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远山听着欧阳双杰的布置,微微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也只能这样了。他问欧阳双杰:“那你呢?”
欧阳双杰说道:“我准备还是从迷信与宗教仪式这方面着手,我始终觉得凶手之所以这么丧心病狂一定是受到了什么挑唆。一个正常人,就算他存在着心理问题,也不应该干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即使是报复社会,但手段这么残忍,在整个作案过程还这么冷静,对于这样的犯罪分子,我们不能局限于传统的认知,要敢于突破常规。”
夜里三点多钟,许霖那边就有了消息。
“老师,我和邱主任还真查出了一点眉目。林城的计算机高手但凡有点名气的,我们都进行了仔细排查,到目前为止,我们列出了最有嫌疑的三个人。”
“到我办公室来吧!”
五分钟后,许霖从网络安全中心回到队里,进了欧阳双杰的办公室。许霖把资料递给欧阳双杰,欧阳双杰拿起来看着。
许霖在一旁解释道:“这三个人当中,我和邱主任觉得这个顾小可的嫌疑最大。”
顾小可,男,二十九岁,原本是华诚科技的程序设计员,主要负责计算机编程。两年前,顾小可突然提出辞职。后来有人说,他是因为患了绝症,至于是什么绝症没有人知道。离职以后,顾小可就从众人的视野里消失了,再没有任何的消息。顾小可二十二岁那年曾获得黔州省计算机编程大赛的金奖,二十四岁那年代表黔州省参加全国计算机程序员职业技能大赛,获得第一名。
“我们和顾小可的家人取得联系,知道顾小可还在林城。现住在花溪,租的是私人建的一个独栋别墅。”许霖轻声说道。
欧阳双杰微微点了点头:“车呢?他开的是什么车?”
许霖说道:“他有两辆车,一辆奥迪a6,一辆银灰色的长安面包车。对了,我们还查到,我们市局的天眼系统的设计他也有参与。”
欧阳双杰皱起了眉头:“我们的天眼系统是一年前做的,而他两年前就辞职了,再说那套系统也并不是由华诚科技做的啊!”
“他名声在外,虽然这两年隐居起来,但还是会有人辗转找到他,请他帮着做一些复杂的编程,偏偏承接天眼系统的那家公司就找到了他。这套天眼系统的主体设计就是他的手笔。邱主任说,如果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天眼系统,根本就不是一件难事。”
“其实在你的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顾小可就是凶手,对吧?”
许霖愣了一下,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我和邱主任都是这么想的。”
欧阳双杰把这个顾小可的资料放下,一边拿起另一份,一边说道:“你不觉得这个结果得来的太容易了吗?”
“什么意思?”
欧阳双杰淡淡地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把目标引向了顾小可。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们的对手的表现都是一流的。一流的手段,一流的智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我们给找到了?”
许霖想想确实也是这个理,他说道:“那还要不要把他找来问话?”
“问,当然要问,既然有嫌疑,那就搞清楚,不过这件事情让王队去吧。”
第二份资料的主人叫孔亮,男,三十一岁,职业黑客,曾因为盗取银行信息而被判入狱三年,缓刑两年,后来因为表现得好,所以并没有执行。他深居简出,平常靠接一些编程的私活儿维生,和顾小可一样,未婚。
孔亮住在东风镇的一处民宅,是个独立院落,平日里白天睡大觉,晚上工作,也不与人沟通。不过资料上说他并没有什么交通工具,至少没有提到他有一辆长安车。
“孔亮的资料里没有提到他有交通工具,你们查过他有没有驾驶执照?”欧阳双杰问道。
许霖点了点头:“查过,有驾照。不过据说在他的住处没发现有车子在那儿停过。”
第三份资料的主人叫韩建设,男,三十三岁,瀛海科技公司的总经理。瀛海科技是一家小公司,加上韩建设也就六七个人,而韩建设自己就是公司的总工程师,技术也是最好的。
“韩建设不是本地人,是从华南来的,他在全国计算机从业人员职业技能大赛中,获得编程类的一等奖。他这个人的性格有些孤僻,平日公司没有业务的时候他大多都窝在自己的家里,不过他不是独居,家里有妻子,有儿子。当然,他有两辆车,最常用的是一辆宝马x5,另一辆车是尼桑轿车。至于长安车,他的公司里有一辆,只不过那车一般是公司的职员在用。”
三份资料都看过了,欧阳双杰把资料放下,没有说话,点了支烟。
许霖问道:“老师,你觉得哪一个的嫌疑最大?”
欧阳双杰抬头望向他:“你觉得呢?”
许霖不好意思地抠了抠头:“之前我觉得顾小可的嫌疑是最大的,可是经老师那么一说,顾小可确实不像。剩下的两个,我觉得那个孔亮的嫌疑最大,他原本就是个黑客,还有案底呢。”
“为什么不是韩建设?”欧阳双杰问道。
许霖说:“韩建设是公司老总,而且他不是独居,有家人啊!”
欧阳双杰说道:“你查过没有,孔亮和韩建设两人是不是也像顾小可一样,有隐疾?”
许霖摇了摇头,他说太晚了,要查也是天亮以后的事情。
欧阳双杰说道:“嗯,仔细查查,特别是孔亮与韩建设在外面是否购有房产,或者有出租房。我建议你把调查的重点放在韩建设的身上。”
天亮了,欧阳双杰伸了个懒腰。电话响了,是谢欣打来的。
“欧阳,排查量太大了,整个林城市银灰色的面包车一共两千多辆,一个个查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
欧阳双杰说道:“你和许霖联系一下,他手上有三个人,查这三个人就是了。”欧阳双杰挂断电话,要去找王瞎子。他想到了几个问题,想要再问问王瞎子。
在楼道里,他遇到肖远山,说明了情况。肖远山说道:“今天我正好没事,要不我陪你一道吧!”
欧阳双杰笑着点了点头。
王瞎子没想到市局的局长竟然也亲自来了,他有些惊恐:“肖局长,欧阳队长,快请坐!”
坐下后,欧阳双杰接过王瞎子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王瞎子,上次我听你说过那个传说之后也问了一些专家,可是他们对于这个传说好像并没有什么印象,不会是你杜撰的吧?”
王瞎子一惊:“怎么会呢?欧阳队长,能不能告诉我你问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欧阳双杰也不隐瞒,说了那几个专家的名字。王瞎子苦笑着说:“欧阳队长,恕我直言,你问的那些人都是学院派。而我们都是口口相传,从不告诉外人,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肖远山说道:“这传说你确定没有对其他人说过?”
“没有,就连我的几个徒弟我也没有说过。”
“那么在林城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个传说?”欧阳双杰问道。
“林城在我们这一行出了名的也有几个,不过真正知道这个传说的,西门桥的贾大眼算一个,红边门的刘老三算一个,应该就没有别的人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王瞎子一脸的委屈:“上次你也没问啊?”
欧阳双杰和肖远山自然就坐不住了,先是赶到了红边门。
刘老三没有徒弟,也不像王瞎子那样装模作样地开了个店,而是在街边摆了个小摊儿。
刘老三是瞎子,真瞎。但瞎子的眼睛看不见,耳朵却很好用,有人说这是上苍对他们的另一种补偿,其实不然,那是生存的本能,没了眼睛,他就必须更依靠自己的耳朵。
“两位,是测字还是问卦?”刘老三听出了来的是两个人。
欧阳双杰在凳子上坐下,微笑着说道:“测字吧。”
说罢,刘老三说道:“我的眼睛看不见,先生就说吧,要测的是什么字。”
欧阳双杰说道:“我们就测一个‘天’字吧!”
“‘天’啊?”刘老三翻着一对白眼球,“天者,减一为大,减二为人,二位一定是摊上什么大事了,在寻什么人吧?”
欧阳双杰和肖远山对望了一眼,竟然让他给说中了。肖远山笑了笑:“那你猜猜我们是什么人?还是依着那个‘天’字!”
刘老三淡淡地说道:“二位应该是官家的人吧,官家大过天。”
这下肖远山脸上没有了笑容,欧阳双杰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江湖术士的把戏确实不易揭穿,不然也就不会有人相信了。
刘老三说道:“二位来一定不是算命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欧阳双杰这才把来找刘老三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老三听完皱起了眉头:“我确实听过这个传说,但我死去的师父说过,这种事情是逆天违道的,且不说是不是真的能够长生,就说那手段,根本就与人道相悖。这个传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一来我不信,二来我也不希望它误导了世人。”
“对了,你熟悉西门桥的贾大眼吗?”欧阳双杰问道。
刘老三冷笑一声:“你们若是去找贾大眼说不定还真是找对人了,那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只要给钱,他是什么都敢说,什么主意都敢出的。”
“看来你对贾大眼很不满啊!”肖远山笑着说道。
“干我们这行,也得有自己的职业道德,与人为善,劝人向善,为人解难消灾,可是不能导人为恶,不能为了达到解难消灾的目的伤害无辜。做人做事,得讲良心不是吗?”
“饭可以乱吃,可话不能乱讲啊。”贾大眼的眼睛并不大。相反,比普通人的还要小许多,一张大脸配着那一双小小的三角眼,让人觉得很滑稽。贾大眼这绰号的来历并不复杂,是说他的眼里只有钱,整个人都掉到钱眼儿里去了。贾大眼面对肖远山和欧阳双杰,表示了自己的无辜,脸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肖远山淡淡地问道:“这么说你还是知道这个传说的?”
“传说嘛,有人传就有人听。我个人认为说它是传说并不十分贴切,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
欧阳双杰微笑着说道:“这么看来你是相信有这么一回事了?”
“这个传说在我们这个行当里流传很广,只是这手段太残忍了!”
“你仔细想想,你有没有把这个传说告诉过什么人?”
“没有,绝对没有!真要把这事情和谁说,也得人家信啊。若是他照着做,我不就成了教唆犯了吗?”
欧阳双杰看了看他店里的两个伙计:“他们呢?”
贾大眼说他连自己的两个徒弟都没有说过。
欧阳双杰突然就转了话题:“贾大眼,听说你很喜欢喝酒?”
贾大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别的爱好,就好整两口,有酒瘾却没有量。你们也知道,常常有人请我去看看风水,指指阴宅什么的,偶尔也给人卜卦算命。请我吃喝的不少,大家都知道我有这嗜好。”
欧阳双杰说道:“贾大眼,听说你经常喝醉?而且酒品也不好?”
贾大眼摇了摇头:“我贾大眼虽然酒量不好,酒品可是好着呢。喝得多了,自己找个地方就躺下了,不会发酒疯的。”
“喝醉以后你有没有可能把这事情说出去?”欧阳双杰又绕了回来,原来欧阳双杰和贾大眼谈论喝酒的事情就是为了这个问题。
“这个……”看来他也不能确定,不过最后他还是说,“应该不会吧?我喝醉酒以后话不多。”
欧阳双杰笑着站了起来:“那今天我们就聊到这儿。你若是想起什么,给我打电话。”欧阳双杰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贾大眼,贾大眼小心地把名片收好,欧阳双杰和肖远山站起来和贾大眼告辞后便离开了。
上了车,肖远山苦笑着摇了下头:“这个贾大眼,根本就是个人精,他的话,能有一半是真的就不错了。”
“欧阳,那你觉得会是谁把这事情说出去的呢?”肖远山问道。
欧阳双杰说道:“不好说,或许他们三个人都曾经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过,只是现在出了事情,谁都不敢担这个责任吧。在他们的身上我们还得下功夫。”
欧阳双杰回到局里已经是十一点多钟了,谢欣、许霖、王小虎和刘希成他们竟然都没有给自己来过电话,看来他们的调查也不顺利,从苏樱失踪到现在已经近二十个小时了,若不能及时把她解救出来,苏樱很可能就危险了。
欧阳双杰坐在沙发上,抱着茶杯发愣。他把已经掌握的线索又重新梳理了一遍。最后,他的心思还是放到了自己对凶手的心理画像上去。他坚信自己对凶手的描述并没有问题,而想来想去凶手应该就在许霖列出的那三个嫌疑人当中!
欧阳双杰给王小虎去了电话,王小虎正在回来的路上。他告诉欧阳双杰他把顾小可带回来了。顾小可很不老实,一问三不知。王小虎觉得顾小可很可疑,就把他带回来让欧阳双杰好好问问。
“你就这样把人家带回来了?”欧阳双杰苦笑了一下。
王小虎说:“苏樱还等着我们救命呢,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对了,许霖那边我也是让他把人给带回来,到时候你可别怪那小子,是我的意思。”
才挂了王小虎的电话,许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许霖告诉欧阳双杰,他们去韩建设家,韩建设的家人说,他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欧阳双杰问道:“找到孔亮了吗?”
“找到了,我们现在就把他带回来,老师,韩建设这边……”
许霖还没说完,欧阳双杰便说道:“回来再说吧,我让你查韩建设有没有什么隐疾,有结果了吗?”
许霖说韩建设应该没有什么隐疾吧,至少他的家人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欧阳双杰挂了电话,大概过了两分钟,他打个电话给刘希成:“老刘,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韩建设给挖出来。”
刘希成应了一声:“明白,我马上去办。”
欧阳双杰此刻心急如焚,在他看来,最有嫌疑的人就是韩建设,而韩建设又正好在这个时候失踪了,这肯定不是巧合。如果韩建设真是凶手,他很可能已经躲了起来。
肖远山在自己的办公室没坐多久便接到了欧阳双杰的电话,他匆匆忙忙地赶到了欧阳双杰的办公室:“这个韩建设很可能就是凶手,不然他一定不会躲起来。要不申请对他的通缉?”
欧阳双杰苦笑道:“我们现在没有一点证据能够证明韩建设就是这几起失踪案或者谋杀案的凶手。没有任何的证据,你就敢申请通缉令?”
肖远山不说话了,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地抽烟。
“不管怎么样,先把韩建设找到再说吧。”欧阳双杰叹了口气。
许霖和王小虎不一会儿就到欧阳双杰的办公室了,他们同样听说了韩建设的事情。
“这么说来凶手是韩建设?那我还费力气地把顾小可带回来做什么?”
欧阳双杰瞪了他一眼:“既然你们把人带回来了,那就好好问明白吧,问清楚也没有什么坏处。王冲呢?”
王小虎说王冲在楼下,应该是在车上。
“我让他陪我出去一趟,对顾小可和孔亮的询问就交给你了。许霖,你也跟我一块去。”
肖远山问道:“你们去哪儿?”
欧阳双杰说道:“和希成会合,逮韩建设。”
上了车,欧阳双杰对许霖说道:“韩建设的情况你了解了多少?”
许霖说道:“公司的事情就先不说了,说他的家人吧。他老婆是个小学教师,有个正在读初中的儿子。不过据他的老婆和儿子说,韩建设是一个家庭观念淡薄的人,无论是对妻子还是对儿子都不关心。当然,经济上倒是没有对不起他们。”
“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时间陪自己的家人?甚至还有夜不归宿的现象吧?”
许霖点了点头。
欧阳双杰说道:“韩建设很有可能在外面租房,或者置办房产。”
许霖说:“我已经让人着手开始调查了,应该很快就有回应。不过我觉得就算真有这么回事,他一定也做得十分隐蔽,不会让人发现的。”
“扩大范围,看看韩建设有没有走得近的亲人和朋友,调查他们是不是有闲置的房产。”
许霖马上打电话安排了。
谢欣打电话告诉欧阳双杰,交警队那边查过了,顾小可、孔亮和韩建设的名下都有一辆这样的银色面包车,只是孔亮的车子扔在租赁公司,韩建设的车多半是公司的员工在开,大多时间都停在离公司不远的停车场里。至于顾小可,他的车就摆在他家的院子里,技术部门的人已经去了,看看能不能从他的车上发现点什么。
王冲开着车,听欧阳双杰挂了电话,才说道:“欧阳队长,如果他们其中之一是凶手,那么会不会也同样有一辆银色的面包车并不是挂在他们名下?既然可以以别人的名义买房或租房,也能用别人的名义买一辆面包车。”欧阳双杰点了点头:“有这样的可能。”随后又陷入沉思中。
韩建设的公司在宝山南路,“星光大厦”二十七楼。公司不大,就五六个人。公司员工还在正常上班,他们并不知道韩建设失踪的事情。公司的副总林辉告诉刘希成,韩建设已经好几天没有来公司了。
那辆长安车还在公司,车一直都是公司的业务员在开,并没有指定的驾驶员,公司人就那么几个,大都有驾照。
“你们韩总平日会用那辆车吗?”刘希成问道。
林辉摇了摇头:“在我的记忆中韩总从来没有用过那车,韩总自己有车,且不说档次了,安全性能都比面包车强太多,他自然不可能用面包车了。”
“你自己有车吗?”邢娜插了一句。
林辉点了下头:“我有车,奔腾b30,所以平日我也不用面包车的,都是那几个小伙子在用。”
“你觉得你们韩总是个什么样的人?”刘希成点上支烟,轻声问道。
林辉皱起了眉头:“韩总是一个很有事业心的人,别看我们公司不大,可是一年的产值差不多有五千多万,净利润也近四百万,可以说这都是韩总的功劳。公司的事情,无论大小,韩总都会亲自过问,工作态度严谨。他对待员工很友善。只要你是真心为公司做事,尽了你最大的能力,公司就不会亏待你。”
刘希成微微笑了笑:“我能不能理解为你们韩总在工作上很强势,什么事情都要干预?”
林辉的脸色一变:“刘警官,你说笑了,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邢娜问道:“你们公司一年产值五千万,净利润怎么才四百万呢?你们是it产业,应该说不存在多少成本的问题,更多是脑力的付出。”
林辉说道:“其实我们这一行的隐性成本也挺大的。譬如说一套系统,前期的研发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需要投入的设备、人力、技术都挺大的,有时候我们为了节约研发的时间,可能会向一些同行购买软件包加以运用或者搞二次研发。”
刘希成继续问道:“林总,你们韩总有没有什么仇人?”
“仇人?商场上的竞争原本就是带着血腥味的,一个从商多年的人,要说没有仇人是不可能的。警官,您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我们韩总发生了什么意外?”
刘希成忙说道:“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不必紧张。”
林辉说道:“这个公司离不开韩总,韩总要出事了,公司也就完了。”
刘希成和邢娜又和几个员工分别谈话了之后就离开了韩建设的公司。
刘希成的电话响了,是欧阳双杰打来的。
“老刘,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欧阳双杰问道。
刘希成把刚才的经过都告诉了欧阳双杰。
“嗯,小虎那边把韩建设的重要社会关系发了一份给我,我已经进行了标注,我转发给你。你,我,小虎,我们分成三个组,对韩建设的一些重要社会关系进行走访,重点就是这些人是不是有闲置房产和银灰色面包车。”
“看来你是认定了这个韩建设就是凶手了?”
欧阳双杰淡淡地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暂时我还拿不出证据来。”
欧佩玉是韩建设高中时的同学,也是同桌,同时还是韩建设在少年时期的爱恋对象。他们的重逢是两年前的事情。两年前,离了婚的欧佩玉从沪市回到林城,在市西商业街开了一个服装店。
“我们查过,韩建设失踪前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欧阳双杰轻声问道。
欧佩玉的脸微微一红:“他说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会给我准备一份生日礼物,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暂时保密,到时候会给我一个惊喜。”
“那他有没有说他会去哪里?”欧阳双杰又问道。
欧佩玉摇了摇头:“没有,我们的关系没有人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人,我也不想破坏他的家庭,其实我们很少见面的。有时候一周,甚至两周才见一次面,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不过……”
“不过什么?”许霖问。
“不过他是个很闷的人,就算陪着你也没有太多的话,他总给人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刚开始我并不了解,还以为他是不是病了,又或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我甚至还以为他是因为我们的关系而有什么心理压力。我试着劝解他,他还是什么都不和我说,为此我也生过他的气。他总是那句话,没什么。后来我也就习惯了,或许这些年来他所承受的生活造成了他这样的性格吧。”
欧阳双杰皱起了眉头:“你和他重逢已经整整两年的时间,见面的次数虽说不是很多,却也不少,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重大疾病?”
“啊?”欧佩玉愣了一下,接着摇头,“应该没有吧,至少我没有发现。但也难说,他是一个有什么事情都藏在心底的人。”
欧阳双杰掏出一张纸:“你看看这上面的时间,你们有在这个时间里见过面吗?”
那纸上是欧阳双杰写下的包括苏樱在内几个女人失踪的时间。
欧佩玉看了半天说道:“应该没有吧,没有!”
她先是不太确定,后来语气却很肯定。欧阳双杰微微一笑:“为什么那么肯定?”
“这两个月我们一共就见了三次,有一次是上个月我那个刚来的时候,第二次是那个刚完的第三天,最后一次是上周二。”
离开欧佩玉的家,许霖说道:“看来这个韩建设还真有问题。我觉得他并不是真正的性格孤僻,他的心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而且他藏得很辛苦,否则是不会轻易让别人看出来的。他的身体可能有什么隐疾,而且还是很要命的疾病。”
王冲这回也同意了许霖的观点:“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调查了韩建设比较亲密的三个社会关系,可是没有找到一点线索。队长,再有两个小时苏樱失踪就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了。”
欧阳双杰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王小虎打来了电话:“欧阳,你马上赶到太慈桥小园里来一趟,就在小园里药用植物园对面的那栋小洋楼。”
“找到韩建设了?”欧阳双杰精神一振。
王小虎“嗯”了一声:“我已经调动了特警队,也向肖局汇报了,韩建设的手里有人质,就是那个苏樱,情况紧急!”
挂了电话,欧阳双杰让王冲掉转车头向着太慈桥小园里赶去。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太慈桥小园里,那儿已经停满了警车。肖远山正在朝着小洋楼里喊话。
王小虎小跑着来到了欧阳双杰面前。欧阳双杰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小虎喘息着:“你可算来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韩建设说要见你。肖局做了他半天的工作,他就是不上道,看来只有你去会会他了。”
欧阳双杰微微点了点头,他的心里很郁闷,自己和韩建设并没有什么交集,韩建设怎么就指名道姓地要和自己谈呢?想到这儿,他的心里一惊,在来的路上,他的那种预感就更加强烈了。
他拿过肖远山手上的扬声器:“韩建设,我是欧阳双杰!”
小洋楼的二楼窗户,先是出现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察的身影,是被绑架的苏樱,接着另一个身影就出现在苏樱的身后,不过他躲得很好,整个人都藏在苏樱的后面。
“你就是欧阳双杰?”那声音虽然不小,却带着颤抖。
欧阳双杰说道:“我过来,你把她放了!”
“你一个人上来!”韩建设有些歇斯底里,他抵在苏樱脖子上的那把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冷静一点。我一个人上去。”
欧阳双杰刚说完,肖远山在他旁边轻声说道:“欧阳,我无办法安排狙击手,这把枪你带上!”他悄悄地把自己的枪插到了欧阳双杰后腰际的皮带上。欧阳双杰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小洋楼上,缓缓地掏出了自己的枪,放在了车子的引擎盖上。然后欧阳双杰便举着双手,缓缓地向着小洋楼走去。
欧阳双杰进了小洋楼,他看到小洋楼的每个角落都有监控,全方位无死角,心想:怪不得老肖他们都窝在外面不敢乱动,这个韩建设还真是个角色。
欧阳双杰上了楼,到了韩建设在的那个房间,只见房间里堆了一堆监视器,而韩建设抓住苏樱就缩在墙角。
“我来了。”欧阳双杰见苏樱没有受什么伤害,放心了不少。苏樱虽然是个女警,可是她很镇定。
“把你背后的那支枪拿出来。”韩建设说道。
欧阳双杰笑了笑,把那支枪放在桌子上:“你可以放了她了吧?我给你做人质,我是刑警队长,比她的分量要重得多。”
韩建设的一双眼睛通红,他叫道:“你少废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告诉你,我在这屋子里安装了炸药,只要我一按按钮,我们就一起完蛋。”
欧阳双杰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他看到苏樱向自己眨了下眼睛,是证实韩建设说得没有错。
“韩建设,你这是何苦呢?”
“你闭嘴,叫你来不是让你教训我的。”
欧阳双杰正色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想要和我谈什么都行,把她放了。不然我们之间没得商量,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韩建设问道。
欧阳双杰轻声说道:“欧佩玉怀孕了。”
韩建设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欧阳双杰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把她接来了,大概再有两分钟就到了。”
韩建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半天他才说道:“你骗人!不可能的!”
“不相信没关系,一会儿你就能够看到她了。对了,我们还让人去接你的老婆、孩子过来,估计也快到了。”
韩建设气愤地说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让你的亲人来看看你的表演,让他们知道自己所爱所敬的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肖远山确实是让人去接韩建设的妻子和儿子了;去接欧佩玉的是王冲,是欧阳双杰让他去的,不过欧阳双杰撒了个谎,他骗韩建设说欧佩玉怀孕了。
欧阳双杰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韩建设既然连炸弹都装上了,说明他已经万念俱灰,在这样消极的情绪下,他很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为了自己和苏樱的安全考虑,他得让韩建设的心里有牵挂。只有这样,他才不会一心求死。
之前他判断韩建设应该是患了绝症才会相信那个传说,他做这么多事就是想挽救自己的生命,他不想死。如果不是事情败露,他是不会走到这一步的。欧阳双杰想要用韩建设心底的那份亲情和爱情来唤起他对生命的留恋。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引爆炸弹。
韩建设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欧阳双杰。
“韩建设,放了苏樱,然后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韩建设没有说话,他又押着苏樱走到了窗前,望了一眼窗外,缩了回来。等他再次望向欧阳双杰的时候,欧阳双杰明显发觉他已经有些犹豫了。于是欧阳双杰又趁热打铁地说道:“只要你放了苏樱,我给你做人质,到时候你可以向他们提任何的要求。”
“好,我答应你放了她。”
韩建设放开了苏樱,只是他的手里多了一个小遥控器:“叫她马上走,别耍花样,不然我就摁下去,到时候她就只能给我们陪葬了。”
苏樱跑到了欧阳双杰的面前,欧阳双杰沉声说道:“赶紧走吧。”苏樱愣了愣,不过还是听从欧阳双杰的话跑下楼去了。
欧阳双杰的脸上露出微笑:“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能告诉我为什么非得指名见我吗?”
“都是你,是你坏了我的好事。原本再有三次我的病就能好了,我还能够好好地活下去,但你却让我的梦破灭了!”韩建设恨恨地说。
欧阳双杰的心里明镜似的,看来果然是被自己猜中了,这个韩建设真的有绝症,他这么做一定是听信了那个所谓的传说。
欧阳双杰叹了口气:“就为了你自己能够活下去,你就要杀那么多人?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自私,太残忍了吗?”
“你也不是圣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圣人。我是为了自己杀了人,但这个世道,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杀人的人多了,只是方式不同。”
欧阳双杰冷冷地说道:“触犯国家法律的人都会受到制裁,任何事都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
“换位思考,韩建设,如果受害者是你的亲人、你的爱人,你会是怎样的感受?况且你就真的相信用那样的方式能救得了你的命吗?”欧阳双杰继续说道,“你那样做还是人吗?”
韩建设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住嘴!”
韩建设的情绪有些激动。欧阳双杰话锋一转:“你的家人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你的病情吧?”
韩建设摇了摇头。
欧阳双杰叹息道:“你爱他们,你怕他们为你担心,你不想他们因你而难过,但你有没有想过,被你杀害的那些人,她们也有亲人,也有爱人。她们的死,对她们的亲人而言,难道不是一出惨剧吗?你是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却相信所谓的传说而做出这样的荒唐事,你不觉得滑稽可笑吗?不,是可悲、可怜。”
韩建设一把抓起欧阳双杰放在桌子上的枪,打开了保险,枪口对着欧阳双杰:“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这时楼下传来一个男孩儿的声音:“爸!”
韩建设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他没有回应自己儿子的呼喊。再接着是他妻子的喊声,带着哭腔:“老韩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啊!”
欧阳双杰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韩建设,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可不愿意再刺激韩建设,希望楼下韩建设亲人的呼唤能够唤起他的良知。
韩建设长长地出了口气:“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韩建设说道:“给我老婆带句话,让她好好拉扯孩子。另外,请她关照一下佩玉,佩玉很可怜。”
“你完全可以亲自和他们说的。”欧阳双杰说道。
韩建设苦笑着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已经没有机会了。”说罢韩建设突然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头。欧阳双杰叫道:“韩建设,不要冲动!”
韩建设说道:“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与其让你们抓住,我不如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原本我确实想拉你当垫背的,因为我真的恨你,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放过你,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并没有赢!”
“砰——”韩建设开枪了,他的血溅在了欧阳双杰的身上。欧阳双杰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他手里的遥控器掉到了地上,欧阳双杰忙上前把遥控器捡了起来。他走到窗前,对肖远山做了一个手势;肖远山忙带着警察冲了进来。
欧阳双杰把情况和肖远山说了一遍,这时王小虎也走了过来:“一楼的三个房间里,每个房间都各有六个液化气瓶子,是经过改装的。只要摁下遥控器,这十八个液化气瓶就会同时爆炸,到时候别说是这座小洋楼,我们外面的人全部会搭上!”
在这栋小洋楼的地下室里有七个大水缸,缸里装的都是骸骨,应该就是那些死者的。在缸里还找到了没有完全腐烂的头颅,七个缸是按顺序排列的,只是原本该是装着廖小茹的尸骨的缸是空的,而旁边的一个缸里头颅在,骸骨却没有了。
“欧阳,你是不是也觉得奇怪?”王小虎轻声问道。
欧阳双杰看了他一眼:“说说你的想法。”
王小虎说道:“照这情形看来,韩建设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处理这些尸骨,至少暂时没有这样的想法,他是想先把这些尸骨存放在地下室里的。可是廖小茹的头颅和那袋骸骨又怎么会突然出现的呢?”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王小虎说得没错。
“我想廖小茹的头颅和那袋骸骨很可能不是韩建设自己弄出去的,而是另有其人。”王小虎一脸的疑惑,欧阳双杰没有回答。
“算了,不管这个人是谁,他也算是帮了我们大忙。若不是廖小茹的头颅和那袋骸骨出现,我们还不知道这些失踪案会是这么恶劣的连环杀人案。”
欧阳双杰一脸的平静:“你是怎么查到这儿的?”
“我查到了韩建设有一个好友叫傅作君,这个傅作君早在两年前就出国了,只是他的房子一直空着。傅作君的家也算是偏僻的。韩建设肯定知道傅作君出国的事情。于是我们就来了,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外面停着的。那辆面包车,正准备冲进去,韩建设就在窗口对我们喊话了,说是我们敢要乱来的话,他就杀了苏樱。另外,他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查到他的头上。”
欧阳双杰沉默了。按说案子算是破了,凶手也自杀了,但欧阳双杰觉得这个案子并没有完,这让他的心里很忐忑。他的脑子里又出现了韩建设临死时说的那句话:“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并没有赢!”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谁把廖小茹的头颅和那袋骸骨给弄出去的呢?”
王小虎耸了耸肩膀:“你不会还想继续查下去吧?”
欧阳双杰确实是这么想的,既然还有疑点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或许是韩建设自己干的。他害怕了,想着把这些尸骨处理掉。欧阳,凶手都已经死了,继续查下去还有意义吗?”说罢他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