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新的怀疑

文桥靖有些嫌弃地捂住鼻子,堆了废品的小院子难免气味难闻,他看着在前面翻东西的仲越,脱了警服的外套,里头还是那种水洗的褪色了的衣服,捋高了袖子,露出手臂上的肌肉和疤痕。胡子不知道又是几天没刮,下巴泛着青,有点不修边幅的凌乱感。

他在废品堆里东翻西找,没一会儿手上就都是污垢了。

文桥靖看着看着,不免有些恍惚。那侧脸像极了记忆中的好兄弟,但偏偏气质形象又是截然不同。

戴了手套过来帮忙,顺手也递了一双给他,“赵砚钦,你跟你哥为什么关系不好?”

仲越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免想起些旧事来。

似乎是在1995年初,一波寒潮袭来,京江市下了几场大雪,空气冷冽的像是刀子在划割皮肤。

仲越被逼着在客厅和老师学琴,他没什么音乐天赋,小提琴拉得像是在锯木头,也就母亲赵女士还脸不红气不喘地对外人称赞自己儿子“琴艺”。

仲家的男人大多从军从警,牺牲的那些已不必提起,就仲越的爷爷和父亲来说,皆是落得一身伤病。赵女士做不出日后干预孩子选择的事情,但也实在不愿独子以后从事危险工作。这日思夜想,便想出一招来,从小培养起别的兴趣,把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不过很可惜,仲越最后还是填下警校的志愿,赵女士的美好愿望落了空。

不过1995年的时候,赵女士对培养儿子的音乐兴趣还是劲头十足的状态。

调不成调,仲越自己都觉得毁耳朵。以至于忽然响起的敲门声都让人觉得是天籁了。

女人局促地站在客厅里,把身后瘦骨嶙峋的孩子推出来,“砚钦,这是你仲越表哥,快叫人。”

那一年,赵砚钦十一岁。

他不肯叫,眼睛直定定地看着仲越,然后看向了那把琴。

仲越礼貌地笑起来,“你喜欢吗?送给你。”

赵砚钦不说话,抿着唇微微地摇头。

后来仲越才知道他其实是喜欢的,会在“长大后我想做什么?”之类的主题作文里写下:我想成为一名音乐家。

父亲听闻消息下楼,面无表情,冷淡地把姑姑叫到了一旁说话。父亲不喜欢自己的妹妹,究其原因,连外人都知道:仲家的小姐跟着一个穷小子私奔了,还气死了仲老爷子。

仲越不拉琴了,好奇地去看赵砚钦。他们长得可真像,像是亲兄弟。

没一会儿,姑姑的哭声传来,父亲沉声呵斥:“除非你跟他离婚,否则就不要再回来了。”

姑姑不肯,哭着说她有多爱自己的丈夫,又哀求着能获得帮助,说自己这些年过的多辛苦、多拮据,孩子又有多可怜。

姑姑的卑微让赵砚钦的小脸绷得越来越紧。

直到父亲一句:“你走吧,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姑姑泪眼婆娑地拉着他走了。

到门口的时候,赵砚钦忽然跑回来,看着仲越一字一句地说:“我讨厌你。”

此后天之骄子的表哥成了赵砚钦讨厌嫉妒却又无比羡慕的人,他追着仲越的脚步,仿佛只有那样,才能摆脱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卑微。

“找到了。”薛炜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仲越陡然回神,拿文桥靖递过来的手套擦了擦手,“关系不好非得需要理由?”手套一扔转身走了。

文桥靖被呛了一句,只觉莫名其妙,不过也来不及在意,因为他看到了薛炜手上的那个双肩包。

简单的款式,棕色,拉链头上挂着长颈鹿吊坠。

就是贺景树的那个包!

仲越将拉链打来,里头空空如也,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发现在一侧放水杯的地方有几点暗红色。

“谢啦。”仲越转头看向薛炜,微微笑了笑。但心里还没全然信任此人,不免时刻戒备着,以防他忽然在文桥靖面前语出惊人。

薛炜拿眼睛去瞥文桥靖,默默点头,“不客气,赵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说的面包不改色,半字不提仲越的身份。

仲越暗暗松了口气,笑意渐深。

“这个真是在陈六子那房子门口捡的?”文桥靖把包拿过来塞到证物袋里,打量了薛炜一会儿,然后狐疑地去看仲越,“你朋友?你怎么知道这东西在他这儿?”

“怎么,我不能有朋友?”仲越点了根烟,“去找陈六子那天正好遇上了。”

他吐出烟圈,拍了下薛炜的肩膀,“走了。”然后大步往外迈,“文警官,东西都找到了,还不走?”

见他没几步就拐出院子了,文桥靖也顾不上薛炜,赶紧追了上去。

——

另一头,得到文桥靖的消息后,潘定一带着人踹进了陈六子那家破网络公司。

可怜的大门原本就老旧摇晃了,他这一脚,直接“砰”的一声巨响,一半门板砸在地上,彻底宣告退休。

办公室里嘻嘻哈哈的人都被吓了一跳,争先恐后跑出来。

陈六子在后面,踹开几个小弟走到前面,一见来人顿时笑起来,那谄媚劲儿比看见文桥靖都夸张。

那年大追捕,潘定一办事的凶狠在道上可是出了名儿的。陈六子这种被逮过的人,见他还真是发憷。

“潘队啊,您怎么来,提前打声招呼我让小弟们门口迎着去呀,赶紧坐……”

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潘定一拽着领子推到了墙上,后背撞得不轻,疼得他直抽气。

“能耐啊,贩毒?活腻味了吧!”

几个小弟要冲上来帮忙,被吴博丰瞪了一眼,一个个都不敢动了。

陈六子直呼冤枉,“这是谁在造谣?真没有啊,您可别乱讲!”

“贺景树贩毒,背后的人难道不是你?”潘定一黑着脸,冷声道,“以前倒是低估你了,还敢杀人,嗯?”

“潘队!我敬您服您,但您也不能乱掰扯啊!”

潘定一不耐烦跟他周旋,一边上铐子,一边道:“6万块现金被你拿走了吧。”

陈六子脸色微变,“不是,什么6万块啊,我不知道啊!我这可是正经注册过的网络公司啊……”

“还装!”潘定一冷笑,“你以为没点儿证据能这么铐你?”

陈六子哭天抢地喊冤枉,潘定一压根儿不吃这套,拎着人就往外走,一边对吴博丰说,“全带上!”

目光在那群小弟身上一扫,“不仅贩毒,还杀人,你们一个个都逃不了干系,聪明的就给我去局里老实交代。”

一时间几辆警车坐了个满满当当,呼啦啦鸣笛着开走了。

——

上午10点17分。仲越和文桥靖站在审讯室外看着里面的陈六子:他架着腿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跟警员要来的香烟,正儿八经地在吞云吐雾。

要说这陈六子,在太阳帮横行的时候还真算不上个什么人物,只是给别人跑腿的小弟,不过心狠,嘴巴牢靠,隐隐有那么点要被提拔的意思,只可惜运气不怎么样,帮派很快被警方打击给一锅端了,他也因此蹲了一年大牢。

虽说这人没在帮派里混出个大作为来,但以前那些扯皮的功夫是半点没落下。东拉西扯就是不跟你讲正题,气得潘定一摔门就走,故意晾了他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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