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寒意

宋修义说的情况,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要提这两片林子,还得从解放前说起。当年宋修德爷爷宋师天带着一家老小开荒挖茅根,这两片地可是用三齿一下下刨出来的。河北边种槐树,河南边的地做了祖坟用地,种了桃树。解放后政府制定优惠政策鼓励开荒,谁开的荒谁承包,并且免征三年提留。宋家在解放前开垦的林地和桃林仍归了宋家。宋师天有两个儿子,宋建功和宋建业。后来分家,两片林子给了宋建功,宋建业得到一全院房子,另加祖上攒的七十三块银元。

宋师天死后,宋建业染上赌博,不几年便把家业败了,便打起宋建功的主意,想要一半槐林。两家为此反目。宋建功有宋修德、宋修义两个儿子,宋建业的两个儿子叫宋修仁和宋修礼。直到到现在这两家还不和。前几年的时候,宋修仁还扬言,就算拼个头破血流,早晚有一天也要把林地要回来。槐林是爷爷开的荒,桃林是祖坟用地,不能都给了宋修德这一支。

宋修德背着手,右手抓着左手腕上的一串珠子,不住地硌捻着,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

“大哥,说句不好听的话,在这直周城里,敢动咱们的,除了他们兄弟俩,还真找不到别人了。这就叫祸起萧墙。”

宋修德停下脚步,沉吟说,“他们有这个胆子!但是害了我儿子他们又有什么好处?两家虽然翻脸,但还不至于结仇,还达不到要人命的程度吧?”他感觉自己脑子很混浊,一点都不灵光了。可为儿子报仇是他必须要做的事,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要把此人挖出来。隐隐觉得,这个人距自己不远,跑不出直周县境。

宋修义左胳膊支在八仙桌上,倾着身子,撇着嘴角,“我这边只有一个闺女已经出嫁,我侄子可算上咱们这一支儿的唯一继承人了,长子长孙啊,是不是?

宋修德不说话,宋修义知道他是想让自己说完,既然没有表示反对,那就是认为自己说的有道理了。

宋修义接着说,“你看宋修仁和宋修礼这弟兄俩,宋修礼是个绝户是吧,不提他。宋修仁有一个儿子,虽然在国外念书,可早晚得回来继承家业不是?况且,宋修仁又是弄野拳,又是卖白面儿,还欺行霸市,自从他们开始卖家具,家具市场就乱了,强买强卖跟劫路和老砸子有什么不一样?还雇了一帮保安,其实跟黑社会一们样儿?要我说,咱们也别顾忌什么家族不家族,举报他算了,让国法收拾他们。”

“都是传来传去的,捕风捉影的事。现在能坐实的是他们组织一般人打野拳,要不我也招不来江有沱。”

“你说江有沱,他们对江有沱也是坐了很大仇气的。江有沱打了七场,废了他们七个金牌,那个安徽的小子,回去就死了。本来宋修仁想收了江有沱给他镇场,结果被你招来当司机,他一定会想江有沱是你的人,就是你派去踢场子的。”

宋修德点头,“这个我倒是没想到。那些天我正好遇到两个小混混,就想招一个有点武术的人给我开车当保镖……江有沱急着给他娘治病,要不是我收留他,估计还得打几场……”

“江有沱废了他七个好手,毁他多少钱?至少这个数……”宋修义伸出右手,指尖对在一起,像鸡啄米似的往下点了点,“七十万是很保守的了。少挣七十万,他还得给那些被打残的人一点封口费和补偿吧,一个人怎么着也少不了十万。要说宋修仁不坐仇气,打死我都不信。”

宋修德嗯嗯了两声,双手搓了搓脸,“你找几个精明点的打听打听消息,先不要声张。警察这边也在调查,现在刑侦手段这么硬,一定能调查出凶手,就看时间长短了。”

“如果真的是宋修仁他们干的,怎么办?交公?”

宋修德缓缓摇头,“如果真的是他们干的,我就灭了他们这一支儿。”

他说得轻描淡写,冷冰冰的语气,让宋修义感到脊背发凉,这一瞬间,他感觉宋修德并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句会说话的尸体。脊背上的凉意让他感觉到踏实,因为这才是在紧要关头一个大哥应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