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场空

她哭的歇斯底里,“你的儿子是人,我的小七就不是人吗?齐学海该死,他该偿命!”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惊呆了。

朱玲娟声音尖锐,“谁,这是谁说的!你在胡说!阿海没有这么做!”

齐潇潇眼睛里猩红一片,“没有?你还在为他狡辩!我难道不是你生的吗?你就一点都不心疼!那是我十月怀胎的孩子啊,是我的命啊!

我都已经弄明白了,当初邻村的瘸子想花大价钱娶我,但是人家不要小七。他肯定是看中了天价彩礼,所以才害了小七。”

李哲睿扶着她,“妈,你别哭,我们已经给小七报仇了。”

齐潇潇哭的几乎要晕厥过去,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是啊,我终于给小七报仇了。”她顿了顿,声音发颤,“可我害了你啊,阿哲,是我害了你。”

“妈,你别这么说!如果没有小七帮我,我也不可能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这条命都是他给的,我帮他报仇是应该的。”

一旁朱玲娟崩溃的大喊:“作孽啊!我的儿子!”然后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现场顿时一阵兵荒马乱,扶人的扶人,打急救电话的打急救电话。

——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看着齐潇潇和李哲睿被警察控制起来,村民们开始长吁短叹的议论。

林许华倒是彻底对仲越服气了,“赵警官不愧是分局的人,这个案子破的实在是太精彩了。”

仲越淡淡的瞥他,桀骜的吐出一句话:“我厉不厉害跟分局有什么关系。”

林许华尴尬的摸摸鼻子:“……”

没一会儿工夫,在场的警察都忙碌开来,准备收集证据,然后就把人压走。

仲越离开小礼堂,走到了警车边,倚住车门,点了根烟,手指夹着时不时送到唇边,翕合间烟雾丝丝缕缕的弥漫开来。

“赵警官。”

身后传来夏书荞的声音,他立即摁熄了火,把烟蒂丢到脚边,回过身去看,“夏法医。”

其他警察都在忙碌,无人顾及这边,夏书荞走近两步,在一个很正常的社交距离内。

远处,潘定一敏锐的看了他们一眼,并未察觉不妥,便转头继续做后续工作了。

夏书荞说:“这次多谢赵警官了。”

仲越目光浅淡,快速瞥过她腕上因为戴手铐留下的红痕,很快又移开了视线,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别谢我,我只是无聊而已。”

说话间,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夏书荞转头看去,竟是齐潇潇和李哲睿,分别被两个警察押着往这边走。

身旁的车是负责押送嫌疑人的,仲越让出位置,看着他们坐进去。

小警察正要合上车门,齐潇潇忽然道:“等等。”

她双手扶着车门,歉然的看着夏书荞,犹豫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齐学海那天约的是你。”

夏书荞一愣,没有接话。

齐潇潇垂着头,腰佝偻着,像是一时间老了无数岁,“安安是个好孩子,如果你能帮,就帮帮他吧。齐学海的那块玉,能不能卖了钱给他?他比谁都需要。”

仲越不解,她却已经不再说了,任由警察合上了车门,只是最后又重复了一句,“对不起,初初。”

——

搜证工作进行的很快,没一会儿就有人喊他们上车准备了。

仲越和夏书荞并肩向着另一辆警车走去。

“安安不该生在齐家,这个家太冷了。”夏书荞忽然道说,“他有心脏病,齐放估计巴不得他早点死。”

仲越脚步一顿,惊诧的问:“心脏病?”

“嗯,他的指甲和嘴唇紫绀,还有其他特征也都很明显,心脏应该很不好。刚才小姨……她提到的那块玉很值钱吗?”

“60万。”

“那应该正好够治疗费。可是还有齐放在,这些东西轮不到安安继承。”

便在这时,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快速闪过,仲越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然后又笑了一声。

夏书荞不明所以,“赵警官,你笑什么?”

“你说的对,齐家太冷了,齐家人骨子里的血也都很冷。”说完,便让夏书荞先上车,自己往村里跑去了。

潘定一刚回来,跟他擦肩而过,“喂,你去哪里啊?”

男人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了羊肠小道上。

——

穿透云层的阳光下,齐家的别墅鹤立鸡群,甫一走近就看见院子里围满了人,都是听说了消息来安慰的村民。自然,也少不了幸灾乐祸来看热闹的。

齐放和李筱慧正和小计纠缠,定睛一看,他们手里拿的原来是一块玉,大抵就是两夫妻在齐学海房间里偷得那块。如今案子未结,按道理这些东西都该先作为证物的,不过很显然,两人并不愿意。

而在一派喧闹中,齐安安一个人坐在院门口的石头上,弯腰在看地上的蚂蚁。

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只大脚,他急忙道:“警察叔叔你别踩,它们会死的,很可怜。”

仲越低下头,绕过那一堆蚂蚁,一屁股坐在了齐安安身边。

“你很害怕死亡吧?”

齐安安转过头,用懵懂天真的眼神看着他,“死亡?像爷爷那样吗?”

“你一生下来就患有先心病,所以齐放和李筱慧不喜欢你,觉得养你无用。你被扔在村里,太太和爷爷对你也不好吧,一样的原因,因为你是个天生有疾病的孩子。

不过好在齐潇潇回来了,她失去自己的儿子,所以也格外疼惜别的孩子,她对你视如己出,尤为关爱。

你从小就懂事也早熟,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病了吧?那是一种不治疗就会死的病,可是齐家没有那么钱,甚至都不愿意对外人提起你的病,他们一天天耗着,就等着你死,但你想活着。人的本能,这很正常。”

齐安安又垂下头盯着蚂蚁瞧。

仲越继续,声音和缓,像是在说一个故事,“有一天,你知道了爷爷有块玉很值钱,正好能凑够手术费。嗯……也许你是听什么人说的,60万,确实可以负担一个先心病人的治疗费了。

可是你知道这笔钱,他们不会用在你身上,怎么办呢?还有姑奶啊,她那么疼你,如果钱能到她的手里,她一定会给你看病的。

就是这么巧,你知道了一个秘密,关于姑奶的儿子。你透露给她知道,让她害死了自己的爷爷。只之后再把玉的事说出来,让他们偷走了去换钱,你就可以有治疗费了。是不是啊,齐安安?”

齐安安摇头,一脸不解,“我听不懂。”

仲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齐潇潇的儿子真的是齐学海卖的吗?齐安安,你骨子里流的果然是齐家的血。那块玉如今落在齐放手里,他不会救你的。”

齐安安忽然伸出小手,轻轻的在蚂蚁堆里捻过,水泥地上骤然间多了无数具蚂蚁尸体。

然后他抬起头,眼底勾勒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意,似乎是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想活,总有办法的呀。”

求生的本能,超越年龄。

仲越无法相信一个11岁的孩子,在生与死的边缘,毅然推别人走向死路时,心底究竟有没有感到愧疚?

亦或是他根本不明白那代表着什么,而是只知道生存,那是人在未进化前,身为兽的本性。

拼尽全力的生存,就是法则。

仲越迎着许久不见的阳光,缓缓的往前走,将豪华的齐家别墅和这荒唐的一切渐渐甩在身后。

——

回去的路上,仲越和夏书荞在同一辆车。

小计坐在副驾驶嘟嘟囔囔的抱怨:“齐放他们两口子简直是有毛病,都说了结案后会把死者遗物还回来的。他俩还不信,非胡搅蛮缠。瞧瞧我这手,都给抓红了。”

他手指捏着证物袋,把手背露出来展示给后座的两人看。

夏书荞的注意力却被袋子里的玉吸引了,“这个,能让我看看吗?”

小计把东西递过去,“看呗看呗,我这左瞧右瞧也没看出来这玉能值60万。”

夏书荞接过来,神色有些怪异。

仲越不由问:“你认识?”

“这是母亲给我的。”

小计回头:“啊?”

“这块玉在小时候被齐放抢走了,后来又到了外公手里吧,可能他当成宝贝传给了齐学海。”

“不是不是,那这个到底值不值钱啊?”小计八卦的问。

“这只是很普通的料子。”夏书荞道,“因为是爷爷送给奶奶的定情信物,所以我爸妈都很珍视,并非是因为它值钱。”

仲越无言片刻,只觉一种无以名状的凉意从心底升腾,“齐学海是让人给忽悠了吧?60万,呵,真是可笑。”

可笑齐放和齐安安为了这东西费尽心思,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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