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7日22点35分。
夏书荞在车里枯坐了许久,夏夜的风带着白日的余温,她却觉得四肢都快冻僵了。
四周空无一人,静的可怕。
她回过神,看见茶托里的匕首。早就不记得自己刺的有多深,也不知道赵砚钦现在如何了。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所有的秘密都瞒不住了吧?如果仲越知道真相会如何看待她呢?
脑子里乱极了,她抖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界面还停留在和仲越的聊天记录上。
聊天背景是他们的合照,仲越一手揽着她一边冲着镜头笑。
夏书荞怔怔看了好久,手指划过男人脸颊,缱绻留恋。
阿越,也许我说过很多谎,瞒过很多事,可这辈子最真实的就是爱你。
“阿越……”
等你伸手,或者看你远去。
眼底氤氲着水汽,她按下通话键,然后把脸埋进手心,压在方向盘上。
——
同样的时间,一辆昂贵的黑色越野车里,手机“嗡嗡”震动着。
十步开外,仲越堪堪走到门口,下一秒火光冲天而起,他不退反进,朝着赵砚钦的位置跑去。
“砚钦,快起来!”
轰鸣的巨响惊天动地,淹没了男人的声音,大火吞瞬间便噬了一切。
——
2012年9月7日23点02分。
夏书荞放下手机,将车开进公安大院的停车场,摇下车窗抬头去看四楼的灯火。
已是深夜,喧闹的小吃街都渐渐冷清下来,夏书荞推门下车,夜风微凉,她不禁瑟缩了一下,回头看见茶托里的匕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联系到仲越。
早在一周前市局就下了死命令,必须查清卧底梁永峰的遇害真相,并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电话依旧没人接,她想着也许是仲越还在忙。走出停车场,准备进大楼找人的时候。后头传来一阵刺耳急促的鸣笛声,一声连着一声,都以为都显得更为急迫。
然后她回头,看见文桥靖跟着担架浑身是血的冲进来。
有那么一瞬间,夏书荞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
气氛从未有过的凝重,整个警局亮如白昼,大家都在疯狂的跑动,有人在哭有人在怒骂。
夏书荞脑子里一片空白,跟着跑到地下一层,看到担架进了解剖室。
文桥靖没敢进去,蹲在走廊上,抱着头一言不发,一双眼睛通红。
夏书荞走到他面前,茫然的问:“你在这里干什么?阿越呢?”
他抬起头,神色痛苦,“书荞,对不起……”
夏书荞艰难的摇头,“跟我道歉做什么?阿越呢,里面那个是谁?”
余光看见法医在抬尸体,尸布里垂下一只手,血肉模糊。她的情绪忽然就失控了,“你说话呀!阿越呢?”
没等回答,她突然就冲进了解剖室,扑到台子上,一把掀开裹尸布,只看到脏污的警服,和面目全非的一张脸。
一瞬间天旋地转,夏书荞眼前阵阵发黑,“不……不是的!这是谁?”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红着眼不吭声。
夏书荞手里死死的抓着裹尸布,“不可能……”
脑子里空白一片,只觉整颗心都被无名的手揪住,使劲的揉捏,痛的她面无人色。
“不是阿越,不可能的……”她不相信,一把拽过工具台上的手套。
她想去找那些熟悉的胎记和疤痕,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大火烧得男人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有人过来阻拦,重新要往尸体上盖尸布,她疯了一样的吼,“别碰他!”
文桥靖跑进来,哽咽道:“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夏书荞耳朵里嗡嗡直响,一句也听不进去。她在尸体上摸索,然后在腰腹处摸到一处刀伤。
一下子愣住,她死死的盯着那处伤,浑身僵硬如化石。
“书荞,这是在阿越衣服里找到的,是他准备的求婚戒指……”
夏书荞回头,看见文桥靖手里拿着证物袋,里面是个戒盒。
像是难过极了,她神色麻木,“他在哪里出的事?”
“漓望村一个住人的工厂里,阿越的表弟也在……”
——
刑侦队长牺牲的消息传得飞快,局里已经乱成一片。夏书荞趁乱离开大院,赶到了医院。
高速上突发重大车祸,医院里也是忙得人仰马翻,混乱不已,夏书荞拽住一个护士,先是亮了证件,“刚才警方是不是送来一个爆炸烧伤的病人?他在哪里?”
“在六楼……”
夏书荞找到护士说的病房,手刚碰到扶手,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戴着口罩只余一双漆黑的眸子露在外面。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声音淡淡,“现在不允许探视。”
然后他看见夏书荞掏出证件,微微一顿,说了句“病人情况还不稳定,探视请注意时间”,然后抬步走了。
夏书荞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错身而过的瞬间,余光看见他插兜的手上戴着一只金色的表,表盘里印着的似乎是个字母:j
病房里只有各种仪器运作的声音,床上的男人被绷带从头到脚的包着,若不是呼吸机上若有似无的水汽,仿佛就跟死了一样。
夏书荞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泪眼朦胧的瞄了眼吊瓶上的名字:赵砚钦。
“怎么会这样……”
她蹲下来,手指想去碰男人的脸,但又不敢落下,无措的看着纱布里缓慢浸出来的血迹。
她先前刺的那一刀,和法医室里那具尸体身上的伤一模一样。那个才是赵砚钦。而她的阿越还活着。
心情大起大落,她只觉一颗心被翻来覆去的揉捏,又疼又慌。
她不知道现在要做什么,是应该赶紧告诉局里他们弄错了,还是别的。
思绪混乱间,她下意识低头,看到垃圾桶里一个小小的药瓶,上面标着的是一种很普通的打进吊瓶里的药水。
夏书荞立刻抬头,去看吊瓶,是新换的一瓶,液体刚刚开始滴入皮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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