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桥靖第一次知道赵砚钦是在两年前,当时分局决定重点打击涉黑团伙——“太阳帮”。在时任兴河分局刑侦大队队长仲越桌上的一堆照片里,他立刻注意到了赵砚钦的容貌。
“嘿,阿越,我没看错吧,这人怎么跟你有点儿像啊?”彼时,他举着照片往仲越的脸上凑,开玩笑道,“难不成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
仲越佯装嫌弃地拍开他,“就是兄弟。”
“我去,真的假的?”
他一脸震惊之时,仲越轻飘飘又来了句,“表的。”
……
“文副队,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呀?”
分局档案科的科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警察,因为只抽中华牌香烟,所以外号中华,大家都喊他“华叔”。
文桥靖从回忆中抽身,抬眼一看,档案室就在眼前了,“华叔,问你个事儿,赵砚钦是不是分到你这里了?”
“是啊,今天刚来的,你要找他?”华叔一推门,“小赵!小赵!”
没多久,档案架后面传来脚步声,文桥靖往里瞧,有个身姿颀长的男人逆着光从后面走出来——一件简单的白t外面套着发皱的皮夹克,裤子松松垮垮,脚上休闲鞋也是灰扑扑的。
“嗯?”男人发出一个简单的鼻音,彻底走进阴影里,光晕落在他背后。整张脸彻底暴露在文桥靖眼底,和仲越有些相似的面容,下巴泛着些许胡渣,但最先注意到的却是右脸眉尾处一道明显的伤疤,再仔细一看,这样的疤还不少,耳边,脖颈上都有,大大小小,有的明显有的模糊。
“小赵啊,这是刑侦队的文副队,你们聊。”华叔还有事,径直去了隔壁办公室。
赵砚钦扬起手,手腕轻轻一甩,只见一个文件夹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身后桌子上。
“你谁啊?”他像是没听见刚才华叔的介绍,用一种讥笑挑剔的目光上下扫了文桥靖一眼。声带不可逆的损伤,使他的嗓音格外沙哑、低沉,像是感冒未愈的病人。
文桥靖亮了下警察证。
“哦,刑侦队的……”赵砚钦玩味地说着,“什么事儿?”
文桥靖取出一张照片,“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赵砚钦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顿。
半边身子靠在门框上,他点了根烟,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打着,火苗忽明忽暗,“认识。”
“她死了,是谋杀,”烟雾劈头吹来,文桥靖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跟我走一趟吧。”
——
出乎文桥靖的意料,赵砚钦十分配合。
刑侦队,不同于以往查案时的忙碌,此刻的办公区安静得诡异。所有人都趴在门边或是窗边,有意无意地往文桥靖的办公室里瞟。
小计第一个开口:“跟仲队还真挺像的。”
马上就有人应声:“对啊,特别是下巴,有七八分像呢。”
“才不像,和咱们仲队比差远了,”队里一个小姑娘说着,哭腔就上来了,“我想仲队了……”
气氛霎时沉重起来。
文桥靖从技术队办公室出来,一眼就看见对面齐刷刷的一排人。
“嘛呢?没事情做啊?”
众人吓了一跳,赶紧作鸟兽散。
文桥靖转头进了自己办公室,里头赵砚钦大半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只脚屈起踩在座椅最外边,听见动静也没回头,“你和他关系挺好啊。”
正对面的桌面上摆了几个相框,最中间那个是文桥靖和仲越的合照。
他的目光落在仲越的脸上,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看过去。左手抬起来搓了搓下巴,“啧,像吗?”
文桥靖将相框反扣到桌面上,沉声道:“一点儿也不,他是警界的英雄,你算什么?”
赵砚钦轻轻舔着后槽牙,“哦?文警官这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做过卧底的警察?还是说,能时刻穿着这身制服,让你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你!”他一通断章取义的抢白,文桥靖竟一时哑口无言。
“少胡扯别的。说说吧,昨天见梁芊晓的情况,你们谈了什么?”
赵砚钦笑出来,“去见治疗师能谈什么,谈恋爱么?”
“赵砚钦!”文桥靖忍无可忍,“这是命案,请你端正态度。”
他摊手,“ok。”
“这是你吧?”文桥靖调出视频,将笔记本屏幕转向赵砚钦,“昨天晚上你和梁芊晓一起离开之后去了哪里?”
“回家。我没开车,她送我回去,就这么简单。”
文桥靖继续问:“当时是几点?”
“10点不到。”
“那之后你一直在家里?有人证明吗?”
“文警官,首先,我是一名人民警察,在你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这么问我,不合适吧?再者,昨晚你在家难道有人证明?问出这种问题,不觉得好笑吗?”
赵砚钦慢条斯理地分析,“当然,我知道你是故意针对,为什么呢?难道是……”他冷冷看着文桥靖,唇边的笑意越发淡漠,“因为仲越?”
文桥靖脸色一变。
赵砚钦当是没看见,“因为我活着,他却死了?这可不能赖我啊。命不好,能怪谁?”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文桥靖点着了,他猛地往前扑,隔着一张桌子揪住了赵砚钦的衣领,“你他妈说什么呢!那可是你表哥,你就说这种风凉话!”
文桥靖最恨别人说朋友的不是,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赵砚钦——一个间接害死他铁兄弟的人!
事情发生在两年前,仲越临时接手卧底警察梁永峰被害一案。在9月7日晚间他接到赵砚钦的电话后匆忙离开了警局。结果抵达赵砚钦的住处没多久,车辆突发爆炸,造成大面积火灾,仲越当场身亡,赵砚钦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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