试图用叶诚的死来切断我们的线索,但他们却不知道,动作越多就越容易暴露,留下的蛛丝马迹也就越多。”欧阳双杰抿起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冯开林皱起了眉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干吗这么吞吞吐吐?”
欧阳双杰这才说道:“我怀疑我们内部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冯开林瞪大了眼睛,欧阳双杰苦笑道:“当然,或许是者云县局那边的问题,但我觉得这个问题必须得查。”欧阳双杰的怀疑是有依据的,他头一天和叶诚谈话,第二天一早叶诚就出事了,而与叶诚的谈话内容就只有小范围内的人知道。
冯开林说道:“这件事情也就是专案组的人知道,如果真有问题也是在专案组里。不过欧阳,我个人认为,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最好不要随便怀疑自己的同志,不然很容易让大家寒心。”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冯开林说得没错,其实就是欧阳双杰自己的心里也很矛盾,他哪里希望自己的同志有问题?这只是他的一种感觉。他说道:“我明白了冯局,这件事情我不会再提。”
冯开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真有什么发现,希望能第一时间和我通气。我们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必须要考虑好方方面面的问题,处理得不好,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欧阳双杰离开了,冯开林坐在大班椅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于欧阳双杰的怀疑他并不认为是无稽之谈。他又回头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案子,如欧阳双杰曾经说过的一样,专案组总是慢半拍,让人家牵着鼻子走,会不会真是自己内部出了问题,如果真是那样又会是谁呢?
欧阳双杰在白板上写下了目前他们掌握的几条线索:文物倒卖、孩子以及心理学专家。然后他转过身来,对专案组的全体成员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们所有的调查都陷入了停滞,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明,就是我们一直都极为被动。我们做的每一步,我们的对手都一清二楚,他们对我们的办案思路很熟悉。不管怎么说,我们一定要改变这样的状况。”
欧阳双杰还是忍住了,冯开林之前对他说过,没有证据之前不要轻易地去怀疑自己的同志,虽然他的心里确实是对专案组的人存在怀疑。可当他一眼瞟过每个人时,却根本无法确定谁才是怀疑的对象,他在想会不会自己真的错了?
“接下来我们的调查要着重在以下三个方面:邢娜、梅姐,你们两个人负责对黔州范围内八岁左右的男孩进行排查,但凡不是自己亲生的,查明来历。记住,这一点很重要,因为我们很可能就能够找到梁诗然。从卢琴的失踪给我们的提示可以判断,那个梁诗然一定就在黔州,只是排查的范围得扩大,不能只局限于林城。”
梅雪芳点点头:“明白,我们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任务。”
欧阳双杰让许霖和王小虎他们负责对地下文物黑市继续关注,而且范围也扩大到了与黔州临近的几个省份,特别是卢琴曾经待过的那几个省。欧阳双杰相信具体的文物买卖应该是卢琴在负责,因为梁诗然当时还小,应该是卢琴在筹划。哪怕是梁诗然后来长大,开始主事了,这活儿也是卢琴在做。不仅卢琴已经熟悉行情,而且梁诗然一定有一个光鲜与体面的身份,只有那样她才不会轻易暴露。所以卢琴所走动过的地方应该就是她出卖文物的所在。
欧阳双杰让谢欣配合自己对心理专家进行排查,着重负责内勤,对各方面的侦查情况进行汇总;唐楚则坐镇指挥,负责协调与整体调度。
欧阳双杰知道,整个黔州省从事与心理学相关的人员不少,这样的排查很艰难。不过他也有他的法子,与梅雪芳她们联手,把两边的目标进行融合,查找的目标自然就是年龄在三十多岁的心理学从业人员,女性,身边有一个八岁左右非亲生的男孩。这样就界定了范围,查起来也就容易多了,梅雪芳和邢娜负责在户籍部门进行筛查,而欧阳双杰他们则负责对嫌疑人进行接触。
一天之后,首批嫌疑人的名单出来了,令欧阳双杰想不通的是白倩竟然榜上有名!白倩?怎么可能?他怎么就不知道白倩竟然会有一个八岁左右的孩子?欧阳双杰对自己的这个师姐,还是不够了解啊,欧阳双杰苦笑了一下,叫上了谢欣去见白倩。
“欧阳,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白倩见到欧阳双杰脸上露出了笑容。
坐下之后欧阳双杰说道:“师姐,今天来是公事,有些情况想向你核实一下。”白倩愣了一下,欧阳双杰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她很不适应,一直以来她和欧阳双杰之间可以说是亲密无间,就像亲姐弟一般。
“什么事?”白倩收起了笑容,轻声问道。
欧阳双杰笑了笑,他不希望把气氛搞得太过凝重:“师姐,我怎么就没听你说过你还带着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呢?我记得你结婚也就几年吧,而且我经常去你的家里也没见有小孩啊,孩子怎么会在你家的户头上?”
白倩听到欧阳双杰问孩子的事情,她这才说道:“那孩子是捡来的,大概是四年前,我和振北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步,听到有孩子的哭声,就寻了过去,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蹲在花坛边哭呢,我们想一定是附近哪家走丢的,就把他领到小区物业那儿,希望他们帮着问一下。那孩子看上去很灵巧,说话也很清楚明白,可是偏偏问他叫什么,家住哪儿的时候他却说不上来,或许是太小了的原因。物业把小区的人都问了一遍,说并没有谁家丢孩子,他们也不想多事儿就把孩子送回到我家。我们只得把孩子送去了警察局。不过那孩子和振北好像挺投缘的,总是赖着振北,到了警察局,警察也没能问出什么,又没有人报警,警察后来就决定把他送到孤儿院,当时我和振北也没有孩子,振北他妈也挺喜欢这孩子的,所以就建议我们收养这孩子。”说到这儿,白倩的神情有些尴尬:“你也知道,师姐一直没孩子,其实有件事儿说出来很难为情的,我们家振北有不育症,所以当时我们合计了一下,也就答应收养了。”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他相信白倩的话,他知道白倩和严振北结婚几年一直都没有孩子,没想到他们并不是不想要孩子,白倩常常会把“丁克”这个词挂在嘴边,现在看来是严振北有问题。至于他们收养孩子的事情没有向朋友们说,这也说得过去,真要把这事情宣扬出来,人就会议论了。收养一个孩子不是一件小事,对于严振北和白倩从经济上来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从面子上很难说过去,所以整个收养过程很隐秘,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孩子领养后,一直是放在城郊严振北的父母那儿:一来给老人解解闷;二来也省了白倩夫妇操心,更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负面影响,他们仍旧继续快乐地过“丁克”族。
“所以,你们常常周末会回去待上两天,并不完全是为了陪父母,更多原因是陪孩子?”欧阳双杰轻声问道,白倩点了点头,不过白倩有些郁闷,警方为什么会想到询问孩子的事情?
欧阳双杰说:“我想去看看那个孩子,行吗?”白倩说可以,她收拾一下就带欧阳他们去城郊。
三个人开着车到了林城郊区,严振北的父母是花溪的农民,住的是独立的宅院,房子很漂亮,两层的小楼,也很宽敞。
他们进院子的时候严大妈正守着孩子做功课呢,见白倩和两个陌生人来了。她一脸疑惑,不过还是笑着问道:“小倩啊,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上班吗?”白倩早就想好了说辞,她说欧阳双杰他们是民政局的,就是想核实一下他们对严宽的收养是不是属实?顺便看看孩子的生活。
严宽看上去很健壮,严家还真没有亏待他,欧阳双杰瞟了一下他的作业,写得干净整洁,欧阳双杰拿起了作业本:“小朋友这字写得不错啊,题也做得不错!”
严大妈的脸上笑开了花:“这孩子很懂事,根本就不需要我们操什么心。”
突然她望向白倩:“对了,这些日子你怎么没再接他去学琴啊!”白倩的脸色微微一变:“哦,老师生病了。”严大妈“哦”了一声:“生病了就得好好休养,说来老师也够累的,每次去还得留孩子在她那待一晚……”她还没说完,白倩便叫道:“妈,爸呢?”
严大妈回答道:“去老张头家下棋了。”
欧阳双杰一边和孩子小声地聊着,一边留心白倩与严大妈的谈话。他的心里不禁有些起疑,孩子学琴用得着在老师那儿过夜吗?而且白倩好像并不想严大妈在他们面前提起这件事情。谢欣自然也留意到了,她看了欧阳双杰一眼,欧阳双杰示意她别吭声,不动声色。欧阳双杰仍旧和孩子闲聊着。
严宽并不是一个健谈的孩子,欧阳双杰说什么他几乎都是“嗯”,“是的”,他好像对欧阳双杰有些排斥。
欧阳双杰没待多久就离开了,白倩并没有跟着欧阳双杰他们一起回去,她说留下来陪陪严大妈和孩子。
车子刚刚驶上公路,谢欣就说道:“组长,你的这个师姐好像有什么瞒着我们呢!”欧阳双杰没有说话,谢欣又说道:“组长,你和白倩认识很久了吗?”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嗯,差不多八年了吧。”
欧阳双杰的情绪有些低落,因为他发现自己对白倩还是不够了解,一直以来他觉得白倩是他可以依赖的朋友,在之前的一轮排查中,他对白倩充满了信任,可是现在却有些动摇了。白倩好像有很多秘密,他看不清她到底是谁。
罗洋取下了老花眼镜,望着欧阳双杰:“你今天怎么了?到我这儿来就这么干坐着,什么话也不说,这可不像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而且这件事情与你和我有关,你想到我这来求证什么,却难以启齿?”
欧阳双杰叹了口气:“老师,您对白倩了解多少?”
罗洋眯起了眼睛:“白倩?是不是你们那个案子你怀疑和你白师姐有关系?”
欧阳双杰苦笑了一下:“老师,您知道吗?昨天我才知道白师姐竟然收养了一个孩子,而且都已经好几年了,我一直自认为我是了解白师姐的,以为以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件事情她应该会告诉我,可是……”
罗洋给欧阳双杰倒了杯茶,他淡淡地说道:“欧阳哪,你是学心理学的,应该知道,这个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而我们研究心理学,说白了就是测人心,用我们的专业,用我们所学的知识,对人心、人性要有深刻的了解。但是心理学不是万能的,我们要善用它却又不能迷信它。”
欧阳双杰当然知道这个道理,罗洋又说道:“欧阳,你和白倩都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收学生不仅看他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他的德行,有才无德的人你觉得我会让他成为我的学生吗?”欧阳双杰愣住了,回味着老师的话。老师说这些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告诉自己白倩应该是值得信任的。
罗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欧阳,我相信你!我对你的信任是基于什么?基于我对你的人品、德行的认可,这样的认可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当然也不是一件事儿、两件事儿可以让我轻易改变的。你呢,你相信我吗?你对我的信任也是这样吗?你相信白倩吗?你对她的信任又是怎么样的?”
欧阳双杰的脸微微一红,罗洋说得没错,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建立起来是很不容易的。但想要摧毁它就太简单了,猜忌只要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信任一旦出现一点儿危机,裂缝就再也无法弥补。
“老师,我明白了!”欧阳双杰轻声说道。
罗洋摇了摇头:“不,你不明白。你认为你和白倩的关系很好,不错,你们的关系是很好,待你就像是亲弟弟,可是就算是如此。她也不是事事都应该向你说明的,她有她的难处,她有她的私隐,有些事情别说是朋友,就是亲人都无法开口,难以启齿。不仅仅是白倩,就连你,在你的心里应该也有这样事情吧?”
欧阳双杰点了支烟,罗洋放下茶杯:“当然,作为一个警察,既然有疑点,你尽管放手去查,可是作为朋友,作为待你如亲姐姐一样的白倩,抛开警察的身份,你是不是应该对她保持着那份信任?除非有一天,你真正发现她不值得你相信,她真的骗了你,那样,这份信任你可以放下,当它不存在。”罗洋站了起来,拍了拍欧阳双杰的肩膀:“建立信任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别轻易地把它毁了。”
欧阳双杰的心里满是惭愧,其实这些他根本就不用来问老师,只要静静地坐下来好好地想想,问问自己的心就能够得到答案。
欧阳双杰回到家里,正准备给白倩打个电话,却没想到白倩先打过来了:“欧阳,有时间吗?”
欧阳双杰笑了笑:“当然有。”白倩让他去她的家里。
欧阳双杰很快就到了白倩家,一进门,发现屋里只有白倩一个人:“怎么,严哥回家了?”
白倩说道:“嗯,原本我也要回去的,不过接到老师的电话,我想或许我们应该好好地谈谈。”
听白倩说是罗洋给她打了电话,欧阳双杰的脸红了,他低下了头:“师姐,对不起,我……”
白倩笑了,拍了下欧阳双杰的头:“你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当面和我说,非得去老师那绕个弯儿。”
白倩越是这样,欧阳双杰的心里越是难受,他说道:“师姐,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怀疑你。”
白倩给他倒了一杯果汁:“你是警察,姐也知道你现在手上的案子很复杂,而且和我们的圈子有很大的关联。我理应支持你的工作的,反倒是你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外人。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我保证什么都不对你保密。”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我确实有个疑问,也是这个疑问让我产生对你的疑心。事情是这样的……”欧阳双杰把卢琴的事情和盘托出,他觉得有的事情没必要对白倩隐瞒,说不定她还能给自己一个意外的惊喜。
当白倩了解了整个案情之后,她苦笑了一下,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欧阳双杰会怀疑自己,她太符合欧阳双杰要找的那个梁诗然了。
白倩叹了口气:“这个梁诗然也太可恶了,复仇就复仇,为什么要扯上那么多无辜的生命,还有孩子。她怎么可以用一个孩子去威胁他的母亲?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意味着多么痛苦的折磨!”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不管卢琴之前做过些什么,孩子没有任何过错,不知道孩子在梁诗然的手里会不会受什么苦。如果梁诗然有良心,好好善待那个孩子倒还好,否则这孩子的命运就太可悲了。”
“师姐,有件事情我想问一下,当时阿姨说起严宽去学琴的事情时你好像很不想她当着我们的面提起这事儿。既然是去学琴为什么非得在老师那儿住一晚呢?”欧阳双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她告诉欧阳双杰她并不是怕严大妈把这事儿说出来,只是不希望严大妈在孩子面前提这事儿。虽然说是学琴,白倩其实是让这孩子去接受心理疏导,那教琴的老师是个儿童心理专家,虽然严宽到严家有好几年了,可是白倩总觉得这孩子好像心里有什么事儿,他对严大妈和严老爹还好一些,偶尔还可以说说话,可是对白倩和严振北就不一样了。白倩和严振北几乎每周都去陪孩子,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和他们说话,和他说什么也就是应付一声。特别对白倩他很是戒备,白倩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原本白倩想自己开导他的,可她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一点儿用处。
有一次白倩和严振北带这孩子去逛街,发现他对钢琴很感兴趣。当时严振北就说让他去学琴,白倩就想到了一个要好的姐妹,开了一家心理诊所,却弹得一手好钢琴。她便有了主意,让严宽跟她学琴。一来她确实能教严宽弹琴,二来她原本就是儿童心理学的专家,或许能帮助严宽敞开心扉。
白倩说那个女人欧阳双杰应该也认识,欧阳双杰听她说到心理医生,而且还是钢琴的好手早就猜到是谁了:“范琳?”
白倩告诉欧阳双杰,范琳在第一次和严宽见面的时候,也察觉出了这孩子的心里有阴影,他对陌生人很排斥,白倩说他之前表现出和严振北投缘,其实更多是伪装的成分,目的就是希望他们收留他。
欧阳双杰皱起了眉头:“真没想到,小小年纪他竟然有这样的心机。”
白倩一脸苦涩:“可不是,最郁闷的还是振北,他说自己活了大把年纪了,竟然让一个小孩子给耍了,没有确定收养关系的时候,他还和振北说得上话,而且偶尔也还有笑容,可当收养手续办完后,他整个人都变了许多。”。
“他去范琳那儿多长时间了?”欧阳双杰问道。
白倩说:“差不多两年了。”
欧阳双杰问她范琳有什么发现吗,白倩点了点头:“我们捡到这孩子的时候他四岁不到,到了严家后,我们对他的照顾应该说是很周全的,可是范琳却说他之前有过很痛苦不堪的经历,这让我很是纳闷儿,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有那么痛苦的经历。就算是有,也不应该有那么深刻的记忆,你也知道,小孩的忘性是很强的,对于痛苦的体验他们不会记得太久。”
欧阳双杰仔细地听着,白倩继续说道:“范琳曾经试图想要通过对他的疏导,查明原因。可是这孩子太倔,范琳只要问得深了,他便开始对范琳有了排斥,甚至后来好几次要送他过去,他就说他不太想学琴了。”
“当时我对你起疑心也是因为严大妈提到的学琴的事儿,卢琴出了事后,我认为所谓的学琴是个幌子,而是每周让孩子去看自己的母亲,也就是卢琴,只是卢琴死了,这些日子才没有再带着孩子去了!”欧阳双杰当时想到这上面来了。
白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卢琴和赵柯虽然死了,但是警方应该保存了他们的dna样本吧?”欧阳双杰点了点头,白倩说道:“我有个建议,最好让孩子做一个dna样本比对!”其实欧阳双杰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白倩说就由严宽开始,既然警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不如把事情查个通透,这样就不会有人有什么闲话说了。
回到局里,肖远山说许霖和王小虎他们打来了电话,说是对文物的调查还是没有任何进展。肖远山问欧阳双杰,查文物还有意义吗,负责倒卖文物的肯定是卢琴,可是卢琴已经死了,就算是把文物那条线理出来最后也只能追到卢琴的身上。
欧阳双杰翻了一个白眼,肖远山这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看我这脑子,我明白了,就算卢琴死了,他们在需要用钱的时候还是会想到出手文物,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赚到钱。只是欧阳,你觉得他们真有那么多的东西出手吗?这二十多年了,他们前前后后卖出去的东西还少吗?”
欧阳双杰说:“他们手上的数量应该不算太多,不过他们每一次出手的量应该也不大,估计也就是一两件的样子,因为卢琴的生活不奢侈,她和丁长工在一起之前,还是很简朴的。正因为东西不多,所以他们就会很有节制。”
“现在梅雪芳和邢娜那边的进度也慢下来了,要符合条件还真不好找。”肖远山叹了口气。
欧阳双杰说道:“我慢慢地想了想,要想通过这法子找到梁诗然可能性不大。”欧阳双杰怀疑梁不在圈子里,只是她拥有比一些圈内人更丰富的知识和实际运用的能力。
“欧阳,晚上雪芳姐让我们去她家吃晚饭,一会儿下班的时候你记得回局里接我!”邢娜说。
欧阳双杰答应了。
下班了,邢娜和梅雪芳上了车,欧阳双杰开着车去了梅雪芳家里。
车上欧阳双杰问了半天,梅雪芳才说今天是她女儿冰冰的生日,邢娜和欧阳双杰都责怪她为什么不早说。梅雪芳笑道:“这不是怕你们瞎折腾吗?”
梅雪芳的爱人王剑是个写小说的。梅雪芳说今晚还是王剑提出请欧阳双杰,他想和欧阳双杰聊聊,他正准备写一部侦探小说,想从欧阳双杰这儿找一些素材和灵感。
欧阳双杰苦笑道:“雪芳姐,你自己也是刑警,你不就可以给他提供素材吗?”
梅雪芳摇了摇头:“那不一样,我是什么水平我知道,给他提供一些案子的素材可以,可是想让他找到灵感,把书写得精彩就得找你才对,就我这点儿本事,哪上得了台面啊!”
欧阳双杰在商厦前停了车,邢娜和梅雪芳去给孩子买礼物。
欧阳双杰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线里,坐在车上点了支烟。案子到现在又陷入了僵局,三个方向都没有什么新的进展。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在担心严宽的dna检测如果真和卢琴、赵柯的吻合怎么办?
欧阳双杰叹了口气,下了车,靠在车门上,望着商厦里进去的人们。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看上去一切都很平静,可是谁知道在这一切的背后总会有着不为人知的阴暗。
梁诗然,这个名字这些时间一直浮现在欧阳双杰的脑海里。这个对手不仅仅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而且还对人性和人的心理摸得很透彻,把握得很到位。他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对手,明明知道她的存在,可是却看不见,摸不着。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邢娜和梅雪芳从商厦出来了,邢娜给孩子买了一个布质的洋娃娃,原本邢娜觉得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应该不会再喜欢布娃娃了,梅雪芳却告诉她,布娃娃是王冰的最爱,她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布娃娃。
王冰长得很是乖巧,娃娃脸。她的嘴很甜,让邢娜很喜欢。
“你们先聊着吧,我去弄菜!”梅雪芳亲自下厨房,其实在这之前王剑已经把菜都备好了。
邢娜陪着王冰玩,欧阳双杰跟着王剑去了书房。
王剑大概三十六七的样子,比梅雪芳大两岁,可是他的个头却要比梅雪芳矮一点儿,人微微有些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度数应该不低,胖脸上带着微笑,很亲切。
他给欧阳双杰递了支烟:“我可是经常听雪芳提起你。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年轻。”
欧阳双杰说他也早就听说过王剑的大名,之前王剑写的那本小说他看过。王剑笑了:“你真看过?”欧阳双杰点了点头。
王剑叹了口气:“可是我不太满意那本书,觉得有点悲惨。”
欧阳双杰说:“我遇到的几个案子,它们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最后的结局都很悲惨,但是却无计可施。
“听雪芳说你们最近碰到一件棘手的案子?”王剑轻声地问道。欧阳双杰点了点头,不过他并没有接王剑的话茬,这个案子还在侦办的过程中,按规定应该保密的。
王剑笑道:“我并没有想要打听案情,我只是听雪芳说这个案子很复杂,把你都难住了!”
欧阳双杰苦笑了一下:“我进入专案组到现在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原本在我看来应该用不了半个月就能够破案的,可是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案子却没有一点儿突破性的进展。现在的犯罪大多都是高智商犯罪,并不像以前的罪犯,犯罪的动机和过程手段都相对简单,这也就给办案人员带来了很大的难度。更让人窝火的是你明明知道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了但是缺少一个能够证明你的判断正确的依据。”
王剑说道:“是啊,特别是现在的电影和电视及一些文学作品都把他们教得聪明了。很多犯罪嫌疑人的反侦查能力都是从影视文艺作品里学到的。”
欧阳双杰说道:“是的,这就对我们办案人员提出了一个严峻的挑战,我们必须更加努力地学习相关知识,努力提高自己的业务素养和技术水平,我们还必须研究出一套应对高智商犯罪的侦破手段!”
这时梅雪芳在外面叫道:“吃饭喽!”两个人才从书房出来。
满满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欧阳双杰笑道:“看来我们雪芳姐已经融入了黔州的生活,这一桌子菜既有黔味又有闽味。”
邢娜羡慕地望着梅雪芳:“雪芳姐,你真棒,竟然能够做出这样一桌子的菜来,我要是能有你这本事就好了。”
这顿饭的气氛不错,王剑继续和欧阳双杰讨论着福尔摩斯演绎法,梅雪芳和邢娜则聊起了女人的话题,这引起了王冰的不满意,她说今天她才是主角呢!于是大家又把话题转向了王冰,让王冰成了焦点,王冰这才满意了。
离开梅雪芳家已经是九点多钟了。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我真的好羡慕!”邢娜一脸羡慕的样子。
欧阳双杰白了她一眼:“羡慕别人做什么,以后你可能比他们还要幸福。”
邢娜的脸微微一红:“这算是你对我的承诺吗?”欧阳双杰头都大了,这女人碰到感情上的事情整个就是一个低智商,他说道:“你怎么想都好!我问你,在雪芳姐家你有什么感觉?”邢娜愣了一下,她还真心不明白欧阳双杰指的是什么呢,她说感觉这一家子很和谐,很温馨。
“怎么了?你不会连这样的朋友小聚也要用侦探的心去分析吧?”邢娜冷笑一声,对于欧阳双杰的小心谨慎她是知道的。欧阳双杰没有回答,而是换到了下一个话题,这让邢娜很不适应。
“你看过王剑的那部小说吗?”欧阳双杰问道,邢娜说:“没看过。”
欧阳双杰说道:“你该看看,是写一个可怜的女人,在失去一切之后她展开的一系列报复!那个女人原本也是天真,善良的,可是她坎坷的遭遇让她彻底改变了……”说到这儿,欧阳双杰皱起了眉头,邢娜问道:“怎么了?”
欧阳双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书里的那个女人有点儿像一个人!”
邢娜说道:“你不会说那女人像梁诗然吧?”
欧阳双杰点了下头:“确实有些像,不过故事没有这么复杂,而且也没有这么血腥与暴力。”
邢娜笑道:“你想多了,虽然我没看过他的这本书,可是我却知道这书是两三年前写的,那时候案子都还没发生呢!估计啊,这就是纯属虚构!”欧阳双杰也笑了,邢娜说得没错,不管怎么说那本小说与梁诗然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第二天下午,严宽的dna鉴定报告就出来了,事实证明欧阳双杰的担心是多余的,严宽和卢琴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欧阳双杰去找白倩,把事情和她说了一下,白倩淡淡地说她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欧阳双杰尴尬地说:“对不起。”
白倩笑了:“你哪儿来那么多对不起,我说过,这事儿是你的职责所在。这样也好,证明我再也不会有任何嫌疑了。”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白倩说道:“可是这么一来你们的案子又卡住了。”
欧阳双杰的心里很苦涩,他决定再好好从头梳理一下整个案子,他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疏忽了。平静下来好好地想想,自己还是有些急于求成了,看似一直在忙碌,却没有什么成效,以往办案他都会沉下心来,用心分析与判断,对于案子的任何一个细节他都从来不会放过,而在这个案子中,他总是在被动地跟随着梁诗然的脚步,对手把自己的下一步都算计到了,每一次出手都打中自己的要害,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出手也是又准又狠。每次自己好像刚刚摸出一些头绪,对方就马上掐断了线索。
整个晚上,欧阳双杰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在他的书房里也有一块大大的白板,镶嵌在一面墙壁上。他慢慢地在白板上以时间顺序写下了这一系列案子,以及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试图从这些案子里面找出原本应该很重要却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
若在以往,欧阳双杰只要是手里有案子,每天晚上都会做这样的工作,只要案子没破,他就会一遍一遍反复地梳理,也能够让他慢慢地回忆起一些当时觉得并不重要却能够影响整个案情的细节。
欧阳双杰很佩服梁诗然,不仅是因为她的智商。智商确实不可或缺,没有高的智商也策划不出这样完美的犯罪,但真正支撑这完美计划成为现实的却并不是智商,而是梁诗然为此做出的努力与牺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首先梁诗然要查明梁家灭门案的真相,找到参与灭门案的凶手,从调查的情况来看,梁诗然应该在十岁左右就已经查清了整个案子的脉络。因为她那个时候就诈死了,诈死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以后的报复作伏笔,也是那个时候她重新回到了林场,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理由说服了卢琴,让她放弃一切成为她计划中一个必不可少的帮手。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差不多近二十年的时间,梁诗然在隐忍,在等待,在寻找一个最佳的时机。她要把当年参与了梁家灭门案的凶手一一找出来,然后把她这些年刻苦学习到的心理学知识进行应用,用当年他们杀害梁家一家人的手段让他们尝到死亡的滋味。这其中最艰难的莫过于学习了,所以欧阳双杰才会说梁诗然是在努力,也是在牺牲。牺牲的是什么?是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一个正常人的情与爱,苦与乐。她必须牺牲,只有这样仇恨才能在她的心里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