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江浩驾车来到会所楼下,把车停在了街边,走进了会所。一眼便看见了尹东坐在了黎正良身旁,江浩感到一丝不妙,平时黎正良都是单独来的,今天为什么带上保镖?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江浩顾不了这么多了,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坐在了俩人对面。侍者走过来,问:“先生,请问您要点什么?”江浩说:“蓝山。”
黎正良摊开手掌心,作了一个在掌心写字的动作。
侍者顿了一下,立刻明白了黎正良的意思,随即点头离去。
黎正良对尹东说:“阿东,现在开始吧!”
江浩感到一阵疑惑,但是却不敢表露出来,笑着问:“良哥,今天是什么活动呀?”
“真情大回馈啊!呵呵!”黎正良半开玩笑地回答道。
江浩还是不懂,又不好再问,所以跟着笑了笑。黎正良明知道江浩想问明白,可就是不说,也不好拒绝,所以也笑,一时间,气氛显得有些怪异。
侍者走过来,递上了一杯咖啡,然后拿出一叠便签本和一支笔递给黎正良。江浩端起咖啡,用勺子搅拌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却盯着黎正良,他看见黎正良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什么,扯下来递给自己,江浩放下咖啡杯,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今天抛售本地货币,买进美元。江浩刚张开嘴问,黎正良立刻伸出手示意他不要说,江浩才想起来,黎正良的电话或许被窃听了,于是会意地点点头。
坐在一旁的尹东喊了一声:“老板——”然后朝黎正良点点头。
黎正良说:“开始吧!”
尹东埋头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黎正良端起咖啡,说:“这么久没来,味道还是那么好!”
江浩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却扭过头看着窗外。他知道,当尹东敲击键盘的时候,也是货币开始狂泻贬值的开始,到底跌到哪里?谁都不知道。如此庞大金额的狂抛,不知道要动用多少资金救市?这是一场对攻战,不知道汇率市场能不能扛得住如此大的冲击?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会不会重演?
明明是波涛万顷向自己扑过来,却要装作心如止水般平静。江浩闭上了眼睛,躺在了沙发上,感觉内心无比痛苦。
尹东和黎正良不时地用写便签的方式传递着信息。
尹东:下跌到7.03了。
黎正良:继续卖。
尹东:6.89.
黎正良:买进美元,全部。
……
江浩睁开眼,黎正良又写了一张便签递给他:已经跌到6.80了。
“为什么还不出手反击?快一点啊……”江浩在心里想着,他在等待,等待着我方的一个反击。
黎正良又递来一张便签:快两百亿了。
江浩看着便签,强行抽动了一下嘴角,看似笑了笑。
会所里异常安静,隐隐听见bobdylan沙哑的声线在轻轻地吟唱着那首熟悉的《youbelongtome》,歌声似一阵流动的朗姆酒,萦绕在宽大豪华的大厅中间,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气息。
黎正良说:“我很喜欢这首<youbelongtome>,它是《天生杀人狂》的插曲,非常完美的影片,没有人生来就会杀人,就像现在一样,我知道有很多人的劳动成果被拿走了,但是留给他们,只能让财富慢慢损耗掉,我们可以代替他们保管,为他们创造另外一个崭新的世界。youbelongtome,oh,mymoneny!(你们属于我,噢,我的金钱!)”
江浩看着黎正良有些疯狂的表演,心里骂道:“真无耻,混蛋逻辑!”
与会所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金融主管部门的办公室,气氛异常紧张,人们坐在条形会议桌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电视上显示的外汇牌价,每一秒种就翻动一次,每一次翻动都在下跌,人们神色凝重,大气不敢出,有的紧握着拳头、有的紧握着一只扶手、有的揪着下巴、有的扯着衣襟……
突然,会议室里一声令下:“宣布浮动汇率!强行停止一切本地货币对美元的交易!必须——马上——”
会议室里一片骚动……
秘书拿起电话拨了出去:“马上停止对美元的所有买盘!这是命令!”
会所里,尹东突然叫了起来:“老板,不好——”
黎正良看着尹东,问:“叫什么?大惊小怪的!”
尹东惊慌失措地回答道:“他们宣布不再和美元挂钩,实行浮动汇率,并且强行停止了兑换,买盘失效了。”
尹东的话仿佛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江浩体内,他和黎正良几乎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什么——”
尹东说:“还有三千多亿。”
江浩故作惊讶地问:“买了多少?”
尹东回答说:“大概两百亿。”
黎正良一把抓起便签纸,在手中揉碎,顷刻间,脸色变得阴森可怕,尹东和江浩两人都沉默了,等待着黎正良的新计划。隔了好久,黎正良恢复了平静,说:“就用三千亿,足够发动进攻了。”
尹东问:“剩下的钱呢?”
黎正良说:“全部汇入离岸账户,那边有人收,他们会按照股权分出去。”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西服,离开了座位,向大门走去。
尹东和江浩面面相觑,愣了一下,才站起身跟了出去。
黎正良没有说话就坐进了车,降下车窗看着江浩,想说些什么,却又迟疑了。江浩问:“良哥,还有什么事吗?”黎正良有气无力地说:“没有转走的钱留在你那里,再等等看吧,明天……等明天吧……”然后升起车窗,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江浩走到街边的报摊买了一份报纸,往车上走去,步履明显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