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婴尸案

满桌子丰盛的菜肴下,李二毛推着何小六坐到椅子上道:“来小六,快请坐下,先喝杯酒。”

李打更张罗着往何小六身前桌子上的酒杯倒酒,何小六不知所措地坐下,冲李二毛道:“我不喝酒,也不吃饭,一会儿我帮你们熬好药,我就回去了。”

李二毛坐下,端起酒杯,冲何小六道:“不忙,不忙,先喝杯酒,吃过饭,我还有事情要求助小六。”

何小六疑惑表情道:“李大叔您有事情就说,只要我小六能够帮您做的,我会尽力去做,否则小六我无功不受禄,这饭菜和酒水,我是不能够吃喝的。”

李二毛笑脸:“哎呀呀小六啊,你不要叫我李大叔啊,其实啊,我就是你的亲爹爹。”

何小六猛然站起身,冲李二毛:“你骗我,我可没有你这样的爹。”

李二毛拉椅子靠近何小六,颤巍巍拉过何小六的手:“儿呀,18年前,就是你爹我趁天黑,把你放到仁和药铺大门口的啊。”

何小六结结巴巴问道:“那、那从前,你、你干嘛仍我到何家的仁和药铺门口?”

李二毛叹口气:“唉——你小时候啊,当时也就几个月大时,因高烧无钱医治,聋哑了身体。当时,我和你妈想,这将来长大后也是个累赘,也就在大年初六的晚上,趁天黑放到了仁合药铺的门口。”

何小六疑惑表情,摇着头道:“我不信,我不信。”

李二毛道:“爹对不起你啊,当初本指望何镇山把你的哑聋治好。可谁知他何镇山治好了你的哑聋,却在重药下影响了你的发育,看看你今天都快20岁的人啦,这个子还是这么矮小,受人嘲笑欺辱,我心里想起来,就难受啊。”

何小六摇着头,李二毛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把我女儿春红嫁给何家老三吗?”

何小六摇摇头,李二毛道:“我把你姐姐春红嫁给何家老三,也都是为了你啊小六。我担心这你这个亲儿子在何家受罪,也就把你姐姐春红嫁到何家,指望春红对你有所照顾啊。”

何小六呆呆表情看着李二毛,惊讶语气:“你、你真是我爹!那我啥时候才能够回到您的身边啊?”

李二毛拉何小六坐下,劝何小六不要急于回到李家,原因是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何小六去办……

当天,何镇山的三子何永言县试中了第一名秀才,众人前来贺喜的夜里,仁和药铺里钻进了一个黑影。

第二天,何小六一觉睡到日上三杆,太阳照到睡床上后这才醒来。然后就匆匆忙忙跑到药房,药房人员告知。老爷何镇山已让三少爷何永言陪同背上药箱,去了西门李家回诊。

何小六内心连说不好、不好,也就一路小跑着去了西门李家。

赶往西门李家的何小六,抄近道急匆匆跑到西门李家大门口,还没有走进李家院子内,就先听到了哭声和吵闹声。何小六内心就直说晚了,晚了。

果不其然,何小六走进李家西厢房内,就看患病小儿直挺挺地睡床上生息皆无。更有官府的几位差人听李打更言道:“此事乃何镇山所为,我们求他医治小儿,然他何镇山私心前怨,竟然将我小儿医死,我的儿啊……”

李打更之妻也拉住官差拖长音哭腔道:“官差大哥,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这可都是那丧尽天良的何镇山所为啊,你们一定要抓他去大牢,为我死去的孩儿报仇啊。我的儿啊,你可死的好苦啊。”

官差说道:“你们休要哭泣,这人命关天的事情,待我回禀知县老爷后,再做处理。”

何小六闻听,急不可耐地冲官差喊道:“官差大哥,此事乃我下毒所为,与老爷何镇山无关。”

一旁的李二毛父子闻听大惊,一把抓住何小六,冲官差高言道:“这是他们仁合药铺的伙计,你看他都承认事情是他做错了。几位官差大哥,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点把他抓起来!”

何镇山是当地知名度比较高的一位国医先生,要说抓他去县府衙门,这几位官差大人,没有得到县老爷的命令,他们还真不敢。再者说其三儿子何永言日前县试岁考,高中头名秀才。且乡邻也有传言,待来前秋季济南府乡试,说从前担任曹州知府,现在升为山东布政使的毓贤,因同何镇山私交甚好,那何永言更是有高中进士的把握。想此等人家,他们官差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敢去抓人的。不过现如今,这小侏儒承认自己是害死患病小儿的凶手,那我们就先把他带回县衙再说吧。

于是几位官差一声令下,就把何小六五花大绑的捆起来,带走了。

何镇山坐大马车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闭了起来。他搞不明白自己行医中到底出了什么差错,前前后后的治疗,大脑里来回转了好几个遍,就是想不通患儿是怎么医死的。

唉——何镇山左思量,右思量,一声长叹后,手抓起身旁的一只捣药锤,就要往自己的大腿砸去。然而此时,一声新生儿嘹亮的啼哭,却从隔壁房间传了过来。

何镇山猛然想起:这是大儿媳怀胎十月的婴儿临盆出生了。

何镇山把高高举起的药锤一把扔开,找到一把剪纸裁衣的锈剪走出书房,匆匆忙忙进了大儿媳的产房。

初春的季节,室外乍暖还寒,可产房内却是热气腾腾,一副喜气洋洋的场面。有佣人对何镇山道:“恭喜老爷,少奶奶为您添了个孙子。”

何镇山点头,冰冷着脸,也不说话,走进刚刚包进襁褓内的婴儿,打开襁褓,新生儿手舞足蹈的哇哇大哭。何镇山一咬牙,右手禁攥的锈剪刀,就往婴儿的脐带上铰去。

身旁一直乐呵呵的大儿子何永之大惊神色,急叫道:“爹,爹,您这是为何?锈剪刀铰脐带,那是要患“四六风”的啊。”

何镇山也不多言,新生婴儿脐带,早已咔嚓一声剪掉一节。

何永之急叫佣人快拿药箱,欲给婴儿脐带消毒。何镇山冰冷着脸,言道:“不可动手,五日后我再医治。”

何永之扑通一声跪倒在何镇山身前,哭道:“爹爹,‘四六风’五日要命,你不能拿自己的亲孙子试手啊?”

大儿媳还有何镇山之妻等一干家眷,尽皆哭声中祈求何镇山。何镇山不听,嘱咐大儿媳道:“我孙无妨,近日内你小心喂奶便是。”

言毕,何镇山转身离去。想这国医先生何镇山,只因要搞明白医治婴儿“四六风”的病因,竟然要在自己的亲孙子身上一试医术。

华夏国医历经几千年的发展积累,想那一副副中药汤剂,一件件救命的丹、散、膏、丸,又何尝不是一位位像何镇山这样执著行医先生的心血凝聚。

什么是华夏医道?国医信仰:为医者当有仁慈之心,行医时勿为钱财恩仇所累。作为五千年华夏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古之医道,当如佛之崖身饲虎,儒之恩心天下,将兵拼杀之疆场,侠之剑胆琴心,道之物我无欲无求。华夏医道啊,亦也是华夏文明的天地良心。

第二日有官差来何家,告知学徒何小六,欲顶罪西门李家婴儿之死。何镇山急命三儿子何永言拿了银钱去县衙,求情何小六无罪。县衙不从,只因西门李家状告何镇山庸医拙手治死人命。

五日后,何家大儿媳新生婴儿“四六风”起,何镇山按照医治西门李家婴儿医治。药也是从前的药,针也是从前的针,颤巍巍何镇山三指捏银针的手,在婴儿大椎、风府、风门、颊车、和谷、曲池、承山等穴位上,以泻法用下银针后,就看病体中的婴儿脸色铁青,四肢伸直,哑哭中就没有了声息。

何镇山一阵心慌意乱,猛然想到是否银针有毒,可拔下看过,不见任何迹象。何镇山心绪不宁中一声长叹道:“我命该绝,仁和药铺几百年的良好口碑,就砸在我的手里了。”

何镇山命人摘下仁合药铺的牌匾,关闭铺门,径直去了县衙。

知县开堂问案,何镇山认罪伏法,愿意承担西门李家婴儿之死的所有索赔。何小六要为何镇山开脱,知县看他侏儒身材,面露痴呆相,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就一声大喝道:“刁蛮无耻之徒,干扰公堂断案,给我乱棒打出。”

何小六不从,武功高强的身体,让官差的大棒打折数根,就看那何小六仍然是站在公堂之上寸步不离。

何镇山不忍心何小六挨打,说一声道:“何小六啊,罪不在你,回家去吧。”

何小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叫道:“老爷,是我害你啊。”

何镇山道:“你自幼随我长大,念你孝心一片救我,老爷我不能够连累你,你还是回家去吧。”

何小六这才公堂上诺诺而退。知县随后宣判:仁合药铺先生何镇山误诊李家婴儿之死,虽有往日冲突之仇,念何、李两家本是亲戚,即使有隔阂间隙,但不至于仇大人命。何家出银钱五十两赔偿李家婴儿之死,为保我县百姓平安,避免以后此类事情发生,仁合药铺关闭充公,以作它用。

何镇山赔了银钱,离开仁合药铺,遣散了佣人和雇工,就带领一家大小离开阜城集,回祖屋何家楼居住去了。

何永言对父亲医治婴尸案有疑问,找到学徒何小六了解情况,何小六终于说出实情。原来李家首先花十两银钱,去找南乡多子女的孕妇,买了一婴儿,在接生时就以破剪刀剪脐带,致使婴儿患上四六风,并与七日婴儿死去后,这才找何镇山医治,李家父子同时欺骗何小六,在何镇山的银针之上涂抹了来自食物,与人用不易察觉的慢性毒药油黄汤,这才导致针灸婴儿之死。

何永言询问何小六:“油黄汤是什么毒药?老爷见多识广,为何没有发现?”

何小六:“老爷当然不知道了,这是我小时候,常给一位老乞丐送饭食,老乞丐传授给我的独家秘方。此毒乃是百年老厕粪水上,在夏日太阳的暴晒下,聚凝出来的一丝粪汤油,名叫油黄汤。因为此毒来自食物,与人用不易察觉,这事情谁也不会发现。”

何永言指责何小六糊涂:“小六兄弟啊,多年来老爷待你,比对我这个亲儿子都亲,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老爷?”

何小六一把抱住何永言的双腿,大哭:“三哥,我错了,我错了,李家说我是他们的儿子,我就听信了他们的话,是我害了老爷啊,我错了,我不想活了。”

何家再去县衙喊冤,知县以婴尸案早有定论为由轰赶何镇山等人走出县衙。

何镇山冤情难伸,病床上要求三儿子何永言今秋去参加乡试大比,今后弃医从政,好为仁合药铺平反昭雪,让小人得以诛之,让正气浩然长存。只有这样,方可解自己被李家蒙骗的心头之恨。

李家闻听何永言奔赴省府赶考,心说那何永言是县里的头名秀才,这次去省府大比,一旦中举后做官,他们李家对仁和药铺做的这些亏心事,岂不要被平反昭雪……李家父子商议中,遂委派杀手秘密跟踪出门赶考的秀才,要把赶考的秀才何永言在旅途中置于死地。

这天早晨,何家三少爷何永言带领书童何小六,踏上了赶往省府秋闱大比的路途。何家男女老少,还有众多乡邻,一直送二人到何家楼村庄外的大道上。

何镇山在大儿子的搀扶下,微微挥手作别。还有年轻妻子的多珍重、多保重的言语传情,秀才何永言都一一记在心里。全家人的重托,全家人的希望,全都放在了秀才何永言的身上。

秀才何永言和书童何小六昼行夜宿,不知不觉间已经远离了故乡。秋初的太阳,依然很是毒辣。官道上匆匆而走的秀才何永言,把书童打扮的何小六落下好远。

大道上,走在前面的何永言,高喊何小六快点,说不远处就是一家客栈,咱们可以歇歇脚,坐下喝几杯茶水了。

何小六答应着紧走几步,两个人来到了客栈。小伙计为二位倒上茶水,何永言还来不及喝水之时,就看官道上一溜烟尘之下,一辆大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马车夫从车上抽出一把板凳,车上先跳下一位下人衣着打扮的书童。书童和马车夫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接出一位病怏怏愁眉不展的中年书生。

客栈小伙计赶紧前去迎客,几个人一起把身体虚弱的中年书生,搀扶进客店内。何永言看此中年书生面色苍白、汗出气短,又听书童问道:“请问店家,此地可有国医先生,我家主人多日奔波,劳累之躯需求诊治。”

小伙计道:“此地偏僻,若求国医先生,需去五十里外巨野县城。”

听此话,就看坐在板凳之上的中年书生,手抚额头,似乎一阵剧烈头痛下,就晕倒在了客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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