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爆炸前夕

文桥靖盯着袋子里一叠白纸,没说话。

“不可能吧,这玩意儿有什么稀罕的,还用得着偷?”

“也许……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文桥靖站起来,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

另一头的资料室里,日光灯照得满室亮堂。档案柜间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赵砚钦,或者说——仲越。他走到某排档案柜前停下,打开门,从里面捧出一个文件箱。

盒面上赫然写着:9.07爆炸案。

箱子里只摆了一些最简单的资料和一份简录——

2012年9月7日晚,缘惜路与京南路交界地带的漓望桥村附近,一处改为住宅的废旧仓库发生剧烈爆炸,现场发现两名受害人,一人当场身亡,系兴河分局刑侦大队队长仲越。一人重伤,系兴河分局卧底警察赵砚钦。

现场勘查发现仲越所驾驶车辆内装有定时炸弹装置,判定为蓄意谋杀。于8号上午6点,迅速成立专案小组进一步侦查。

9月9日,多部门通力合作,初步判断嫌疑人为“太阳帮”成员廖某。

9月11日,警方布控,于京江市南高速口堵截廖某。抓捕行动中廖某持枪械拒捕,文桥靖、肖泽等三名刑警不同程度受伤。后时任兴河分局刑侦队副队长潘定一当场击毙嫌疑人。

……

门外的阳光止步于身侧,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不由自主地被拉回那个晚上——他拼命想要忘记却不得不回忆起每一个细节的晚上。

——

2012年9月7日22点11分,兴河分局刑侦队队长办公室。

仲越在一堆资料间翻出震动着的手机,接听,“砚钦?”

对面是一个冷淡的男声,“漓望桥村不足200米的工厂,我给你20分钟。”

“砚钦,我现在很忙,而且这种时候我们见面不合适,你会暴露的。”

“呵,这可不行,我有一个很有趣的秘密要告诉你,为了表示诚意,不如就再送你一个消息吧,”赵砚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我知道是谁杀死了梁永峰。”

仲越脸色一沉,“20分钟,我会准时到的。”

他站起来,余光往沙发上一瞥,这才注意到一直在查看监控视频的文桥靖已经疲惫地熟睡过去了。他拿起毛毯盖在文桥靖身上,然后又顺手拎起了自己的警服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左边口袋里微微凸起,那是他准备向夏书荞求婚的戒指。

2012年9月7日22点30分,漓望桥村附近工厂。

仲越将车停在废弃的院子里,室内有微弱的光,他疾步往里走去,堪堪到门口忽然闻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血腥味。

他心头一凛,猛地向里冲,一道人影在眼前快速掠过,消失在窗口,“什么人?!”

反应只在几秒之间,身体已经快于思想飞快,他跃出了窗户,“站住!”

摩托车的轰鸣声乍起,黑夜里扬尘四散,那个人跑了。

仲越顾不上追,再次回到室内,看见赵砚钦半靠在桌子上,手捂着腹部,指缝间有鲜血渗出,

“砚钦?砚钦……”他快速检查了伤口,发现并未伤及内脏,顿时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脱下衣服披在赵砚钦身上,在屋子里四处翻找,“有急救箱吗?”

“仲越,我很讨厌你。”

拉开书桌的抽屉,仲越发现了酒精和纱布,“我知道,这句话从小到大你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你说不厌,我都听厌了。”

酒精洒在伤口上,赵砚钦疼得皱紧了眉,“就因为我妈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你爸就把她赶出来家门,那是他亲妹妹,每天给人洗衣服,端茶送水,活得毫无尊严!而你爸,连她最后求助的信息都不肯看。她累垮了,因为没有钱,活活熬死在家里。

“仲越,你所享受的这一切,原本也该是我的。表兄弟,呵……”

“喜欢的人?你指的是那个吃喝嫖赌,最后还吸毒家暴的混蛋?”仲越的脸色淡下来,手上处理伤口的动作却不停,“是姑姑执迷不悟活生生气死了爷爷,那也是你的外公,你的亲人。

“姑姑的死我很抱歉,但爸不是故意的,他也补偿你了。是你接下了不该接的任务,卧底工作不适合你,等梁永峰的案子结束,我会申请让你归队,如果,你的手还是干净的话。”

“怎么,你怀疑我变节了?”赵砚钦冷笑,“我倒是想,可惜还来不及做,就已经有人先我一步了。仲越啊仲越,你真以为自己能洞察一切吗?其实谎言,就在你身边。那个人……”

他一手打算撑地,不想按到口袋上,被什么东西硌了手。拿出来一看是个戒盒,单手掀开盒子,钻石的光倒映在眼底。

“事业、爱情,你还真是什么都有了……这不公平,”他说,声音喑哑,“凭什么你能一直活在阳光下,我却只能在黑暗里失去一切?”

仲越夺回戒盒,塞回了口袋,“别碰。没什么公不公平,路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说着,伸手在裤袋找手机却摸了个空,“伤口需要缝合,你先不要乱动,我去车上拿手机叫救护车。”走到门口,一只脚即将迈出的那一刻,他忽然又回头,“砚钦,我不管你这几年到底有没有被道上的人同化,也不管你自愿也好,被迫也好地做了多少违法的事,我只问你,梁永峰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他是被熟人害死的,在太阳帮里,他能放心信任的,只有你。”

“仲越,梁永峰的事跟我可没关系,凶手是你们自己人。”

“是谁?”他回身追问道。

十数步之外,车厢副驾驶座上,手机“嗡嗡”地震动着……

——

“没人告诉你这种案卷不能随便看吗?”

微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仲越立刻回神,警惕地看向身侧,来人是档案科的同事,名叫陆从安。

“是吗?”仲越神色淡定,“我新来的。”

“确切地说你已经来一天半了。”陆从安双手抱胸,靠在柜子上,目光扫过他手里简录,“听说,你是受害人?”

“嗯。”

“这都没死,命挺大啊,”他几不可见地笑笑,“下次,记得锁门看。”

仲越心头惊疑不定,试探地问:“这么重要的案子,连完整的案卷都没有,丢了?”

照着当年的那几起案件的重要性,绝不可能最后只留下一份简录和可有可无的资料,要么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丢了,要么就是变成了机密文件放在别处保存了。

“当时送进来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开这个文件柜的人呢。”

仲越敛眉不语,他却打着哈欠,露出困倦的神色,“新来的,中午我值班,你走吧。”

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仲越把东西放了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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