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缩身术

刘汉水不高兴言道:“镖师此言差矣,前几日我带雷三鸣前来医疗眼伤,想那花骨朵般的闺女,眼睛当时伤的已是肿胀充血无法视物,几乎就有眼瞎的可能。我带了雷三鸣来到五龙潭神医这里医治,眼睛上敷了三天药膏,那肿胀就消了,充血也没有了,眼睛就跟好人一样了。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镖师,您说,这还不算是神医吗?”

大刀王五道:“是的大爷,看您夸赞这位国医先生如此神奇,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情来。”

刘汉水道:“还有什么事啊镖师?只要我能够帮您办的,您尽管说。”

大刀王五道:“我此行离开京城,到山东除了镖银的事情以外,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刘汉水道:“镖师腿伤严重,有要办的事情,您尽管说与我听。”

大刀王五道:“我离京前受朋友所托,要去请一位国医先生到京城,去为人家治病。”

刘汉水道:“我说镖师呀,京城里那么多名医先生,干嘛还要从山东请先生去京城?”

大刀王五道:“我这位朋友病情怪异,连京城御医都无法根治病根。”

刘汉水自信地言道:“那我看呀镖师,你也不用去请别人了,就这五龙潭的神医,你要是能够请的动,那绝对是手到病除,一定比任何先生都强。”

大刀王五道:“我受朋友所托,是请曹州府的一位先生。可是现在看我腿伤在身,行动不便。如若五龙潭这位神医,真像大叔您说的这样医术高超,我倒不免先请他去京城为朋友治病。”

刘汉水道:“您放心镖师,这位五龙潭神医,果真厉害,您要请他去京城,绝对是手到病除。”

大刀王五问道:“大叔,只是不知道这位神医收费是否合理?”

刘汉水道:“对了镖师,我一直就在夸这位神医医术高明,还忘记告诉你另一件事情了,那就是人家这位神医从不收费。您想想镖师,这样一位医术高明,医德高尚的国医先生,那绝对是神医啊。”

大刀王五问道:“大叔,真的不收费?这先生坐堂问诊,收费治病,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刘汉水道:“真的不收费镖师,要不然大家都说他是神医呢!”

大刀王五愈发对这位神医感了兴趣,心说要是请得这样一位医术高明,且医德高尚的国医先生去北京,能够医治好光绪皇帝的病体,也足以让谭嗣同放心。想那谭嗣同所邀请的曹州府国医先生,也就等来日我腿好以后,再去请吧。

大刀王五想到此,就禁不住问刘汉水道:“大叔,您可知道此五龙潭神医家庭背景,出身何地?”

刘汉水道:“哟,镖师哎,您这话,可真是问住我了。甭说我不知道这神医的来历,就是咱整个济南府,也都是传言他住在五龙潭内,是上天派来的神仙。至于他生活中的身份背景,还真是没有人知道。”

大刀王五问道:“大叔,那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济南府坐堂问诊行医的啊?”

刘汉水道:“就今年霍乱开始,他先医好了一位濒临死亡霍乱患者的身体。然后大家都来找他医病,他也就开始在五龙潭旁的龙祥观内行医。”

大刀王五道:“大叔,难道这济南府全城百姓,就没有认识他的人;大家对他的身世一点都不了解?”

刘汉水道:“真的镖师,我没有骗你,济南府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传言中,有人说他是外地来此的游医;也有人说他是五龙潭里的神仙下凡,专门普救众生来了。”

大刀王五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大叔,这位国医先生真让您给说成神仙了,我还倒真想见识、见识这位神医了。”

源顺镖局的小伙计一个前面用绳拉车;一个在后面推车。吱吱扭扭的独轮车,也就在独木轮快速的转动下,那济南府不远处就来到了眼前。

大刀王五坐在独轮车上,一行人走进济南府西门,来到了五龙潭旁的龙祥观内。学徒康天宝把腿部有伤的大刀王五安排到病床上,做一些简单的医疗护理。刘汉水看观内不见神医孙不凡,就忍不住问道:“天宝,神医今天怎么不在?”

康天宝道:“大叔,孙先生去了知府府上,已经两天尚没有归来。”

大刀王五命小伙计拿出几两散碎银子交给康天宝,希望康天宝去一趟知府府上,把神医请回来。

康天宝拒绝银两道:“孙先生行医从不收人钱财,亦也不让我们学徒之人收钱。”

大刀王五问道:“既然不收钱,那你们行医时的用药经费何来?”

康天宝道:“孙先生恩医济南府,观内用药、用钱。一是官府拨给;二是各大药铺店家捐赠。”

大刀王五暗暗点头,心说道:看来这五龙潭神医,绝不是妄语虚传了。假如能够请得此神医到北京城,去为光绪皇帝诊病,亦也是不虚此行呢。

大刀王五想到此,也就对康天宝言道:“小兄弟,但不知你家先生何时归来,我这腿伤,亦也是耽搁不得。”

康天宝道:“那我这就去知府府上,去请回孙先生,请您稍等。”

大刀王五说好,康天宝就离开龙祥观,赶紧去了知府府上。

这些天知府李玉民府上也很是热闹。由于他的未婚姑爷孙不凡圣手神医,抑制了济南府的霍乱爆发,也让山东巡抚张汝梅和布政使毓贤等山东高官,对靠后宫献宝升任知府的李玉民另眼相看。于是,面对李玉民府上七月十六日,即将为女儿举办的喜事,也都是陆陆续续送来贺礼。特别是巡抚张汝梅,还特意言明李知府,七月十六日一定前来喝喜酒,要一睹这位流传在济南府民间的圣手神医,到底是长得什么模样!

大婚的日子眼看着就要到了,新娘子李梅儿却病倒了。未婚姑爷孙不凡为了医治霍乱患者,入夏以来,一直长居五龙潭的龙祥观。现在李梅儿病了,李知府赶紧命管家去叫孙不凡。

孙不凡赶回李知府府上,细细号过李梅儿脉搏,感觉身无大碍,只是体弱偶感风寒而已。于是开过药方,命管家药铺取药煎熬,给李梅儿服用。自己也就因龙祥观事忙,欲辞别李梅儿,赶回五龙潭。

李梅儿看到孙不凡走,就哭泣着喊道:“夫君,不要走啊。”

孙不凡停下欲走的脚步,回到李梅儿床前,言道:“梅儿,我龙祥观内尚有病人医治,你只需服药后,静养几日,即可病体愈好。”

李梅儿哭泣着言道:“夫君,我想你,我想让你多陪陪我。”

孙不凡笑道:“梅儿,你我来日方长,何须在乎今朝。”

李梅儿道:“夫君,我好害怕,总担心今生今世,你我不能够永远在一起。”

孙不凡坐到李梅儿床前,安慰道:“梅儿,你这是多虑了,想我流浪到巨野县城郊外,是你把我从棺材中救出。梅儿待我,有救命之恩,我何故会忘情于你。”

李梅儿哭泣道:“夫君待我,亦也是恩重如山,想我李梅儿大病多年,要不是夫君圣手神医,我也许早已是黄泉路上的鬼魂。夫君救我,我唯有终身相许,以报答夫君恩德。”

孙不凡道:“梅儿,你我不必互相言谢,想不久来日,我们就是一家之人,何须要互相多礼。”

李梅儿道:“夫君,我是害怕,好多个睡梦中,我都梦见你我拜堂成亲之时,一只恶鬼把你拉走。”

孙不凡笑道:“这只是你心情忧伤中,对我的思念而已。仅仅是梦中游戏,梅儿不必多虑。”

李梅儿道:“不是啊夫君,那梦境清晰如真。至今我还记得梦中恶鬼对我说,你我已结拜阴亲,唯有阴曹地府,方可成为一家人。”

孙不凡安慰李梅儿道:“不要说傻话梅儿,你只要安安心心静养几日,好等你我喜日到来之前,恢复好你健康的身体。”

李梅儿道:“我没有说傻话夫君,我怕七月十六的大婚日子,我怕你我拜堂成亲之时,恶鬼会把你带走。”

孙不凡道:“不怕的梅儿,请相信我,今生今世我都要和你永永远远在一起。”

李梅儿起身趴在孙不凡怀内,紧搂住孙不凡道:“好夫君,我也想我们永永远远在一起,我不想让你离开我。我想既然你我已结阴亲,尚不如到地府长相思守,恩爱永远。”

孙不凡手抚李梅儿头部道:“竟说胡话,瞧你这滚烫的额头,高烧都把你烧晕乎了。”

孙不凡床上放平李梅儿的身体,盖好薄棉被道:“梅儿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汤药可否煎好。只要服了药,睡一觉发发汗,身体就会好起来的。”

孙不凡起身要走,李梅儿使劲儿拽住孙不凡的衣摆道:“夫君,你不要走,你一走,我就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好怕失去你。”

孙不凡看着病怏怏的未婚妻,如此深爱着自己,内心就一阵感动。也就止住欲流出的眼泪,停下脚步说道:“我不走,我不走梅儿,我陪你,我今晚就留下陪你。”

李梅儿开心的笑了,孙不凡也就照料有病的梅儿服了药,又看着李梅儿睡床上香甜的睡去后。自己也就瞌睡上来,再加上多日的劳累,也趴倒在李梅儿身旁睡着了。

小丫鬟看小姐和新姑爷睡着,恐担心孙不凡趴在床前睡觉受累,也就走进床前。轻轻搬动起孙不凡的双腿,将他的身体,移动到睡床上小姐的身旁。并给二人盖好薄棉被后,也就熄灯退出了小姐的闺房。

第二日,太阳东起,光线入窗。一大觉醒来的孙不凡,看到赤裸裸的李梅儿,还有赤裸裸的自己,一同睡在同一张床上,就慌慌忙忙的起身穿衣。

李梅儿也亦惊醒,两个人儿,四目相对,都有些不好意思。匆匆忙忙穿上衣服的李梅儿,就一把抱住孙不凡,低泣着说道:“夫君,我好幸福,我李梅儿今生今世就是夫君的人了。”

孙不凡亦也是紧一把抱住李梅儿,久久拥抱在一起。一直听到房外小丫鬟的窃窃私语,二人这才脸红到脖颈,匆匆分开来,打开房门,让小丫鬟进来收拾床铺。这一对阴差阳错走到一起的小夫妻,有了这一夜的结合,也都彼此感觉到更加的亲近。

李梅儿的风寒今天竟然完全好了,心情也是异常的开朗。孙不凡洗漱完毕,到前院给李知府夫妇请过安,就陪李梅儿和小丫鬟,去准备结婚时候的用品。

开开心心的孙不凡和李梅儿,想起不久来日,就要结婚同喜。二人也就幸福荡漾在脸上,心情更是沉浸在快乐的气氛中,而难以自拔。

临近中午时分,孙不凡要回龙祥观,李梅儿言道:“夫君,咱们一同吃过午饭再走,我也好想陪你去龙祥观看看。”

孙不凡道:“也好,一会儿梅儿跟我出去散散心,也省得心情烦闷。”

二人正说着话,管家进来禀报道:“新姑爷,龙祥观康天宝来府上,让您速回龙祥观,说是有急重病人。”

孙不凡道:“好的管家,您先让康天宝回去,我随后就到。”

管家退下,孙不凡就对李梅儿说道:“龙祥观有病人来,需要我去诊治,顾不得陪你梅儿,改日你再去五龙潭散心。”

李梅儿说道:“好吧夫君,希望你不要劳累过度,危及身体。”

孙不凡说好,也就匆匆忙忙辞别依依不舍的李梅儿,快步赶回了五龙潭的龙祥观。

龙祥观前,刘汉水正在焦急的观望着,等待着孙不凡的到来。他一看到孙不凡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就赶紧迎上去,喜色中言道:“神医哎,您可来了。”

孙不凡看到刘汉水,内心有些吃惊的他,急忙问道:“老人家,您怎么来了?前几天医治的雷家妹子,她眼睛如何?”

刘汉水脸笑感谢道:“雷家姑娘回去后,夜间打开围着的布巾,眼睛复明如初,一切都好。”

孙不凡道:“那就好,那就好。老人家您今日前来,还有何事啊?”

刘汉水道:“不好意思神医先生,我又给您送一病人来。”

孙不凡道:“奥,病人在哪儿?”

刘汉水道:“在观内等着呢。”说着话,赶紧引领孙不凡进了观内。

躺在病床上的大刀王五,看见刘汉水引领孙不凡进来,就赶紧欠身言道:“王子斌见过神医。”

孙不凡道:“在下孙不凡,神医不敢当。”说着话就近前,观看大刀王五伤腿。

孙不凡看后皱着眉头问道:“这是因何所伤,又是因何事所为?”

大刀王五道:“孙神医,我王子斌乃是京城源顺镖局的镖师,因镖银被鞭子马庄马小鞭劫走,我为索要镖银,被火雷暗器炸伤在迷魂阵内。”

孙不凡道:“失敬、失敬,镖师大刀王五名号,在下早就耳闻。”

大刀王五道:“浪得虚名而已,皆是江湖朋友奉迎之语,此番受伤,还需孙神医多加费心。”

孙不凡道:“伤口止血已住,腿骨无损,只是有一弹片镶入大腿骨之内。如不取出,大腿肉伤难以愈合,今后也会留下病疾。”

大刀王五道:“一切听从神医安排。”

孙不凡道:“好的,还请镖师在观内多住几日。这骨上拿取弹片之手术,尚需麻沸散麻醉后用刀。本观内无有此药,尚需学徒康天宝,到其他药房去配,还希望镖师耐心等待。”

大刀王五心想,谭嗣同进京后,多方追杀他的歹人一路随京。现在谭嗣同追随光绪皇帝变法,要职在身,他的一切安危,都还要自己保护。于是也就对孙不凡说道:“神医先生,实不相瞒,我京城要事缠身,只求先生尽快医治,我好早日返京。”

孙不凡道:“镖师如若不用麻沸散麻醉,尚能够忍得住疼痛,那我这就即可用刀。”

大刀王五道:“神医先生自可医治,这点疼痛,子斌我尚且能够忍得住。”

孙不凡道:“那好。”回头叫道“天宝,快去准备手术刀具。”

那边康天宝应声答好,就去拿孙不凡开刀动手术用的一副银质医疗工具。这边孙不凡湿巾擦净大刀王五右腿伤口附近污血,让刘汉水龙祥观外找一根手指粗细的木棍进来,请大刀王五咬在口里。

孙不凡对咬着木棍的大刀王五言道:“镖师请放松身体。”

大刀王五看着孙不凡,微微点头。孙不凡也就拿过学徒康天宝递上来的一把银质利刃,在伤口上轻轻划开一刀,分开皮肉,就看到了血色之中,有一小块儿黑不溜湫的东西。

大刀王五口咬木棒,额头上直滚黄豆粒般大小的汗珠子。孙不凡拿过一把银质镊子,夹住黑不溜湫的弹片,猛地一拽,就听大刀王五一声大叫后,人已经是晕死过去。

刘汉水一旁口里不住声地念叨着:“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保佑镖师平安。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保佑镖师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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