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鬼将台上空高飞的海东青,不见了鬼将台上的人影,也就准备飞下来看看。因为这鬼将台,是它长期以来,休息停留的地方。
今天鬼将台上还真不错,有一只小鸟儿左右忽闪着翅膀,一前一后的来回飞动。且还不住声地发出“吱儿、吱儿、吱儿……”的叫声。海东青在天空上兴奋地煽动翅膀,待它飞到鬼将台正上方后,就两翅膀一并,尾巴朝天后,急速如闪电般直冲何小六手中摇摆不停的假“油子”而来。
何小六仰躺着只觉眼前一阵发黑,仿佛如天塌一般砸向自己,接着就看到海东青黑色的爪子,抓住假“油子”,就要升空。
好一个何小六,紧跟着身体仰抬,只一把就抓住了海东青的小腿。海东青紧急煽动翅膀,带起何小六就走。这时候花子大黄也已经爬起来,帮助何小六首先用布衣蒙住了海东青的眼睛。那“唧溜、唧溜”乱叫的海东青,也就挣扎着不飞了。
王结巴和其他哥几个,这时候也都开心的跑出来,看到这只海东青虽然个头不大,但是皮毛无损,且身形矫健,钩爪锋利,绝对是鹰中的名门贵族海东青。于是,都开心地笑了。
何小六说道:“我这一次可以从鬼将台上跳下去了,有这一只鹰抓着,即使鬼将台下的水浅,也不会摔伤我。”
王结巴道:“六爷,还是我来吧,让您承担这如此大的风险,我于心不忍。”
何小六道:“没事的帮主,我来吧,咱们得赶紧回去。我三哥这好几天了见不到我,他肯定早着急了。”
王结巴道:“那也好六爷,您好赖会些功夫,再加上有这海东青煽动翅膀,助您一臂之力,也许鬼将台下,不会发生危险。”
何小六道:“你们哥几个就放心吧,等我下去后,永定河里的水要是很深,我就招手,你们就接着往下跳。要是水很浅,跳下去后会把人摔伤,或者摔死。那你们就不要跳了,我就赶紧回北京城,找人拿绳子来救你们。”
花子布头道:“那好吧六爷,您慢点。”
何小六说道:“大家都放心,你们就等着我鬼将台下的好消息吧。”
何小六说着话,双手抓住海东青的双腿,也就跑几步到鬼将台的边缘,一纵身带着蒙住脑袋的海东青,就跳下了鬼将台。
何小六跳下鬼将台是死是活;王结巴他们哥几个又会如何走下鬼将台?咱们先按下不表,因为目前的京城宫廷里,老佛爷和光绪皇帝的争斗,由于袁世凯的介入,局势上又有了很大的变化。
上一次咱们曾经说道,光绪皇帝被老佛爷监视软禁居住,他就秘旨给康有为、谭嗣同、林旭、刘光第等人,商议如何摆脱老佛爷控制的事情。当时谭嗣同执笔给光绪皇帝上了一份秘密奏折,希望皇上笼络住袁世凯,让掌握新军大权的袁世凯保护皇上。
光绪皇帝接到谭嗣同的秘密奏折以后,也就传旨给天津小站的袁世凯,让他速速进京面圣。
三年前的一八九五年,袁世凯得到李鸿章和荣禄的推荐,到天津的小站,以当时的“定武军”十营为基础,又从天津武备学堂中挑选百余名学生任各级军官,聘德国军官十余人担任教习,依照德国军队的编制,组建了“新建陆军”,也简称新军。
袁世凯的“新建陆军”,基本上改变了清朝军队以刀、马、枪为武器装备的特点,从而成为了清朝末年新式军队发展的基础。袁世凯小站练兵有功,两年后的一八九七年,被提升为直隶按察使,但仍专管练兵事宜。
这一次袁世凯进京面圣,内心也是欣喜中又存在着很大的不安。这种不安来自于宫廷里的传言:一是说光绪皇帝已默许维新人士,采取非常措施围杀慈禧老佛爷,并杀尽老臣。二是说下个月老佛爷和光绪皇帝一道去天津阅兵,届时将废黜光绪的帝称,另立新主。
传言说明光绪皇帝的皇位岌岌可危,现如今皇上召见自己,高兴的是皇上对自己信任。不安的是一旦皇上被废黜,那么自己也就会和维新人士一样,必将受到牵连。
光绪皇帝这几日在三十味安心绝梦粥的调理下,病弱的身体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袁世凯进京的当日夜,光绪皇帝在寝宫内接见了被谭嗣同、康有为等心腹大臣一直就极力举荐的袁世凯。
袁世凯跪倒在光绪皇帝的床前,口呼道:“直隶按察使袁世凯,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光绪皇帝龙床上面露喜色,在小太监的扶持下,欲起身。可就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仰躺着的身体还来不及下床,于是就急急忙忙言道:“袁按察使快快请起。”
袁世凯跪身答道:“皇上龙体安康,奴才跪答即可。”
光绪皇帝在小太监的扶持下,起身一把拉起地下的袁世凯,请他落座。君主二人面对面坐下,光绪皇帝言道:“康有为和谭嗣同具皆夸你天津练兵有方,武学堂办得更好。”
袁世凯双手放在两膝盖上,低首含胸答道:“多谢皇上夸奖,奴才唯有勤学练兵,造忠勇之师,报答皇上。”
光绪皇帝道:“袁按察使孝心可嘉,今变法维新大业,更需你忠勇之师辅佐。”
袁世凯朗声答道:“皇上图大业,求变法,为盛我国威,奴才定当为皇上以效犬马之劳。”
光绪皇帝内心一阵激动,手抚住胸口,强压下欲起的咳嗽声,粗声言道:“小站新军自可勤加练习,日后你与荣禄自可各办各事,不必事事相牵。”
袁世凯闻听光绪皇帝言词,自是明白皇上话语,是在授意自己不必听从上司直隶总督荣禄的领导,这也说明了皇上对自己的绝对信任。于是,就起身跪在光绪皇帝面前,口呼道:“奴才定当誓死效忠皇上。”
光绪皇帝道:“今番来京,劳苦奔波,你可回去早早休息。等明日,我再封赏与你。”
袁世凯起身道:“多谢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袁世凯也就退身走出寝宫,回到了他落脚的法华寺居住。第二天光绪皇帝再次召见袁世凯,将他的官衔,由正三品的直隶按察使,提升为从二品的兵部侍郎,并指示他专办天津练兵事务。
袁世凯自是对光绪皇帝感激不尽,心潮澎湃,幻想着来日前程似锦的他,来京后的第三天晚上,在他居住的法华寺内,又迎来几位不速之客。
这几位不速之客是谭嗣同,以及谭嗣同的两位保镖刘震雷和何永言。他们三人拜访袁世凯,同样也是受了光绪皇帝的旨意,来看一看这袁世凯得到皇上的封赏以后,是否有帮助皇上分忧解难的意思。
法华寺内浓烈的烛光之下,几个人落座后,袁世凯吩咐随从看茶。谭嗣同也等不得茶来,不愿意过多客套之语的他,就直接问袁世凯道:“袁兄,您认为皇上何如人也?”
袁世凯不解谭嗣同问话何意,就迟迟疑疑答道:“皇上待我恩重如山,更是一代少有的明君。”
谭嗣同问道:“袁兄,京城里早就传言下月皇上去天津阅兵,老佛爷要借机废黜光绪帝称的事情,你听说过吗?”
袁世凯答道:“这件事情,是有一些耳闻。”
谭嗣同就拿出光绪皇帝的密诏给袁世凯看,袁世凯打开密诏,看白布上这样写道:
近来仰窥皇太后圣意,不愿将法尽变。朕欲痛切降旨,将旧法尽变,尽黜此辈昏庸之人,可朕之权力实有未足。果使如此,则朕位且不保,何况其他?今朕问汝,可有何良策,俾旧法可以全变,将老谬昏庸之大臣尽行罢黜,而登进通达英勇之人,令其议政,使中国转危为安,化弱为强,而又不致有拂圣意。尔其与康有为、林旭、谭嗣同、刘光第及诸同志等妥速筹商,密缮封奏,由军机大臣代递,候朕熟思,再行办理。朕实不胜紧急翘盼之至。
谭嗣同看着袁世凯认真看密诏,也就对袁世凯说道:“袁兄,现在能够救助我们圣主明君的人,也只有袁兄你了。”
袁世凯从密诏上抬起头,看着谭嗣同没有说话。
谭嗣同言道:“如果袁兄想救圣主,你就救救他,要是你不想救。”谭嗣同停顿一下,用手做刀状一砍自己的脖子,又说道:“就请你到颐和园告发我,杀了我,这样你就可以凭此得到荣华富贵了。”
袁世凯一拍桌子站起来,声色俱厉地说道:“谭老弟,你把我袁某当成什么人了?圣主是我们共同事奉的君主,我和你同样受到皇上非同一般的恩遇,救护的责任不仅在你,而且还有我。如果谭老弟有什么指教,我袁某人自然愿意听你的。”
谭嗣同大喜,言道:“希望袁兄带新军进京,兵分两部,一部保护皇上,另一部围住颐和园,此救皇上大事,就可以完成了。”
袁世凯闻听谭嗣同话语,早已是惊得魂飞天外,也就结结巴巴问道:“谭老弟,我们自可派兵保护皇上,为何还要包围颐和园?”
谭嗣同道:“老朽当道,国不能保!此事在我,袁兄不必细问。”
袁世凯道:“皇太后听政三十余年,迭平大难,深得人心,我之部下,常以忠义为训诫,如令以作乱,必不可行。”
谭嗣同道:“我请有好汉数十人,并发电报到湖南,招集将士多人,不日可到京。去此老朽,在我而已,无须袁兄担责。但是我希望袁兄杀了荣禄,包围住颐和园就行。不知道袁兄意下如何?还请袁兄定下大计,我即刻进宫,好禀告皇上,颁布圣旨。”
袁世凯道:“谭老弟,天津为各国聚处之地,若忽杀总督,中外官民,必将大讧,国势即将瓜分。且北洋有董福祥、聂士成各军四五万人,淮泗各军又有七十多营。北京城内的八旗军亦不下数万,本军只七千人,出兵至多不过六千,如何能办此事?谭老弟啊,恐怕我在天津一动兵,而京内必即设防,到时候皇上的危险就更大了。”
谭嗣同道:“袁兄所说倒是在理,此事也可不议。想那荣禄的阴谋,全在于天津阅兵的举动。董福祥、聂士成不值得一提,天下的英雄豪杰只有你。我希望下月皇上去天津阅兵之时,特别是阅兵后的秋游打猎,你一定要保护好皇上的安全,以防不测的事情发生。”
袁世凯说:“如果皇上在阅兵时快速驰入我的军营,传下号令来诛灭奸贼,那么我一定能紧随你们之后,竭尽一切力量来拯救。”
谭嗣同道:“那就太好了,如此以来袁兄保皇上恢复大权,肃清君主周围的坏人,整肃宫廷里的秩序,这是当世无比的事业啊。”
袁世凯道:“袁某人感谢谭老弟的信任,定当为皇上以效忠心。”
谭嗣同说:“荣禄待你一向优厚,你用什么办法对付他?”
袁世凯微笑着没有回答,只是让手下人徐世昌,给谭嗣同倒茶。徐世昌就对谭嗣同道:“荣贼并不是推心置腹地对待慰帅,过去有人要增加慰帅的兵力,荣贼说‘汉人不可给他大兵权’,他不过一向笼络慰帅罢了。”
谭嗣同于是言道:“荣禄本是曹操、王莽似的人物。当代少有的奸雄,对付他恐怕不容易。”
袁世凯怒目而视道:“如皇上在我的军营,发出号令,那么杀荣禄就像杀一条狗罢了。”
袁世凯当夜一宿未眠,大脑经过反反复复思考的他,感觉事情关系重大,京城内已不便久留。
法华寺内,袁世凯第二日早早起床,匆匆打点行装,到皇宫给光绪皇帝请别以后,当日中午即乘坐火车回了天津。
日落时分,袁世凯回到天津,连自己的军营小站也没有回,就赶紧来到荣禄军营。袁世凯见到荣禄,当即跪在地下,把谭嗣同法华寺所托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荣禄听。
荣禄闻听更是大惊,多日来一直密谋准备废黜光绪皇帝的他,想不到维新人士为了保住光绪皇帝,要对自己和老佛爷来个提前行动。不行,绝对不能够让这帮逆臣贼子得逞。
荣禄请袁世凯地上起来,为保护颐和园内老佛爷的安全,当即就要进京去颐和园。袁世凯看荣禄匆匆就要去北京,就急忙说道:“大人,皇上是个好皇上,全在于这帮维新变法人士的不良策动。”
荣禄道:“为保老佛爷安危和江山社稷的稳定,参与变法维新的逆臣贼子,必当全部诛杀。”
袁世凯道:“大人进京,要杀逆臣贼子,千万不可走漏风声。否则他们潜逃出京,日后皇上年轻掌权,必留隐患。”
荣禄道:“你有何良策?”
袁世凯道:“应先孤立皇上,为尽诛维新人士,可先不动谭嗣同。”
荣禄道:“谭嗣同乃逆贼之首,擒贼先擒王,谭嗣同绝不可放之。”
袁世凯道:“谭嗣同与我天津阅兵有约,若擒谭嗣同必将打草惊蛇。不如先外围收网,待逆贼一网打尽之后,再擒谭嗣同,如此方可保老佛爷和江山社稷的安危。”
荣禄答道:“你计可用,待我到北京禀报老佛爷,共同商议行事。”
袁世凯道:“大人夜行北京,火车刚刚开通,尚无夜行记录,还望大人一路小心行事。”
荣禄道:“你不必担忧,我自会聘请有经验洋人开车,备有马匹,火车不通,自可骑马进京。如此重要事情,若出意外,关系你我多人性命,自是万万耽误不得!”
袁世凯道:“大人一路保重,我在天津随时恭候大人调遣,一旦有事,我自可率兵进京。”
荣禄说好,也就辞别袁世凯,带领一帮心腹大将,连夜乘火车去了北京。颐和园内,当夜向老佛爷禀明一切,老佛爷大怒,遂议定宫廷政变。
第二日,老佛爷莅临紫禁城的储秀宫,召集亲信大臣庆王、端王、刚毅等人,大骂跪在地下的光绪皇帝年浅无知,误信奸党谗言,不利祖宗之法。并以光绪皇帝名义发布诏书,吁请老佛爷临朝训政,将光绪皇帝囚禁在了中南海的瀛台,以此剥夺了皇上的大权。
腥风血雨下的北京城,火车禁运,全城戒严,老佛爷密令捕杀在逃的康有为、梁启超,缉拿张荫桓、徐致靖、杨深秀、杨锐、林旭、刘光第、康广仁、谭嗣同等等维新人士。
浏阳会馆内谭嗣同正在和大刀王五、刘震雷、何永言等十多位来自江湖上的好汉,商议如何营救光绪皇帝一事。
这时有人进来禀报道:“南海会馆内,康先生的住所被查抄。”
谭嗣同听后大惊,久久不语的他,痛苦的表情中,轻声对大家说道:“以前想救皇上,我们还有办法,现在想救康先生,却已经无法可救。我已经没有事可做,只有等待死期了!”
大刀王五道:“谭老弟不必伤感,我和众位兄弟,可以护送你出京。”
谭嗣同道:“变法维新大业待定,众同仁生死未卜,我岂可草率之下离京,苟且之中偷生!”
大刀王五道:“谭老弟,古语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兴国大业,不在一朝一夕。听我的老弟,只要离开北京城,我就会有办法保护你性命安全。”
谭嗣同道:“王大哥,你带领众家兄弟,赶紧走吧,不要再管我。”
大刀王五道:“既然谭老弟不走,早把生死置之度外,我大刀王五和众家兄弟,又岂可置谭老弟生死不顾。”
谭嗣同紧紧握住大刀王五的双手,连胜感谢,继而却是含泪对何永言道:“何贤弟你赶紧走吧,这次请你进京为皇上治病,本指望皇上病愈,也助何贤弟事业有成。谁成想事情发展难遂人愿,反而是脱累了贤弟。”
何永言道:“谭兄不必自责。”
谭嗣同道:“贤弟,你赶紧走,此北京城已不便久留。”
何永言道:“谭兄不走,众家兄长都在,我又岂可情谊不顾。谭兄放心,只要有人来伤害兄长,永言我定当舍命助之。”
谭嗣同看看这些来自民间江湖上的朋友,一个个都没有走的意思,也就只好做罢。两天后,康有为和梁启超分别逃亡国外避难,张荫桓、徐致靖、杨深秀、杨锐、林旭、刘光第、康广仁等人先后革职被捉,并打入监牢治罪。
梁启超临出逃日本之前,面对前来送行的谭嗣同,言词恳切劝道:“复生,跟我走吧,目前北京已无立足之地,先保全性命要紧。”
谭嗣同道:“皇上被囚,同仁被捉,我有何颜面偷生!”
梁启超道:“既如此,你我就一同为皇上效忠。”
谭嗣同把自己所著的书和诗文稿数本,以及家信一箱交给梁启超道:“先生不可不走。若是没有出走的人,就没有办法谋取将来的事。”
梁启超道:“那就请你一块儿与我共赴东瀛。”
谭嗣同道:“先生可走,我必须要有所牺牲,因为没有牺牲的人,就没有办法报答贤明君主。”
梁启超黯然泪下道:“此一别,只恐无由来日啊。”
谭嗣同拥抱一下他,安慰道:“先生不必伤心,目前康先生的生死不能预料,程婴、杵臼、月照、西乡,我和您就分别充当他们吧。”
夜色如墨,凉气袭人,山雨欲来的北京城里,梁启超泪如泉涌,与面沉如水的谭嗣同挥泪而别。
一道疾风吹过,耀眼的闪电劈开如墨的夜空,霹雳般一声炸雷之下,雨滴如豆,噼啪而至。
秋风秋雨的北京城内,腥风血雨下杀气渐浓。
浏阳会馆的“莽苍苍斋”内,残烛烈焰忽闪闪下的谭嗣同,含泪模仿父亲笔迹,为自己写书一封。以谭父口吻,大骂逆子嗣同不忠不孝,参与变法改良,有违祖宗法则,实在是逆天行事,大逆不道。如此逆子,你我父子之情已断,望好自为之。
谭嗣同再也止不住眼中的泪水,扑簌簌落下来。他写此封信的目的,是说明父亲和自己早就断绝关系,免得父母和家人,因自己而受到牵连。
谭嗣同把信笺写好,置于案边书籍之下,又握笔,残纸上欲书,却止不住流出的眼泪,只一把扔掉毛笔,大声言道:“想我谭嗣同,三十三载人生,生不能为国尽忠,死亦不能为父尽孝。苍茫茫人生啊,尚有众多朋友因我而累,我生又何用?罢、罢、罢,就让我自行了断吧!”
谭嗣同言毕,纵身就往墙上撞击而去。此时,一旁守候而眠的何永言飞身挡住谭嗣同,两个人同时摔躺在地下。
屋内的撞击声,惊醒了临房间的大刀王五和刘震雷等众侠士好汉。谭嗣同地下拉起何永言,见到众人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大刀王五脚下道:“复生不死,难以让众位朋友脱身,大哥,请你带领兄弟们走。”
大刀王五一把搀扶起谭嗣同,言道:“谭老弟,要走我们一起走,要死我们一起去死。苍茫茫人生,老弟不惧,大哥又有何怕?”
谭嗣同道:“大哥,你走吧,小弟我死心已决。想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复生始!大哥,你就带领众家兄弟走吧。”
大刀王五道:“谭老弟不走,我们绝不会走。”
众人也齐声喊道:“谭老弟不走,我们绝不会走。”
谭嗣同无语,眼泪簌簌不止。
何永言近前道:“谭兄,走吧,为了众多朋友的性命,不能够再等了。”
谭嗣同双手猛握住何永言的双肩道:“何贤弟,对不住啊,我请你来京,并不是让你来死的。你一定要走,谭兄我绝不能够连累与你。”
何永言道:“王大哥和众多朋友不走,我更不能苟且偷生。”
谭嗣同道:“你一定要走何贤弟,谭兄我还有要事相托?”
何永言看着谭嗣同的眼睛,点点头道:“谭兄有事请讲,永言我定当以死相报。”
谭嗣同道:“皇上病体,还需要何贤弟坚持医治,只要皇上龙体康泰,我死又何忧!”
何永言道:“谭兄性命不保,还顾皇上,谭兄所托,弟当尽力为之。”
谭嗣同道:“何贤弟,我求你好好活着,一定要保皇上病体康泰。”
何永言点点头,答应道:“谭兄放心,永言我自是记在心里。”
谭嗣同道:“那就请何贤弟赶紧离开‘莽苍苍斋’吧。”
何永言摇头,说道:“谭兄不走,我绝不走。”
谭嗣同擦一把眼泪道:“何贤弟不走,谭嗣同我即使去死,都不能够瞑目啊。”
大刀王五和刘震雷使一个眼神,走近前架住谭嗣同双臂,就要离开莽苍苍斋。谭嗣同却一拧身挣脱开二人的手臂,猛一把拔出随身佩带的“凤矩”宝剑。
大刀王五上前欲夺,谭嗣同一下子就把宝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只轻轻一用劲儿,血水一下子就流出来。
谭嗣同大喊一声道:“各位朋友,快走吧。你们若不走,谭嗣同必将横死当场。”
众人愣愣的无语,但是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谭嗣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宝剑又是一用劲儿,血水涌流不止中,大声祈求大刀王五道:“大哥,你带头,答应我大哥,你先走!”
大刀王五和众人也“扑通通”都跪倒在谭嗣同面前。
大刀王五眼含热泪,情切切言道:“老弟,我们走,我们走,你不要自刎当场。”
谭嗣同道:“请大哥一定答应我,千万不要反悔。”
大刀王五道:“大哥答应你,大哥不反悔。”
谭嗣同道:“大哥及众家朋友恩德,小弟来生再报。”
大刀王五道:“老弟言重了,大哥现在走,来日再想办法营救老弟。”
谭嗣同猛一把宝剑拉动,血水再次溢出,言词激烈言道:“大哥,答应我,小弟不要大哥营救,否则还不如现在就死。”
大刀王五无奈言道:“好的老弟,大哥答应你,大哥答应你。”
谭嗣同咬紧牙,脸上热泪伴随着脖颈上热血的涌流,看着大刀王五使劲儿点点头。大刀王五也老泪不止中,咬紧牙关,使劲儿点点头。谭嗣同就把宝剑从自己的脖子上拿开,将带着血迹的宝剑双手捧送给大刀王五道:“这是小弟随身之物,今生无所相托,只有此‘凤矩’宝剑送给大哥,以作来念。”
大刀王五接过宝剑,擦一把眼泪,扶起跪地的谭嗣同,撕开布衣,包扎住谭嗣同流血的伤口。然后带领刘震雷、何永言、何小六,以及十多位侠士好汉,齐刷刷默然中抱拳含泪而去。
谭嗣同看朋友们走出门去,“莽苍苍斋”内仰天长啸声中,大声吟诵道:
望门投宿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大刀王五一行人回到源顺镖局,镖局内恰好有山东的朋友来访。一行人进屋观看,原来是云中燕和雷三鸣到了。
云中燕和雷三鸣见过各位朋友,就急不可耐的问刘震雷和何永言道:“二位哥哥,咱兄弟烧饼神拳何小六呢,他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何永言这几日一直为谭嗣同事情忧心,并没有顾及到八大胡同的恬香院内,何小六逃跑后如何。今日云中燕问起何小六,这才想起何小六多日未归,也不知道何小六去了哪里?心急之中,也就对云中燕说道:“何小六到京后,与我一起办事,已有多日不归,真怕他无法回来了。”
刘震雷道:“何贤弟不必心急,明日我自可京城内派人打听。想何小六一位男子,且功夫在身,一定不会丢失。”
何永言和雷三鸣、云中燕点头称是,何永言冲雷三鸣和云中燕道:“你们二位来京何故?”
云中燕道:“李知府托人找到朱大哥,希望你早日回去,说是你妻子李梅儿惦记与你,饭也不吃,茶也不饮,已经病了多日,我们俩这才赶紧来京,告诉你李梅儿的病情,望你早日回去。”
雷三鸣也急急言道:“何神医,我们日前去济南府打探消息,发现知府家情况有变,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永言闻听济南府和自己的妻子李梅儿,就一下子想起来李梅儿分手时的痛哭表情,于是,就急急问道:“当讲,不知济南府知府家有何变化?”
雷三鸣道:“对不起何神医,你和知府小姐婚礼上都怪我不好,当时咱们江湖好汉在你的婚礼上大闹过后,又法场上劫走了何小六。这让山东巡抚张汝梅上奏朝廷,罢免了李玉民的官职,目前他们一家人准备回归原籍故里。”
何永言一阵难过,想那梅儿和自己虽只有一夜之情。但是近一年来,自己阴差阳错地不但同她合了阴亲,而且还举办了新婚。李梅儿命运多舛,即使他爹爹为官贪婪暴戾,但是李梅儿对自己一直是一往情深。梅儿啊梅儿,也不知道你现在是何样子。
何永言想到此,对于李梅儿的牵挂之情,顿时露与言表,也就急切切问道:“三鸣,那、那梅儿怎么了?”
雷三鸣道:“李玉民托人到处打听你的下落,说是李梅儿在家里天天念叨着,等你回去。”
何永言眼泪扑簌簌流下来。
雷三鸣道:“我们打探李知府的消息,原准备为报朱大哥被杀妻子和母亲,以及云中燕主人被害之仇。可是现在看在何神医你的份上,朱大哥已经决定放过知府李玉民了。”
何永言道:“如此也好。”
雷三鸣道:“何神医,你要是惦念妻子,就赶紧回去吧,否则李玉民一家回了原籍故里,你以后又何处去找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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