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计无语架着文桥靖的手防止他往一边倒,一边还得听他絮絮叨叨地骂人,“赵砚钦这个混账东西,活该被……被发配到档案科,还想和阿越比,笑话!”
“他不是个警察,压根就……就是个……”他面色潮红,之前被秦暄的事气得不轻,没忍住多喝了几杯,现在潜意识里也全是这些,“混混!对,他是个混混!秦暄是……畜生!”
“噗……”
“哈哈哈,我算是知道副队为啥平时滴酒不沾了……”
桌上众人憋笑憋得辛苦,他犹不自知,感觉到手臂被桎梏,忽而怒道:“姓赵的,你不抓秦暄抓我干吗!”
小计欲哭无泪,“副队,我是计新南啊。”
文桥靖的眼珠漆黑,泛着朦胧的雾气,“计新南啊,哦,你怎么变成老油条了?阿越知道非得骂死我……”
这下子,大家都笑喷了。
饭吃了半个多小时,结账出门的时候,文桥靖已经不再叠叠说话了,看样子清醒不少。
有人提议送他回家。算得上半个徒弟的小计难得有良心,道:“副队,要不我给你叫辆车?”
“不必了,我自有对策。”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语速缓慢。
众人:“……”
得,还醉着呢,这都文绉绉起来了。
文桥靖拗起来真没人能说服得了,好在看他讲话、走路都还算正常,回家估计没问题,也就随他去了。
——
文桥靖走到地铁口,直挺挺站在了一边,手在口袋里摸啊摸,过了好久才见他掏出两个硬币来。
便在这时,后背被人撞了一下,叮的一声,硬币掉在了地上,文桥靖迷茫地看着硬币滚远,耳边听到一声可怜的求助,“帮帮我,有个男人一直跟着我……”
这句话却像是当头一盆冷水,乍然让文桥靖清醒了。女孩发着抖不停往自己身上靠,他转头,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他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男人的身影。
“靠!”文桥靖骂了一句,像是被突然点着的炮仗,突然就往前狂奔几步,将尾随女孩的中年男人扑倒在地。“你他娘的想干什么!欺负小姑娘,我杀了你!”他眼睛通红,浑身戾气,仿佛真的会在下一秒杀人。
中年男人抬手挡住脸,“哎呦!你干什么,神经病啊!”
路人都惊呆了,有几个胆子大的上来拉人,文桥靖也不知是气狠了,还是在耍酒疯,凶狠得不得了,“谁让你碰她的!不许碰她!”
他此刻的状态,像极了一匹凶狠的孤狼,随时会将底下的人撕成碎片。刚才求助的小姑娘蒙了,哭着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跑上来。
“快报警,这人疯了!”
“我来打110……”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小姑家哭叫着,“不要报警!”她看见那个中年男人被打得鼻血直流,觉得十分解气,可是心里又怕文桥靖被抓,“大哥哥,够了够了,不要打了,要出人命了……”
“哥哥,哥哥……”
有个熟悉的声音,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酒精和怒气一起在身体里作用,文桥靖僵硬地收住手,然后他看见小姑娘抱着自己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哭了。”他想站起来,但眼前一阵晕,软倒坐在了一边。
被揍了个半死的男人大抵是心虚,竟然没想着算账,爬起来就跑,一溜烟儿就不见了人影。
文桥靖有心想把人揪回局里去,奈何酒劲儿未散,这会儿头又疼了。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小姑娘怯怯地瞅他,“大哥哥,你没事儿吧?”
胃里绞着想吐,文桥靖难受得不行,听到小姑娘的话,却是皱了眉,低吼:“别叫我哥哥……”
小姑娘呆住。
文桥靖沉默片刻,僵硬地补了一句,“你才多大,叫叔叔都差不多了。”
他撑着站起来,“不要在晚上出门了,让……让家人陪着吧,别……别大意。”嗓子忽然有些哑,像是哽咽,他粗鲁地抹了一把脸,“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小姑娘报了一个地名,亦步亦趋地跟在文桥靖身后往家里走去,昏黄的路灯把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不知道为什么,小姑娘觉得这个大哥哥好像很难过。
——
同一时间,赵砚钦骑着机车一路飞驰,很快就进了一座小区。这是城北一个中档住宅区,伤愈后他就一直住在这儿。
从车库坐电梯上楼。开门、开灯、脱鞋……他赤着脚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拉开喝了一口。瓶身冰冷的温度刺激着手掌,一阵刺痛从神经末梢直抵大脑。
伸手一看,原来掌心都是擦伤,是在天台上和文桥靖纠缠的时候留下的。
他走回客厅,窝在了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又把茶几下的医药箱拎了出来。
天花板上有很多探头,屏幕里出来的画面不是影视剧,而是灰白色的监控录像。他脸上情绪很淡,面无表情地把录像往回到今天给刑警看的那一部分,一边给自己的手消毒。
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录像,确认画面中自己的行为举止没有问题后,这才丢开酒精棉,随便抹了点药水匆匆包扎好。
关掉屏幕,他点了一根烟,然后拿起没喝完的啤酒,起身去了卧室。
比起外面的邋遢,卧室要整洁得多,也是除了卫生间外唯一一个没有装探头的房间。
合上门,赵砚钦把手里的啤酒和香烟都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在柜子边穿上拖鞋,又脱下衣服,麦色的皮肤上大大小小都是伤疤,看得人触目惊心。
利落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衬衫套上,他一颗一颗地系纽扣,慢条斯理,动作优雅,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气质已是大变,和之前判若两人。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素色的床看起来冰冰冷冷的,赵砚钦半躺进去,背靠着墙,关了灯。
“嗨,仲越。”低哑的嗓音响在空气里。
他苦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像是个疯子,失去了容貌、嗓音、身份……一无所有的疯子。
噩梦始于2012年,从重伤中醒来,他发现自己——“死了”!
是的,他根本不是真正的赵砚钦,而是牺牲两年之久的仲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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