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城的媒体都大篇幅报道着同一条新闻:林城警方破获特大连环杀人案。一时间欧阳双杰的名字在林城再次响起来。不过这两天欧阳双杰却很低调,整天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的内心还在纠结着,他还是相信这个案子并没有结束。可是两天过去了,林城风平浪静,似乎随着韩建设的死,一切都结束了一般。
一个月过去了,欧阳双杰所担心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再发生。
这天是王小虎的生日。大家在凯越酒楼吃完饭后,几个年轻人便嚷嚷着去ktv。正在这个时候,欧阳双杰的电话响了,是白倩打来的:“欧阳,在干吗呢?”
“在外面吃饭,怎么了?”
白倩说道:“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欧阳双杰问道:“什么事啊?”
“我一个朋友的小孩儿不见了,就在他们家的小区里突然就不见了。在小区的监控视频里也没有任何发现。警察来做了记录,要了孩子的照片,说会帮着找。”
欧阳双杰说道:“现在是这样的,小孩儿失踪是必须出警的,不必等二十四小时。”
“这件事情有些蹊跷。半个月前,我们给老师庆祝生日的那天,在我们单位附近的那个菜场里有一个卖鱼的商贩,他的小孩儿也是眨眼的工夫就在市场里失踪了。两个孩子都是女孩儿,而且年纪都是九岁,属蛇,还记得你那起变态连环杀人案吗?”
欧阳双杰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虽说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关注着失踪案,可是没有把目光放在儿童的身上。
“欧阳,按说就是人贩子拐卖幼童,九岁的孩子应该不会再成为他们的对象了。联想到前一段时间的新闻,我就在想,会不会和那个案子有关系,所以给你打这个电话,希望你能够查查,救救我朋友的孩子!”
挂了白倩的电话,欧阳双杰的脸色很不好看。欧阳双杰把王小虎拉到了一边,然后把白倩在电话里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对王小虎说了。王小虎听后也惊呆了,说道:“有这种事?会不会只是巧合?”
“我也希望这只是个巧合,但白倩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而且从一开始我就觉得那个案子并没有结束。”
“喂,你们在这儿嘀咕什么呢?”谢欣笑着走过来。
王小虎耷拉着脑袋:“不玩了,准备开工吧!”
大家都愣住了。欧阳双杰把刚才接到白倩电话的事情又说了一遍,然后正色地说道:“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邢娜,你和许霖马上与打拐办那边联系一下,看看最近走失的儿童里有多少属蛇的。另外,失踪的时间大致是什么时候,尽可能弄准确些。”
邢娜点了点头便和许霖先离开了。欧阳双杰对王小虎说道:“你和白倩联系,去找到那个菜场的鱼贩子,仔细询问一下他家孩子失踪时的情形。我去见见白倩的那个朋友。”
王小虎是和王冲一起去的。谢欣照旧跟着欧阳双杰。
他们赶到金龙小区的时候白倩已经等在那儿了。白倩的那个朋友姓邓,叫邓启发,是一家安防公司的老板,他的妻子叫庄敏,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在白倩相互介绍后,欧阳双杰直接进入了主题:“邓先生,你们最后见到孩子是什么时候?”
邓启发说道:“下午放学是我去学校接她回来的,到家以后没多久,庄敏打电话来,说是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当时我正在看一份策划案。丹丹说她先到楼下去玩一会儿,我也就没在意。因为平时丹丹也经常在小区里和她的小伙伴们玩耍,只要不离开小区,她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的。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接到庄敏的电话,让我和丹丹下去。我就告诉她丹丹在下面。等我到楼下,庄敏已经慌了神,她告诉我没有找到丹丹,打丹丹的电话已经关机了。丹丹很乖的,她一个人不会乱跑。”
白倩拉住庄敏:“我这同学是刑警队长,他一定能够帮你们把丹丹找回来的。”
“欧阳警官,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欧阳双杰轻声说道:“我们会尽力的,你们再联系一下丹丹的同学和朋友,再向亲戚打听一下,看看丹丹有没有到他们那儿去。我和同事这就去找,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
白倩留下来安慰庄敏,欧阳双杰和谢欣就下了楼。
谢欣的情绪也很低落,进了电梯她轻声说道:“欧阳,不会真与上次的案子有关吧?我真不敢想象,九岁的孩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欧阳双杰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欧阳双杰拿起来看了一眼,一张脸霎时变得苍白。谢欣疑惑地伸过头去,只见欧阳双杰的手机上短信息来源是未知,内容是:ready?go!
“什么意思?”
欧阳双杰说道:“很多游戏开始的时候都会听到这句话,它的意思是‘游戏开始了’。”
韩建设的话又在欧阳双杰的耳边响起。此刻他明白了,那个案子不但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不是真正的凶手,他只是真凶手里的一枚棋子,而躲在他的身后暗中操控这一切的人才是欧阳双杰最大的敌人。
欧阳双杰和谢欣直接就回了局里。在路上他就给冯开林和肖远山打了电话,只说马上回局,事情紧急,务必要和两位局长当面汇报。
冯开林和肖远山几乎是同时到办公室,他们的心里都很不安。
欧阳双杰坐下来直接说道:“两位领导,那个案子并没有结束。”
“哪个案子?”
“失踪的女人那个案子!”欧阳双杰说道。
肖远山说道:“怎么可能?凶手不是已经自杀了吗?那个韩建设不是死在你的面前了吗?”
欧阳双杰把两桩九岁女童失踪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他拿出手机,把那条短信给冯开林和肖远山看。
冯开林和肖远山都惊呆了:“欧阳,你是怎么想的?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欧阳双杰还没说话,肖远山就先开口道:“依我看,对方是冲着欧阳来的。”
“其实在韩建设死的时候我就有一种预感,总觉得有什么是我们忽略了的,只是我一时也没有想明白。虽然我们抓住了凶手,可是有几个疑点我们却没有搞清楚:韩建设为什么要那么做?对韩建设进行了尸检,他并没有之前我们所推断的什么绝症,难道他仅仅是想长生不死吗?到底是谁告诉他那个传说的?我曾经怀疑把廖小茹的头颅和骸骨弄出去的人并不是韩建设。最后,他明明知道事情已经暴露,却没有逃,而是采取与我们对抗的方式,甚至想要与我们同归于尽,是他自己的本意还是受了别人的威逼或蛊惑?”
冯开林和肖远山都点了点头。
“我怀疑韩建设只是一枚棋子,那个在幕后控制他做出这一切的人才是元凶,他能够利用韩建设,也一样可以利用其他的人,而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他。我们疲于应对他手里的棋子,毕竟我们不能对失踪孩童的事情无动于衷。我担心就算最后我们找到这枚棋子,很可能又会像韩建设一样。这样我们一次次地与他的棋子对抗,却连他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有了韩建设的经验,他的这枚新棋子应该不难抓到吧?”
欧阳双杰摇了摇头:“不一定,假如真是这样的话,他就不会这样猖狂地给我发这条信息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一次他的棋子应该也和韩建设一样,有着某个领域的特长,也占据着一定的职业便利,但绝对比韩建设更难找到。”
正说着,谢欣的电话响了,她接听了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上了。
她望着欧阳双杰:“在全市范围查过了,到目前为止,符合这个条件的儿童失踪案就白倩说的那两起。”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冯开林望向肖远山:“老肖,看来这个案子马虎不得,你就盯紧一点,他们需要什么帮助你就出面协调一下。不过我个人觉得这个案子先不要对外声张,毕竟上个案子已经结了,若是再把它和上一个案子联系到一起,我怕会在社会上引起恐慌。”
欧阳双杰说道:“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了,我们不成立专案组,我想让小虎带着几个得力的人,与打拐办那边组成一个联合工作组,以打拐的名义对这个案子暗中进行调查,我这边重新对韩建设案进行深挖,希望能够尽快抓到那只幕后黑手。”
肖远山看了看表,十点一刻,说道:“马上开会,我们还是好好研究部署一下,明确一下具体的分工。希望我们能够走在凶手之前,解救出那个叫丹丹的女孩儿。”
这个紧急会议一直开到夜里两点钟,大家的神情都很严肃,心情也很沉重,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又要投入紧张的战斗中去了。
开完会,王小虎跟着欧阳双杰去了他的办公室。
王小虎说道:“那个把廖小茹头颅和那些骸骨弄出去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个‘黑手’?”欧阳双杰微微点了点头。
“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没有道理啊?”
“他是在给我们提示。如果不是他的提示,我们不会去寻找那个传说,也不可能真相信有人会因为相信传说而做出这样逆天的事情。不过他的提示也就只有一次,你也可以把它看作他在宣示游戏规则。”
“我们去打拐办那边,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王小虎轻声问道。
“经过了韩建设的案子,我怕你们的思路会被模式化。这个案子与韩建设的案子相似,却又有根本性的不同。这次凶手一定不是与韩建设一样的背景,他肯定不会是个电脑高手,他选择小孩儿为目标,很可能是幕后黑手的暗示。可是有一点我想应该不会错,这个凶手应该有便利地获得目标信息的手段与身份,凶手同样是一个具备一定知识层次,高智商的人。”
“有知识,智商又那么高,为什么还会被别人控制呢?”王小虎说道。
“因为一个人无论知识有多渊博,智商有多高,都会有弱点。当他的弱点被无限放大的时候,那就会成为他的死穴。还记得在韩建设案结案之后我们一起吃饭时我说过什么吗?”
王小虎仔细回忆了一下:“你说‘韩建设案’其实并没有真正具备结案的基础,你说如果韩建设真有什么绝症,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好解释,偏偏韩建设是个身体完全正常的人。那他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不明真假的传说做出这样的事呢?作案的动机不明确。”
“动机!我想这应该是突破口。我一定要想办法把韩建设作案的动机挖出来,只有这样,我才能够知道那只‘黑手’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来控制这些棋子的。”
“你说这个对手会不会又是一个心理学的高人啊?”王小虎问道。
欧阳双杰苦笑着说:“现在还不能轻易下结论,我必须得把韩建设的案子重新梳理一下。”
早上八点半钟,邢娜和许霖就来到了欧阳双杰的办公室。
“昨晚我把韩建设的案子重新梳理了一遍,我发现有几个细节被我疏漏了。”欧阳双杰一面说一面拿起笔在白板上写着。
“首先,因为这个韩建设是一个相对孤僻的人,所以我们在调查他的社会关系的时候,除了他的家人、同事,还有他少得可怜的几个朋友之外,就没有再把范围扩大。”
许霖说道:“我昨晚看过卷宗,王队他们的调查还是很仔细的,扩大范围,指的是什么?”
“我记得之前我对韩建设做心理画像的时候提出过,韩建设是个迷信的人。他的这一特质,决定了他一定有某些不同寻常的社会关系。就像宗教信众相互之间会有交集一样,迷信的人或许也有一个圈子。所以要从这一点做文章,看看韩建设的社会关系里,有没有同样迷信的人。”
许霖和邢娜都点了点头。
邢娜说道:“这应该可以成为我们调查的一个方向。”
“第二个遗漏,在韩建设作案的那栋洋楼的地下室里我们发现了七个大缸,韩建设是按着受害者的死亡顺序存放尸骨,其他的尸骨都好好地放在那儿,偏偏居中的廖小茹的头颅和部分骸骨被取了出来,扔到了外面被我们发现。我认为这不是韩建设所为,而是另有其人。”
邢娜说道:“你不会想说是那个幕后黑手做的吧?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欧阳双杰说道:“规则。既然他把这当成和我之间玩的一场游戏,他就必须告诉我游戏的规则。在没有发现那些尸骨之前,我们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这是一起恶意的谋杀案,直到廖小茹的人头出现。”
邢娜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你是说他这么做并不是出于好意,而是让你知道游戏规则,给你压力,是在告诉你如果不能马上破案的话,就会一直有无辜的人遇害。”
欧阳双杰说道:“现在他已经出了招,光是抓到他遥控的棋子不行,我们得把他给揪出来,棋子丢了一枚,还会出现下一枚。不把下棋的人拿下,指不定还会有多少无辜的生命白白牺牲。不过刚才的第二点还说明了一个问题,他对韩建设的行为了如指掌,知道韩建设的目标,知道韩建设用来作案的场所,更清楚韩建设的行动规律。他把廖小茹的人头和那袋骸骨弄出来一定是瞅准了韩建设不在的空当儿。韩建设是个聪明人,做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随意告诉任何人,韩建设甚至不知道是他在暗中作梗,这一点从韩建设临死前和我说的话中不难看出来。”
“这个人应该一直在暗中注意他的一举一动!”邢娜说道。
欧阳双杰“嗯”了一声:“是的,这说明这个人的时间很自由,而且具备很强的跟踪技巧。”
邢娜说道:“欧阳,这个人会不会是你曾经的某个仇家?”
欧阳双杰耸了耸肩膀:“应该不是。如果是和我有仇,他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复仇,这样的复仇对于我而言并没有真正的损害,他无法从中体会到复仇的愉悦与快感,这不符合他的个性!”
“他是什么个性?”
欧阳双杰说道:“狂妄,自大,骄纵。如果他是为了复仇,就绝对不会假手于人,那样他会觉得没有成就感。他之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就是拉开了架势要和我打一场擂台,玩一场对抗性游戏。他想证明,无论是智商、知识还是别的方面,都强于我。”
“就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不惜草菅人命,这人一定有毛病。”邢娜说道。
欧阳双杰只是无奈地笑笑:“下面我说说第三点!”两人都不说话了,欧阳双杰在白板上写下:知彼。
“这个人对我很了解,我说的了解是两方面的,第一,他很了解我这个人,应该是在我的身上下了一番功夫的。第二,他很了解我的工作能力,他把我当作一个假想敌,一个可以和他打擂台的对手。”
许霖说道:“他那么了解你,会不会是你身边的某个人?”
“不一定,我的信息其实他很容易掌握,再说了,你决心了解一个人,手段多了去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仔细分析过我曾经办过的许多案子,而采用傀儡作案则是他精心设计出来的。让傀儡挡在前面,我们必然疲于应对,他就更加的安全。”
邢娜问道:“嗯,还有第四点吗?”
欧阳双杰说道:“棋子的选择。例如韩建设是个计算机高手,他可以利用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来获取目标的信息,筛选目标。同时韩建设还利用了自己的技术,使我们的监控形同虚设。他还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可以为作案提供保障。最重要的是他还懂得虚虚实实,在锁定韩建设之前,我们查到的三个条件相符的嫌疑人中,其实最不像凶手的反而是韩建设。”
许霖想了想:“也就是说,他所选出来的棋子不会是随机的,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那是自然。这也是为什么两个案子之间的间隔时间差不多有一个月之久。在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一定在选择要控制的对象,他会对他的目标进行全面综合的评定。为什么现在他才正式通知我,游戏开始了呢?那是因为上一轮游戏,我们姑且把‘韩建设案’称为上一轮游戏吧,在他看来只是个热身,让我摸清楚游戏的规则。而他心里认为,这个案子才是我们之间的对抗性游戏真正的开始。”
“欧阳,这一次我们不能输,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给抓住。不能让他得逞,伤害更多无辜者!”邢娜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欧阳双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远方。
三民路菜场不是很大,却很热闹,它在市区里,四通八达,附近好几条街的人都是在这个菜场里买菜。
王小虎和谢欣来到了菜场,他们要找那个丢失孩子的鱼贩询问下情况。不过那个鱼贩并没有来摆摊儿,旁边一个卖鱼的小伙子说道:“老陈的孩子丢了,陈嫂整天哭着嚷着要找孩子,现在一家人忙着去找小儿,哪还有心思摆摊儿啊?”
王小虎问道:“老陈家孩子丢失的时候你也在这儿摆摊儿吧?”
小伙子点了下头:“其实我们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陈艳失踪的时候我们都在忙,谁也没看到她是怎么不见的。也就短短的十几分钟,刚开始还以为她是去上厕所去了,又或者和其他的小朋友玩去了,可等了两个多小时都没见她回来。陈嫂才慌了,支老陈到处去找找。老陈找了一个多小时没找到,问了经常和她一起玩的那些孩子,也都说没见到她,老陈才报警的。”
听小伙子这么说,王小虎问道:“也就是说失踪了三个多小时以后才报警,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