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菜市口出大差

何永言道:“目前京城谭大人遇险,我又如何拖得了身?正好你们到来,也更能够助王镖师一臂之力。”

大刀王五对何永言道:“何神医,不必麻烦二位。她们远道而来,不应参与此事。想谭老弟为人你也知道,他是情愿一死,也不愿意连累朋友的。”

何永言道:“那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谭兄遇险,内心着实不安呀。”

大刀王五忧伤言道:“谭老弟与我有兄弟之情,师徒之义。若说内心不安,我更胜过大家。”

云中燕道:“镖师不必难过,我和三鸣这次来京,既然遇到此等事情,就不能够袖手旁观,镖师只要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那自是义不容辞。”

大刀王五道:“多谢孙贤弟和雷师妹,今日夜已晚,大家赶紧休息,我明日去打探一下消息,届时再作考虑。”

大家都说好,大刀王五也就安排各位朋友源顺镖局内安息。第二天天一亮,浏阳会馆内就传来了谭嗣同被捕的消息。

源顺镖局内,大刀王五手捧“凤矩”宝剑,“扑通”一声面浏阳会馆的方向跪地流泪言道:“上天负我,老天不公,谭老弟啊,大哥我宝刀锋利,只是不知该如何挥刀?”

何永言搀起大刀王五,沉静之中言道:“也许能够救谭兄的,唯有当今皇上了。”

大刀王五道:“谭老弟一直致力营救皇上,救出皇上,也许是营救谭老弟的唯一办法。”

刘震雷道:“我自可去皇宫打探消息,一旦救助皇上有机可乘,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大刀王五道:“也好,你多派几位兄弟出去,千万小心为妙。”

刘震雷道:“总镖师放心,我自可委派得力人手进入皇宫,先摸清皇上目前的居住地再说。”

刘震雷带人走出源顺镖局,大刀王五和何永言送到门口,忽闻一位花子前来询问道:“二位大爷,这镖局内可否有一位叫做三哥的大爷。”

何永言一愣,心想莫不是何小六派人来找我,于是,就问道:“您是受何人所托来找三哥?”

花子道:“我是受我家帮主所托,为帮主的朋友六爷,寻找他三哥。”

原来何小六和王结巴等人已经回到了北京城,那只知道三哥在镖局居住的何小六,就让王结巴委派手下的花子,全北京的镖局门口,去打听有没有三哥这个人。还真不错,终于找到了源顺镖局内的何永言。

花子走后,约莫有一顿饭的功夫,何小六就带领一帮花子赶到了源顺镖局。好几日没有见到三哥的何小六,抱住何永言就“呜呜”大哭不止。

雷三鸣走过来,喊道:“羞羞何小六,大男人还哭。”

何小六一看到雷三鸣和云中燕就破涕为笑了,问你们怎么来了?二人就给他讲了李知府家里的变故和李梅儿的病情,以及来京让何永言赶紧回去的事情。

何小六就高声喊道:“好呀,好呀,咱们这就可以回山东去了。”

大家这几天来一直为谭嗣同的事情发愁,现在看到无忧无虑的何小六,也都脸上露出了笑意。

大刀王五问道:“何小六兄弟,你这几天都到什么地方玩去了?”

于是,何小六就简要给大家讲了,他去门头沟的经历。

原来这何小六抓住海东青的腿,借助海东青跳下鬼将台以后,落进了永定河内,发现河水很深。他就招手让王结巴、花子刘、花子布头、黄家二兄弟跳了下来。几个人顺着浪涛奔腾的永定河,一直漂流到石景山,水浅了,也就走上岸来,步行回到了北京城。

王结巴把海东青交给了马王爷,马王爷就任命王结巴,正式担任了哈拉叭帮的帮主,并让他把海东青送到了皇宫里。

人家宫里人见到海东青就说道:“老佛爷目前不需要海东青了,你们杆子头再想着送些别的礼品给老佛爷吧。”

王结巴一听,顿时大失所望,心想我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把海东青给老佛爷找到,就是想让老佛爷高兴中,能够奖励我们花子啊。看来这烙饼卷猪头肉,可是没戏啦。不过,这海东青也不能够放回去啊,我这要饭的花子,也就慢慢养着吧。说不准儿,老佛爷哪天一高兴,又要海东青时,我再给她老人家送宫里来,就省的我门头沟再去捉了。

王结巴手抱海东青回去,“熬鹰”训练,日后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全北京的百姓一起抵抗洋人攻城,这海东青也立了大功,咱们且以后再表。

目前先说这源顺镖局内,大家听了何小六在门头沟的一番奇特经历,大都惊叹不已。

傍晚时分,刘震雷回到了源顺镖局,告知大家道:光绪皇帝已被老佛爷囚禁在中南海的瀛台之内。

这瀛台建在中南海的水里,与外界只有一桥相通,且四周围重兵把守,想救皇上,实在是不容易。

就在大家听了刘震雷的诉说,对营救光绪皇帝一筹莫展之时,忽闻源顺镖局外,有日本人来访。

大刀王五对禀报的小伙计道:“轰出去,不见。”

小伙计得了总镖师的指令,出去轰赶镖局外的来客。但是没有想到,日本来客非但没有走,反而带领十多位东瀛武士冲进了源顺镖局。

院子内的吵闹声急,大刀王五领大家走出房间,看十多位赤手空拳的武士打进院子来。镖局的伙计们拼命阻挡,但是根本就无法挡住十多位如狼似虎的日本武士。

大刀王五喊一声道:“兄弟们,全给我打。”

多日来,武功高强的哥几个,在大刀王五的带领下,为营救谭嗣同和光绪皇帝,一直就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现如今他们早就憋足了一股子劲儿,目前看到有洋人打到门上来,又听到了总镖师大刀王五的一声令下。哥几个一位位犹如出山的猛虎,那十多位日本武士,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眼看着一位位都要被擒。

这时候,就听走进门来的一位日本武士大声喊道:“王先生,快快住手,我们是受梁启超梁先生所托,特意来拜会王先生的。”

大刀王五一听,急喊道:“住手,停、停、停。”

大家双方都停下,就见这位后来的武士,走到十多位武士中间,照着一位看似领头的武士脸上,就是一阵狂扇。

被打武士,一边被打;一边口内连声喊道:“嗨咦、嗨咦……”

打人的武士打过一阵之后,走到大刀王五面前,以中国武林礼仪,抱拳施礼道:“在下伊藤俊树,久仰王先生美名,今日来访,特有要事相商。”

大刀王五抱拳回礼,说道:“既如此,那就请客厅内叙话。”

源顺镖局客厅内,大家分宾主坐下,伊藤俊树道:“王先生,我是谭嗣同的朋友,是受梁先生所托,特意为营救光绪皇帝而来。”

大刀王五闻听,心想我们一直在为营救光绪皇帝而发愁,目前这位日本人既然是谭嗣同的朋友,我们就不妨先听听他的意见。大刀王五也就言道:“皇上被囚中南海瀛台之内,这瀛台只有一道小桥与外界相通,且又被重兵把守,要救皇上,实在是很难。”

伊藤俊树道:“王先生放心,瀛台之路我们不熟,你只要派人帮我带路,其它的事情,自可有我们日本武士来做。”

大刀王五道:“伊藤先生,即使救了皇上,您怎么带他出北京城呢?”

伊藤俊树道:“我和梁启超先生、康有为先生,还有众多的中国朋友早就商量好了,只要把皇上救出紫禁城,然后就进入日本的使馆。这时候康有为、梁启超自会赶回北京,只要皇上发布圣谕,南方湖、广多省,自会派兵北上勤王。”

大刀王五内心思量中,直言不讳地言道:“伊藤先生,您这个办法虽好,但是皇上一旦进入日本在京的使馆,落入你们日本人的控制,挟持下发布圣谕,这岂不是对我大清不利吗!”

伊藤俊树道:“王先生爱国之心有佳,但清朝之于中国,慈禧太后掌权,重在于皇室的地位,多年来又岂可顾及黎明百姓!”

大刀王五道:“伊藤先生所言不差,此事情需我三思而行。”

伊藤俊树道:“先生不可思之太久,若入狱的维新人士被杀,即使救出光绪皇帝,他也无有了办事的左膀右臂。到时候光杆的皇上,也难以成就大业了。”

大刀王五道:“也好,那我就今夜,亲自中南海瀛台探路,来日共谋救助皇上的良策。”

伊藤俊树说好,也就带领日本武士先行回去了。

当夜大刀王五和云中燕、刘震雷再次秘密潜入紫禁城内,画好了进出中南海瀛台的地图,也就和伊藤俊树共议第二日夜晚,就要去中南海瀛台营救光绪皇帝的时候,却突然间传来了菜市口要出大差的噩耗。

清廷囚犯上刑场,俱在菜市口,百姓皆称为出大差,也叫出红差。而这一次菜市口出大差的犯人,竟然是杨深秀、杨锐、林旭、谭嗣同、刘光第、康广仁等等维新变法人士。

菜市口要杀谭嗣同,这一变化,完全出乎了大刀王五和伊藤俊树的意料。因为清廷杀犯人,按照《大清律例》,必须照例要经过大理寺、都察院,以及刑部组成的三法司会审,也叫三朝会审以后。若是定下了死罪,也要等一些日子,在冬至以前执行死刑,也叫秋决出大差。

可是现如今,谭嗣同一行人刚刚被捕后三天,连审理的时间都不够。再者说距离冬至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怎么就让他们菜市口出了大差呢?

大刀王五和伊藤俊树决定改变营救光绪皇帝的计划,转而进行营救谭嗣同等人。因为这几个人若是死了,即使营救出光绪皇帝来,对于将来维新变法大业的发展,那也是徒劳。

出大差的时间,定在了这天的下午,晴朗的天空中,午后太阳浑浊西去,这也使闷热的空气如温酒四溢。

就在这满目醉人的阳光下,赤膊的刽子手,红头巾裹头,怀抱红布覆盖的鬼头大砍刀。凶神恶煞一般站立在刑场上,只等装载囚犯的木笼囚车到来。

菜市口周围开始涌来成群结队的花子,他们在王结巴的带领下,哈拉叭帮几千余众把菜市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刑部四周围,以及前门到顺治门一带沿街路口,具皆清兵巡视把守。刑部大牢外早就准备好了木笼囚车。刑部大牢内,军机处大臣刚毅来到提牢厅,让满汉提调狱卒,南监内提出谭嗣同、杨深秀、杨锐,北监内绑来刘光第、林旭、康广仁。

六君子出监狱西门去提牢厅,熟悉刑部大牢规矩的刘光第,暗叫一声不好。原因是:从大牢东门提出的犯人可以获得赦免,而从西门提出的,必死无疑。

刘光第心想我罪不该死,又没有过堂审问,今出这大牢西门。难道、难道真要是杀我们?

刘光第内心忐忑不安,随目光坚毅的谭嗣同等一行人,在提调狱卒的押持下,走进提牢厅。军机处大臣刚毅看一行人进来刚刚站定,就急匆匆打开谕旨,还来不及让接旨人下跪,就匆匆忙忙宣读老佛爷代替光绪皇帝发布的谕旨道:“圣旨!谕军机大臣:康广仁、杨深秀、刘光第、杨锐、林旭、谭嗣同等,大逆不道,着即处斩,派刚毅监视。”

刘光第闻听大声喊道:“按照祖宗的惯例,临刑前喊冤的人,即使是盗贼,提牢官也应该代陈朝堂,上官复审。”

刚毅无话可答,随口搪塞道:“我只是奉命监斩,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刘光第大声道:“现在我们未经审讯就被杀,对我们倒没什么,你们把祖宗的体制丢到哪去了?”

刚毅欲说,张着口没有出声。

杨锐道:“我罪何有大逆不道?为表圣主忠心,臣愿明心迹。”

刚毅道:“皇上有旨,罪臣心迹不表。”

谭嗣同道:“大人,我死无妨,为皇上还有一事相托。”

刚毅无语,只是目视谭嗣同。

谭嗣同道:“皇上有病,一直宫外送药膳调理,还望大人谨记,药膳需连服三月之久,千万不可中断皇上药膳。”

刚毅开口问道:“药膳何人开方?”

谭嗣同道:“曹州府神医何永言”

刚毅点头不语,收拢谕旨而去。这时候狱卒给六人送来了烙饼卷盒子菜,也就是每人一斤清油大饼,酱肘子一大包。

这也叫辞阳饭,几个人看着烙饼和酱肘子,谁也没有动手。谭嗣同也就大声招呼道:“吃吧同仁,来此一生,多有不易,辞阳难舍,功罪自有后人来论。”

说着话,谭嗣同抓起清油大饼再次招呼其他五位同仁,六君子口嚼辞阳的清油大饼,想起今生功罪,即可就要奔赴刑场,也就在大口大口的吞咽下,早已是双眼潮红。

康广仁更是以头触地,“碰、碰”有声中啼哭不止:“国之危亡,我若赴死,心有不甘,心有不甘啊……苍天在上,我心明鉴,我心明鉴啊……”

几位狱卒走进来,为六君子洗脸梳头后,手腕上绑好法绳,一个个点名后,登上了木笼囚车。

木笼囚车走出刑部大门一侧的白虎门,来到大街上。西去的太阳下,满眼的清兵沿街而立,刀出鞘,箭上弦,如临大敌。

六辆木笼囚车在响锣的开道之下,往菜市口缓缓而行,沿途大街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开饭馆的店铺门口早就摆上了条案。

条案上摆放着碗筷酒壶,以及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蒸菜。木笼囚车过来时,掌柜的走出来,就高声喊道:“几位爷,吃一口、喝一口再走吧!”

六君子木笼囚车内不言不语,缓缓而行的木笼囚车走过去了。

人头攒动的大街上,一个写有“破碗居”的牌匾下,聚集了更多的平民百姓。他们都在这里等待着,观望着,因为“破碗居”酒铺,是死囚犯上菜市口,必须要停留的一家店铺。

这家酒铺内专为上法场的囚犯,准备了一种白酒和黄酒勾兑在一起的混合酒。这种酒名叫“迷魂汤”,也叫“金银水”。此酒烈性十足,为的是让囚犯喝醉,晕晕乎乎好上法场。

六君子木笼囚车上缓缓而来,“破碗居”门口的条案上,有一只大木盆和几只破碗,木盆内早就盛满了“迷魂汤”的烈性酒。押解人员停下木笼囚车,走到条案上拿起一只破口的大碗,舀了一碗酒。酒碗在押解人员的滴滴洒洒之中,端送到木笼囚车旁,扬起手送到林旭面前。

林旭闭眼不看酒碗,押解人员道:“爷,我知道您冤枉,可是黄泉路上不等人,您就喝一碗这消愁解忧的金银水吧。”

林旭张口欲说话,押解人员一抬手,就将酒灌进了林旭的口内。押解人员也就把碗地下一扔,破碗即碎。

押解人员随后去为康广仁端酒,这时候,大刀王五带领何永言、刘震雷、何小六、云中燕、伊藤俊树等人,随涌动的人流,挤到了木笼囚车旁。

大刀王五一把抢过押解人员的破碗,盛了一碗酒,双手恭恭敬敬递送到谭嗣同面前,轻声道:“谭老弟,菜市口上一会儿救你们几位爷,你好有个准备。”

谭嗣同一开始还以为化过装的大刀王五是押解人员,现在闻听大刀王五之语,浑身一个激灵之中,低头看到大刀王五,就眼泪涌流下,表情痛苦中摇头言道:“大哥,千万不要拖累众家兄弟。”

大刀王五举着“金银水”的酒碗道:“谭老弟若死,众家兄弟活着还有何意义!”

谭嗣同钢牙咬碎道:“大哥,快走,你救我,是要陷我与不仁不义之中。”

大刀王五道:“事已安排妥善,大哥我舍命也要救你。”

谭嗣同眉头紧皱,咬牙言道:“大哥快走,若救我,我现在就咬舌自尽。”

大刀王五老泪滚出,呆呆言道:“谭老弟……”

谭嗣同道:“大哥快走,若不走,我这就咬舌自尽。”

大刀王五猛一口喝去碗中的“金银水”,一把摔碎酒碗,木笼囚车鸣锣开道而去。大刀王五双膝跪地,老泪簌簌滚出,嘶哑着喉咙道:“谭老弟啊,上天不公啊,谭老弟你不该死啊……”

“破碗居”店铺门口,掌柜的为店铺大门披红挂彩,高高兴兴中冲远行的木笼囚车大喊道:“几位爷慢走,黄泉路上一路保重。”

有路过的百姓拱手对掌柜的言道:“爷,您这是积了阴德了,阎王爷一定会在账目簿上,为您记下功德的。”

掌柜的开怀大笑,招呼路人百姓到店铺内喝酒道:“来、来、来,今天‘破碗居’喝酒免费,大家进屋喝酒。”

大街上行人纷纷散去,何永言拉起跪地不起的大刀王五。刘震雷、何小六、云中燕、伊藤俊树等人聚拢过来。大刀王五心碎言道:“谭老弟视死如归,欲咬舌自尽,不让大家救他。”

众人纷纷落泪,大刀王五摇头叹息,对刘震雷道:“通知雷三鸣,霹雳火龙蛋不要放了,哈拉叭帮的所有埋伏具皆撤除。”

刘震雷点头,快步奔往菜市口。

菜市口街北的鹤年堂药铺一侧,监斩棚早已经搭好。棚内的长方桌上,摆有朱墨和和锡制砚台及笔架,笔架上有毛笔六支。

监斩官刚毅走进棚内,方桌后坐下,这时候法场上一声“嗵”地炮响,木笼囚车也已经到了。得到撤除埋伏的哈拉叭帮帮主王结巴,从鹤年堂内走出来,怀里揣着鹤顶红,来到走下木笼囚车的谭嗣同和刘光第身前说道:“谭大人,这是鹤顶红,请您服下,可以昏迷不醒,能够减轻法场上的痛苦。”

谭嗣同摇头,昂首阔步走上法场。王结巴再次递给刘光第,刘光第推开王结巴的手,言道:“为国身心苦,何用鹤顶红,你自可拿去吧。”

六君子在押解差役的押持下,依次走上法场,此时日薄西山,黄昏的夕阳下,满天的红光如血。万人云集的菜市口四周围,风吹不进,水泄不通。

法场上又是一声“嗵”地炮响,六君子一个个被拔下后背上插着的生死牌,放进了监斩棚内的长方桌上。监斩官刚毅笔架上拿起毛笔,饱蘸朱墨,六君子的生死牌上,一个个名字上打下叉子,验明了正身。

监斩棚外,谭嗣同大声喊道:“刚毅过来,我有话说。”

刚毅不理睬,谭嗣同仰天大笑,朗声说道:“壮志酬国言未尽,热血涌洒入黄泉。天不助我,上苍何在?”

刚毅也就挥手喊道:“斩!”

这时候法场上第三声追魂夺命的报时炮声响起,掌刑刽子手三人,走近跪着的康广仁身前,一位刽子手拿一个铁制的笼头套在康广仁的脖子上,另一个刽子手到康广仁身后,用膝盖顶住康广仁的后背,拉住倒背着的胳膊一用劲儿。前面那位刽子手一拉笼头上的绳子,康广仁的头颈,也已拉直。此时手捧鬼头大砍刀的刽子手,拿去覆盖在刀上的红布,露出锈迹斑斑名曰“大将军”的行刑刀,挥起来砍到了康广仁的脖颈上。

“大将军”下去,鲜血“汨汨”涌出,康广仁脖颈不断,“大将军”再次挥起,一下,两下……康广仁疼痛难忍,浑身剧烈挣扎之下,全身衣服撕裂而开。

六君子中,林旭最年轻,头颅落地以后,还两目圆瞪,鲜血从脖颈中涌出,一直喷洒到丈余以外。

刘光第遇难时,刽子手“大将军”刀刀砍下去,血流如涌中人头落地。但是无首之躯竟不倒,惊吓得整个菜市口鸦雀无声,皆焚香求祥。

第五位是谭嗣同,刽子手此时已经是累的气喘吁吁,抱刀冲谭嗣同道:“对不住了谭爷。”

谭嗣同哈哈大笑道:“不必客气,人这一生,谁有不死,只是早早晚晚而已。来吧,来吧,只求快点。哈哈哈……”

刽子手手中一哆嗦,“大将军”差一点掉在地上。

谭嗣同看着监斩棚,又是一声大笑道:“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这时候,为给刽子手压惊,法场有人用红托盘端上三个大白瓷盅,走进刽子手身前。

这三个瓷盅内分别装的是水、茶、酒。刽子手先一口喝掉茶盅内的清水,含在口内漱漱口吐出来。继而喝一口瓷盅内的酒,也是含在口里,接着举起“大将军”,噗一口把酒喷到刀上。然后再喝一口茶水,也就拖了“大将军”,走进谭嗣同再次言道:“谭爷请了,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也请谭爷阴曹地府,勿怪在下刀不留情,阎王爷面前,不要诉我。”

刽子手的话,多是老一辈刽子手辈辈相传下来的套话,给谁行刑,也基本上都是这几句话。话一说完,也就挥刀砍去。

菜市口法场外大刀王五等人肝胆俱裂,法场上鲜血喷溅,人头落地,碧血夕阳下,六君子携手入黄泉。

这正是:六君子,头颅送;袁项城,顶子红;卖同党,邀奇功;康与梁,在梦中;不知他,是枭雄。

六君子的头颅被差役用托盘托着,送进了监斩棚内。刚毅照例要用朱笔在犯人头上点下朱墨,并下令将六君子的头颅,悬挂在法场上示众三天。

天已黑,月光不太明朗,大刀王五和众侠士抱走谭嗣同尸体,云中燕施展轻功,百尺竿头摘下谭嗣同头颅。一行人离开法场,浏阳会馆内何永言一针针缝合好谭嗣同断开的脖颈,伤心的已是泣不成声。

众人将谭嗣同遗体放进棺椁之内,先交有浏阳会馆的看门人代管,并商议过几日送湖南安葬。一行人看看天色已晚,也就回了源顺镖局休息。

心情忧伤的一行人,刚刚走进源顺镖局的大门,突然间院子里涌出几十位手拿钢刀利刃的清兵,只听带头的一位喊一声道:“都给我统统拿下。”

众人大惊,拔出随身兵器相迎。谭嗣同已死,大刀王五早就憋足了一肚子的怒火,此时大刀之下,刀刀索命。

清兵越聚越多,大刀王五一看阵势不好,也就高声喊道:“众家兄弟,都随我出城。”

大刀王五挥动大刀开路,何小六烧饼神拳殿后随行,朦朦胧胧的月光之下,一行人逃出了北京城。

来到城外,刘震雷和大刀王五商量后,准备率领手下一帮人,去天津投奔武师霍元甲。因为在霍元甲那里,有刘震雷的大哥闪电手刘震声。

大刀王五和刘震雷也邀请何永言和何小六,以及云中燕和雷三鸣等人同去天津。然何永言惦记济南府爱妻李梅儿的病情,就在感谢大刀王五的好意下,准备带领何小六和云中燕,以及雷三鸣回山东。

一行人就此分手,大刀王五紧紧握住何永言的手,言道:“何贤弟一路保重,目前官府捉拿你我,切忌先不要回家,有事就到天津找我。”

何永言道:“总镖师放心,我回山东是去找爱妻李梅儿。”

大刀王五道:“如此,何贤弟你们就一路保重。”

大刀王五等各位英雄好汉,一一抱拳辞别而去。古道上秋风四起,夜色下新月西坠,何永言和何小六跟随云中燕和雷三鸣南下直奔山东。

西去的月亮在秋风下,明晃晃地把古道照亮。何永言想起济南府的爱妻李梅儿,就忍不住黯然神伤,眼睛里也一阵湿润。

此时唯有离开京城的小六,月光下的古道上欢快的跑着,伴随西起的秋风,扯开嗓子,粗声粗气中以山东大鼓的腔调唱道:

俺家住在曹州府

红衣红裤红灯笼

大哥善良朱大海

二哥铜头杨太平

三哥神医何永言

四哥云中孙美名

五姐霹雳火凤凰

俺烧饼神拳出山东啊

兄弟姐妹有神助哎

黄河两岸保太平嘿

大家同出加把劲哎

江湖那个传颂嘿——

兴我中华杨美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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