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学海的案子尘埃落定,从基塘村回来那天是周日,夏书荞熬了两晚已是精疲力尽,案件暂时没有需要她协助的部分,被潘定一打发回去休息了。
一觉睡到晚上,走到阳台看见对面黑着灯,仲越还没有回来。
夏书荞换了身衣服,拿了手机和钱包去了楼下理发店。
坐在灯火明媚的椅子上,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长发散落,乌黑密集。
她一直记得那一年派出所的走廊里,仲越露出柔和的神色走向文雪歆。
长发白裙——那一度成为夏书荞心目中幸福的女孩应该有的模样。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变成某个人,只是不由自主的,去靠近去模仿一切可能幸福的人和物。
但她忘记了自己永远都是从污浊里爬出来的徐婉初,即便换了名字,即便刻意隐藏过去,即便她将别人模仿的再像,她也还是徐婉初。
“小姐,染发还是做造型?”
夏书荞摇摇头,同镜子里的自己目光相对,轻声吐出两个字:“剪短。”
同过去和解,直面自己,她是不是就能被原谅呢?
——
工作日第一天,夏书荞踏步走进公安大楼,同事迎面而来刚要打招呼,却忽然见鬼般僵在原地。
她轻笑着一一道了声“早”便拐进了楼道。徒留后面一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夏法医今天看起来有点儿……不一样。”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
将议论声甩在身后,她一路到了王涧容办公室。
王涧容正要喝茶看报纸,抬头看见她一头齐肩短发,利落的休闲装,顿时就愣了,眨巴了两下眼睛,道:“你……你这什么打扮?”
夏书荞将一个信封放到了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王涧容狐疑的垂眼,之间白色信封上赫然是三个大字:辞职信。
“书荞啊,这是干什么?”
“辞职。”
王涧容放下茶杯,认认真真打量一眼,确定她没在开玩笑后,叹了口气倒:“你是因为桥靖才想辞职的吗?”
夏书荞抿唇,并没有回答,只是说:“王局,我已经决定了。”
“诶,好吧。”王涧容沉默片刻,还是妥协,“但是法医现在人手不足,在没有人顶替你的岗位之前,你再待一个月,这总可以吧?”
夏书荞考虑了一会儿,点头。
说完辞职的事,她准备要离开,到了门口却又停了下来。回头,王涧容又拿起报纸在看,大手下意识的捋着稀稀拉拉的头发,眉目和善,现在是公安系统里出了名的脾气好的局长。
但她也听闻过这位如今中规中矩坐等退休养老的王局长,曾经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带着手下人破过无数的悬案要案,地位无可动摇。
“王局,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王涧容抬起头,他发了福,眼睛看起来小小的,一笑像是弥勒佛,“什么?”
“你早就知道我是文雪歆那起强奸案的目击者,为什么没有告诉桥靖,反倒替我隐瞒呢?”
“你林姨跟我是多年好友了,就算我是帮她的忙吧,”王涧容愣了下,目光微闪,说,“而且,你是阿越的恋人,可雪歆又是桥靖的心结,这种情况下,我能说什么?他们是过命的兄弟,不该因为这些事影响了彼此间的感情。”
夏书荞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颤动,微不可闻的自语:“他们永远都是兄弟,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他们的疙瘩。”
离开局长办公室,4层楼梯拐角地方遇到了文桥靖和小计。
小计一脸懵逼的看着她的新造型,“夏,夏法医?你头发怎么成这样了?”
文桥靖偏头看过去,目光一闪,脸色冷下来。
夏书荞朝小计微微颔首,道:“剪短了。”然后看向文桥靖,“桥靖。”
她一说话,文桥靖脸色更难看了。
小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难得极有眼力劲儿,说:“那个,副队,我先进去啦。”说完,拉开防火门一溜烟儿的跑了。
气氛凝滞,文桥靖一瞬不瞬盯着她。她在这样不容忽视的目光中开口:“齐学海的案子,谢谢你帮忙。”
“你搞错了,我只是在做一个警察该做的事。”他语气冷硬,“如果不是穿着这身制服,我绝对不会管你的事。就像你当初那样——见死不救。”
夏书荞闭了闭眼睛,“不管怎么样,你都帮了我。我知道你现在很不想见到我,我已经向王局递交辞职信了,过段时间就会离开,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见面。这些年的照顾,真的……很谢谢你。”
文桥靖心绪复杂,没接话。
夏书荞走下两节台阶,绕过他往下走,“我去工作了。”
“夏书荞,给我一个理由,”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压抑克制,“你分明可以做些什么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楼道。夏书荞咬了咬唇,站在晨光里,轻轻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
另一头,同样的阳光洒进档案科办公室。仲越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打听到了一件事,廖晟鑫无意中跟那个酒吧女提起的,”薛炜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硬邦邦的。
仲越来到走廊里,转身面对窗户,看见远处的河面波光粼粼。
“他可能坐过牢。”
仲越愕然,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警方会启用一些服刑人员,因其独特的身份,更容易打进一些犯罪团伙内部。
难道廖晟鑫也是这类人吗?
“中午下班后我去找你。”有同事经过,他匆匆挂断了电话。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午休时间,今天不用值班,仲越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刚走到大厅就被潘定一叫住了。
他诧异的回头,“潘队,有什么事吗?”
“就你调入刑侦队的事,刚才我们开会讨论了。”
仲越点头:“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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