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越沉思片刻,又去观察秦暄的姿势,他是仰面躺着的,双腿合拢,手臂大开同整个身体垂直,像是一个人形的十字架。
夏书荞带着口罩,声音嗡嗡的,“像不像十字架刑?”
仲越一愣,扭头看她,然后又回头死死盯着秦暄的尸体,心底忽有寒意升腾。
夏书荞不过随口一说,借着查看死者伤口的动作,微微往旁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你怎么跟潘定一出去了?”
仲越回神,也压低了声音说话:“潘定一是梁永峰的联络人,知道的不少,很可疑。”
夏书荞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那你还跟他走近,太危险了。”
“不走近了瞧,怎么知道他是人是‘鬼’。”
“可是……”
便在此时,不知是被谁踢了线路,照明灯忽然灭了,四周又暗下来,看不真切。
仲越转头,听见不远处有人在说:“不好意思啊夏法医,好像是线路断了,我马上就弄好。”
夏书荞心不在焉应了声,却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她抬头看见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庞,连眉间的疤痕都清晰可见。
“夏书荞,我就不该跟你摊牌,看你,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了吧?”
“少来,明明是我自己发现的。”
“行行行,你最聪明。”
他笑了笑,手指屈起,只留下小拇指轻轻的勾过来,轻轻的勾住了她,“既然你这么聪明,自然知道前路凶险。如果我死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仲越早就牺牲在两年前了,所以你别哭,也别难过。
还有,文桥靖以后不会再管你,但你还有林教授。你不是打算辞职了吗?以后就跟着她在学校里讲讲课吧,去首都公安大学怎么样?熟人多,要是那些家伙还能记得我这个朋友,自然会照拂你……”
夏书荞红了眼圈,相勾的手指发麻,从指间一直蔓延到心口,“别说了……我知道。这两年我也过得很好,所以别说了……”
喉头无声的滚了滚,仲越维持着笑意,轻松道:“好,不说了,省得你嫌我烦。”
下一秒,灯光重亮,互相勾缠的手指松开了,毫无声息的。
——
仲越站起来,退到了小路上。看见一个小警察从身边跑过,走到了不远处文桥靖的面前。
“副队,拿到公园外的道路监控了。”
文桥靖接过平板,抬头朝他招手。
仲越走过去跟文桥靖一起去看监控视频,左上角的时间显示在18:54。
一辆深色的保时捷panamera出现在探头下,没多久,车子打了右转向灯,开进了通往公园停车场的路。
“这个时间点秦暄是打算来加班吗?”
“蓝天科技刚刚拿到资金,需要处理的事情应该不少。”仲越道,“但是停车场晚上维修也就这两天的事,看来凶手已经盯他很久了。”
文桥靖挠了把头发,“他之前报案说自己被跟踪,还以为是在耍人,没想到是真的。”
“他的报案受理了?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
“有个鬼。”文桥靖撇嘴。
仲越皱眉,没说话。
“只有南侧的道路监控,如果凶手是从别的地方进来的,根本就查不到。还是找找目击者吧,案发时不算太晚,应该会有人在附近散步。”
“那可不一定,”仲越琢磨了一下,摇头,“这里是cbd,住宅楼离得远,要不是饭店附近没地方停车,我跟潘定一也不会往这儿来。”
“那就从秦暄的社会关系入手,先排除他今晚接触过什么人。我看手段那么凶狠,挺像仇杀的。这小子心眼儿黑,指不定招惹了谁。”
仲越拧眉沉思一会儿,“也许吧,不过有一点挺奇怪的。”
“什么?”潘定一忽然走过来,看了看俩人,“哪一点奇怪?”
“凶器。”
文桥靖眨眨眼就,“凶器是什么?”
潘定一拿眼瞅他,表情有点儿怪,“你不会没去看过尸体吧?”
文桥靖被问个措手不及,脸上有些不大好看,“要你管。”
潘定一莫名其妙被呛,回头去看仲越,见他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顺着看过去就瞧见了夏书荞,她正指挥着人在搬运尸体。
“文桥靖,私人感情归私人感情,你可不要是影响工作。”
“你烦不烦,我的事不用你管。”文桥靖神色不耐,对仲越说,“你别理他,继续。”
“凶器是手工长钉。”仲越比了下长度,“以前用来钉棺材板或者钉房梁的那种。”
“嗬,这都老古董了吧。”
“所以,为什么会选择用这种工具杀人?”仲越不紧不慢的说出自己的疑问,“而且凶手是把尸体特意摆成某个姿势的,秦暄最后的样子,像是一个人形十字架。一般的仇杀,是不会做这些的。”
文桥靖有些懵,“十字架、长钉?听起来怎么有点儿诡异啊?”
仲越低着头,在平板里翻起了现场照片,“是啊,但是还有一件事,也同样的奇怪。”
潘定一沉默了很久,这时候突然说话了,“报警电话?”
“嗯,秦暄的死亡时间在7点至8点间,而报警的时候已经是7点40分了。凶手总不可能在20分钟内完成袭击和杀人吧?”
文桥靖插话:“也就是说,秦暄是在被害的过程中报警的。”
潘定一对上仲越的视线,在彼此得到眼睛里都看到了凝重,“也许这个电话根本就不是秦暄打的呢?”
仲越冷笑,说出令人发寒的结论:“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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