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时间是傍晚,你说自己寻找了孩子几个小时,用你的话说——你当时心急如焚。可是你为什么没有报警或是到邻居和安琪拉经常去的朋友家寻找,而是到了那栋废弃的楼房?那里离你的家足足有两公里。”
“因为我觉得自己可以找到她,如果报警,会惊动我的丈夫,他一定又会因为安琪拉的事情和我争吵。”
“你丈夫想要和你离婚是吗?因为你虐待安琪拉!”
“作为母亲我怎么可能不管教孩子?”
“所以在一个八岁大的女孩身上造成这些伤痕吗?”检控官不无讽刺的出示了幻灯片,会场上随即传来一片唏嘘之声。
“……”
“请继续回答,你为什么会找到那栋离你家很远——至少对一个孩子来说很远的地方?”
“那栋废弃的楼房……我之所以能找到那里,是因为安琪拉从前曾经跑进去过——为了一只小野猫。”
“那么你能够解释出,为什么在安琪拉的尸体上采集到了你的唾液和毛发,还有你的血指纹?”
“法官先生。”辩方律师站起来说,“在可怜的安琪拉的尸体上采集到了我当事人的唾液和毛发和指纹也没什么奇怪,毕竟她是和孩子最亲密的人,任何一次的亲吻和拥抱,都会让孩子身上沾上这些。而且我当事人当时看到孩子的尸体,情绪非常失控,她去抱起了孩子,这就是指纹会出现的原因。”
红线觉得检控官看向律师的眼光很恶毒,好像是要把他咬上两口。
“这个问题这样的确解释的通,拘泥在此也没什么意义,我看他要换方向攻击了。”忘言和红线耳语。
果然,检控官转移了话题。
“卡洛琳女士,在你的证词中说,在你寻找的过程中,看到过你的儿子是吗?”
“是的。”
“你说,他当时和一个女孩在一起,她叫贝瑟芬尼,是吗?”
“是的。”
“诸位,请允许我展示一下贝瑟芬尼小姐的照片和我被害人安琪拉小姐的照片,她们无论是在身形和发色上都非常的相似。证词上说,你们当时相距的大约有两百米是吗?”
“是的。”
“既然你因为女儿的丢失心急如焚以至于绝望,也就是说,这时候有一点点可能都会变成莫大的希望。可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先喊的是:‘汉赛尔,你看见你妹妹了吗?’”
“我当然想问问汉赛尔有没有看见他的妹妹。”
“是吗?诸位,在那样的一个傍晚,贝瑟芬尼小姐和当事人相隔了近两百米,你怎么能确定那不是自己的女儿?”检控官带着恶意微笑起来,“因为你知道那个女孩绝对不是安琪拉!换句话说,你知道安琪拉已经死亡。因为你就是凶手!”
“你在说什么啊!安琪拉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杀害她?”卡洛琳夫人尖叫起来。
“应该说是那是你的继女!你平时就因为和丈夫的关系不和睦转而殴打孩子,这些你的邻居可以证明。而且你还笃信奇怪的宗教,说到这里我们就应该提一下半年前发生在中央公园的一起类似案件……”
“说到这件案子,我认为恰恰可以成为我当事人和此完全无关的证明……”辩方律师又站起来慢悠悠的说。
“不听了,没完没了的!”红线摇了摇头,拉了拉忘言的袖子,示意自己要先走。
于是两人从听审席后面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应该是那位继母在废弃楼房杀了自己的继女,伪装了现场后,自己扮成发现者。但她显然是对于犯罪和掩盖犯罪没有任何心得,所有的事情做的是漏洞百出。其结果无外乎就是一级谋杀罪名成立,也许还会被冠上一个连环杀手的名号,在监狱中度过她的余生。不过我看这次的监控双方都是难缠的角色,检控官海曼外号是狐狸,精明又狡猾,而那个卡洛琳的律师听说也是个狠角色,外号叫毒蛇。听说他喜欢打这样的案子来让自己扬名,然而他更喜欢的是,看到一向狡猾精明的狐狸先生气的直跳脚的样子,有小道消息说,每次接案子前,他会偷偷打听案子的检控官是谁。”
“噗次!”红线笑了起来,黑色的长发上的细碎的卷儿在颊边跳动,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透出青春的明媚,“世间的万物果然都是相生相克的,我看那位狐狸先生对毒蛇先生就很无奈,而毒蛇先生对于如何挑衅狐狸先生显然要比案件本身让他关注。这也许就是我们中国人所说的瑜亮情结吧!”
“我不懂你所说瑜亮情结是什么意思。”忘言困惑的摇摇头,“但是我刚刚看到老伍德也坐在前面,听说卡洛琳是被她抓到的。”
“你记不记得他的外号是什么?拳师犬,特色就是咬住就不松口!”红线笑了起来,“看看这一帮家伙,狐狸毒蛇拳师犬,他们可有一段时间纠缠的,我们奉陪不起,去喝点东西就走吧!”
“哎哎,你难道忘记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还走?”
“啊!”红线恍然大悟的一击掌,“老伍德的枪!”
“还好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忘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唉~~”红线长长的叹了一大口气,“这次的任务只能让我想到中国的一句古话:杀鸡焉用牛刀!其实偷老伍德的枪——这种小事情让底下随便的哪个人干都能可以,为什么要我们动手?”
忘言歪着头思索了一下,然后看看红线,最后用十分迟疑的语气说:“虽然我不懂你说的杀鸡和老伍德之间的关系,但是我知道无论是哪个国家的警察,丢失了枪支都不是一件小事情。老伍德的枪到了别人手里,可以有很多用处,比如说:抢劫谋杀嫁祸……干什么都行!至于为什么叫我们动手,大概是觉得成功性更高一些吧!”
“也是,老伍德最近得罪了不少人啊!墨西哥的黑帮,哈林区的地头蛇……恨他的人,一分钟能说出一打来。”
“我记得父亲手下的几个人好像也被他送进了监狱——他们偷盗保险库时被抓了个现行,照理说,他们不应该失手或是暴露——他们可是好手!”
“所以父亲想报复这老家伙一下。”一个甜腻腻的声音插了进来,“这次的事情让家中的老人家很生气,当然,这次的任务也有别的大人物的授意!”
伴随着甜腻腻的声音,两只油腻腻的爪子搭住了红线的肩,用身体很巧妙的把红线和忘言分隔开来。
“嗯哼,我还知道,有人从身体到声音都是用黄油做成的!闪开,太热了!”红线平静的把某人往外推,额头上跳起的青筋显示了她此刻内心的不满。
“其实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忘言皱起了眉头,也暗中推了某人一把,“无论是谁委托我们干这件事情,他的做法都温和了一点,按照平时的做法,老伍德也许早就吃了黑枪,然后被冠上因公殉职的帽子永远的埋到地底下了呢!”
“你要知道,有时候,让一个正直的人不名誉的活着也许要比让他死亡更可怕。”红线无奈的苦笑。
(二)
坐在街角的咖啡店,红线望着刚刚走出法院大门表情有些怒气冲冲的老伍德,显而易见,官司并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也许某位毒蛇律师的毒牙也撩到了他。
看着老伍德如同赶苍蝇一般打发了几个围上他的记者,忘言站起身来。
“即使没有任何挑战性,活该干的还是要干不是吗?如果你们不想去的话,我自己去好了!”
“我和你一起去,至于我们之间的女士嘛……怎么可以让这么恶毒的阳光灼伤她的皮肤,就呆在这里等着我们好了,waiter,这里再来一杯草莓汁!”爱德华帅气的打了个响指,叫来了服务生,“喏,亲爱的,在这里尽情的享受阳光吧,我们回来的时候接你!嗯,你不打算给我个道别吻吗?”
“……”
“快走吧!”忘言扯着爱德华的衣领走了出去。
红线懒洋洋的向他们摆了摆手,然后回想起上午时在第五大街橱窗里看到的一双漂亮鞋子。真好,但是不能买。越是漂亮越是有特色的东西越容易被别人记住,这对于盗贼这个行业来说可是大忌,影视剧里演出的那些总是满身名牌风度翩翩浑身拉风并且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的盗贼是不可能有的——那纯粹是自杀性行为,除非是想被人尽快抓住。
如果事情做的顺利,忘言他们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就会和自己会合。从这里到老伍德的警局不过十一二分钟的路程,爱德华会制造出一次巧妙的擦肩而过或者意外,然后得手后会花时间在街上绕几圈,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会回到自己这里。
可是到目前为止,已经过了三刻钟,草莓汁早已经见底,人却还是没有踪影,倒是远处响起的若有若无的警笛声让红线觉得有些心烦。
小子们,大江大河都过去了,你们不会在小水沟中翻船了吧!
就在红线有些焦躁的时候,短信的提示音响了过来。
“cpbfw”
红线皱了皱眉,这毫无关系的字母别人也许看不懂,但是红线一眼就看明白了,这些都是红线与忘言爱德华私下定的暗语。这几个字母的意思是:中央公园毕士达喷泉(centralparkbethesdafountain),这几个字母是它们的缩写。而w是西方的意思。
有麻烦了,红线皱了皱眉。
有纽约“后花园”的中央公园,面积广达843英亩,是一块完全人造的自然景观,由大面积的森林湖泊和绿色植被组成。这里是纽约市民来休闲放松的好去处,但是也是纽约发生刑事案件最多的地方,中央公园里浓密阴暗的植被,在白天,尚且有人敢在某个角落不轨,何况有了当有了夜色的掩护,罪恶更是在其中滋生。曾经有人说过,如果一个女孩在夜晚走入中央花园,那只能是有去无回。
毕士达喷泉的四周都有或大或小的树林,而西边的那片面积很大。
她站起身来,在路边慈善募捐少年的捐款箱里丢下了几张美钞,微笑着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印有“保护儒艮”字迹的帽子,随手把它带到了头上,转身走进了地铁站,目标:中央公园。
毕士达喷泉(bethesdafountain)及广场位于湖泊与林荫之间,是中央公园的核心,名字取自圣经的故事,传说在耶路撒冷的一个水池因天使赋予的力量,而具有治病的功效。往常到达这里的时候,都能看到成群的游客在这里拍照游览或者在喂水池中游弋的天鹅。可是今天不同,不安的气氛却笼罩了这里,人们更有兴趣的是西边树林外围黄色警戒线里面圈住的东西——虽然他们站在那里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红线咬了咬嘴唇,这个样子看来是进不去的,看警察的数量,还有刚刚到达csi,只怕这片树林都已经被封锁了,那两个小子到底在这里遇到了什么啊!
“亲爱的,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一只手揽住了红线的腰,还趁机摸索了两把。
红线非常冷静的用两只手指揪起那咸猪手上的一小块皮,然后用力旋转了一周。
“啊呀!”某人毫不夸张的跳脚甩手,但是其间还没有忘记向注意到他动作的美女们致意。
“出了什么事?”红线揪住了他,有些焦急的问,“忘言呢?”
“真无情,你只注意到他!”爱德华嘟囔,然后在红线脸色继续变差前急忙开口,“那孩子被警察先生们留下了。他是第一发现人,当然跑不掉。他现在正在扮演一个老实本分说话都颤抖的因为采集植物标本误入森林的好学生,你没瞧见他那样,应该去角逐奥斯卡奖,我之前都不知道原来他那么擅长表演!”
“因为那样最安全最不惹人怀疑。”红线说,“要不然你还指望他怎么办?说吧,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爱德华看了看四周,随后揽住了红线的肩,带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由于大家几乎都去围观,所以本应该游人如织的喷泉边反而冷清了下来。爱德华找了一个可以看到树林的位置,和红线坐了下来。
“是魔法阵杀手!”
“魔法阵杀手!他又出现了?!”红线愕然。
“是的,在警方刚刚想把这罪名加到卡洛琳夫人头上的时候,凶手就用行动给了他们一个清脆的耳光!”爱德华耸了耸肩,语气有些幸灾乐祸,“想想看,毒蛇律师大概又会借此喷射毒液了!”
“连环杀手的存在会造成社会的恐慌,而太久不破案只会造成大众对警方的不信任,所以说……万恶的政治啊!看来他们大概本想要卡洛琳夫人当替罪羔羊的,只是可惜这下子泡汤了!”红线同样幸灾乐祸。
“是的。不过即使这样,卡洛琳夫人也摘不掉杀害继女的罪名。”爱德华附和的跟着笑了起来,随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恭恭敬敬的呈上,“高像素,全方位的摄影及录像!这么优质的现场第一手高清资料,就算是警方也望尘莫及。”
“既然这么自豪为什么语气中带着遗憾?”
“我只是在可惜……不知道卖给那些闻风而动的媒体会赚多少?”
“让我看你觉得很可惜?”
“不,当然不,荣幸之至!”
(三)
“刚才,在回警局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老伍德在半路下了车,买了只热狗和一杯饮料就溜达到了这里。我想他是因为心情不好,想散散心,法庭上的那毒蛇很毒,老人家大概很郁闷……”
“说重点!”红线瞟了一眼。
“okok,我明白。”爱德华举起手无奈的说,“老伍德下车到了这里,这无疑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所以我们就跟上了他。毕士达喷泉那里人很多,也容易我们下手,本来我们想接近他的身边。可是就在这时,他好像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转身就往西边森林跑去了。我们也不好跟的太近——两个大男人跟着另外一个大男人,怎么让人看起来都是心怀不轨,所以就隔了一段时间,而且是一前一后进的森林。”
“你们谁先跟着他进去的?”
“是忘言,我们前后相差不到两三分钟。而我们进入林子所花的时间,大约……有十一二分钟。”
“你进去时看到了什么?”
“如你在相片里所见,血画成的魔法阵,被胶带缠住腿部女孩的尸体。老伍德躺在魔法阵外,面朝下,可怜的老家伙,希望他摔倒的时候不会把鼻梁撞断。我赶到的时候,忘言就在他身边,正在确认他是否还活着,当然还有翻看他的手机。他没让我太靠前——怕留下我的脚印,而是让我把手机扔给他拍照,后来又让我揪了几把草叶给他充数,再然后就是报警,而我就回来等着你了。”
“忘言有没有看到袭击的人?”
“没有,他说他赶到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了。”
“老伍德没事吧?”
“没事,脑袋被敲了个大包,虽然血流了不少,我看最多就是个脑震荡!”爱德华不无遗憾的摊了摊手,看样子他觉得老伍德挨得那一下实在有点轻,“看他的姿势,应该是在打算去确认那女孩是否生存的时候被攻击。当然,老伍德的安全与否如今并不重要,现在反而是我们遇上了一个大麻烦!”
“什么麻烦?别告诉我老伍德其实是你们俩人中的一个敲晕的,不仅如此他还看见了你们的脸!”
“怎么可能啊!如果是我们,枪就在我们手里了,而现在的问题正是他的枪不见了!”
“不见了?”
“嗯,我想应该是敲昏他的那个混蛋拿走了!”
“该死的!”红线愤怒地朝天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在一个未知身份敢于袭警的家伙那里找到枪?”
“我声明,老伍德穿的是西服上庭,这没人知道他是警察!这里方圆843英亩,有许许多多的乞丐流氓和黑帮的亡命徒游荡其间,他们之中任何一个都可能给老伍德一棒子!如果是他们中的人下的手,那还好处理,我们可以动用下面的力量找到枪。但是——”爱德华皱起了他好看的眉头,“想想看,老伍德是接到那个神秘电话后入林的,发现了尸体后就被袭击,所以我更倾向于那个下手的人就是那个魔法阵杀手。”
“如果是他,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下手的时候不用缩手缩脚!”红线点了点头,冷笑着掰了掰自己的手指,“他都没有对别人客气,我们干嘛对他客气!”
爱德华看着红线的动作打了个冷战,眨了眨眼睛,“问题是,这家伙很可能早就溜到公园外去了。”
“我不这样认为,他有可能还在我们身边。”红线打量着警戒线外形形色色的人物,他们拥有着各种各样的表情,往下拉了拉自己的帽子,“你看,警方也有人在观察围观的人,还有人在拍照,他们是在记录面孔,寻找拥有可疑表情的人,那些人是警方的心理学专家!这么说,警方也已经认定,袭击老伍德的凶手就是那个魔法阵杀手!”
“那么现在的唯一线索大概就是那个凶手打给老伍德的电话了,忘言告诉我了那个电话号码,我们可以去查。”爱德华拿出笔记本,在上面轻快的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不过,我想也不会有什么收获,除非那个凶手是傻瓜——用一部可以查出自己身份的电话!”
“虽然你没有抓住问题的重点,不过也不碍事。”红线摸了摸爱德华的脑袋,态度有些像爱抚自己的金毛猎犬,“这个杀手敢打电话给经办案件的警官并且敢于袭击他,这说明凶手非常的狂妄,他对于别人模仿自己犯案并且顶替自己被抓感到愤怒,所以马上做下这件案子来证明自己,这大概就是属于捍卫自己主权的一种行为吧!就像是一只小狗汪汪叫着赶走来犯者!”
好在你没说小狗会领地里四处撒尿显示所有权!爱德华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囧了一下。
红线当然不知道爱德华想什么,她正拿着爱德华的手机在看拍回来的现场照片。
“这魔法阵图案画的非常完美,虽然是用血画成的,但是线条的边缘都经过了润色,一点粗糙的感觉都没有,也没有血溢出的痕迹,我倾向凶手应该是个完美主义者,粗糙是他这种类型的人绝对不能容忍的。画上这样的一幅图所花的时间一定不会短,而且尸体已经有大量尸斑出现了,形成尸斑至少需要四到六小时,我想这个女孩很可能是在昨天晚上或是今天凌晨遇害的。你能不能去打听一下,昨夜这里有没有什么目击者?”
“在你来之前,我问过在这边的几个‘常住人口’。他们说半年前的那件魔法阵杀人案也是在这个树林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少有人愿意往里面走,就连他们也是。而且因为前一段时间有人在这附近抢劫,警察加大了对这里的巡视,所以他们不得不暂时迁离了这里。”
“所以说,没有人能提供情况了。”红线叹了口气,又将照片重新拿回眼前,“连环杀手最大的特征,就是“固定”,杀人动机、杀人模式以及杀害对象都不轻易改变。你回想一下在上午安琪拉被杀案上幻灯片显示的照片,那个魔法阵是非常粗糙的,显然是在仓促之间画成的。安琪拉是被扼死的,然后割开手腕,用血画成了魔法阵,而这起案子包括半年前的那起的凶器都是匕首;安琪拉的弃尸的地点是废楼,而这两起案子都是这里;安琪拉的腿是被用绳子捆绑起来的,而这两起都是用胶带绑起;安琪拉只有八岁,而这次的女孩看样子是十四五岁,我记得半年前遇害的那个女孩……”
“十四岁,准确的说是差一天十五岁。”
“所以安琪拉不会是凶手选择的年龄范畴。她的死应该是卡洛琳模仿下的拙劣之作,目的是嫁祸给魔法阵杀手,可是没想到却弄巧成拙,被当做魔法阵凶手抓了起来,这一点让凶手很愤怒。”
“所以他才会做出这类似于挑衅的幼稚行为?”
“这种行为显示了他有急于让人了解的欲望,渴望自己的行为受到大众的关注,这样一个人,他很可能会重新回到现场,观察媒体或者警方的反应,这也是那些心理学家在那里拼命拍照的原因!”
爱德华扫视了一下眼前芸芸众生的脸,微微打了个冷战,“一想到我可能和这样的家伙擦肩而过或者就在你我身边生活呼吸,我都觉得心理发毛!”
“谁说不是呢?人总是最可怕的,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生活,谁知道面具下隐藏的又是什么呢?”
(四)
“饿死我了!”
忘言一回来就埋头苦吃,两只眼睛瞅都不瞅杵在他身边的两个人。
“警局没招待你点吃的?”
“如果我真的被抓进去,他们就会请我免费吃了,你想那样?”忘言白了一眼爱德华。
“呃,火气真大!”爱德华耸耸肩。
“别废话了!吃饭时候惹他干嘛?来,喝点水,别噎着。这口吃完了就赶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别和我说话,我不认识你们!”
“嘿嘿!”红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讨好的打量起忘言和他带回来的东西,然后往他身上乱拍,“身上怎么这么脏?还有,这一堆各式各样的树叶是怎么回事?我看看,毛山榉叶、无花果、金盏菊……”
爱德华默默走上去拉开了红线的手,阻止了某人名为关怀实为揩油的行为。
“你忘记了吗?他扮演了采集植物标本误入森林的好学生,为了得到这些叶子,在警察来之前,他像猴子一样在树上爬上爬下,还打发了我为他收集!”
“也就说说,你们两个人都像猴子一样的爬树了?”红线十分冷静地从爱德华手中抽出了自己从忘言身上拿下后就一直被攥着的手,“我应该和你们一起走的,这是多么难得一见的场景啊!这些树叶不要扔,我要把它们搜藏起来,多么难得的藏品啊!天知道你们两个人平时洁癖症发作注意仪表到了什么程度!”
“那个电话号码查到了,是个公用电话亭,就在中央公园里,东边一个很僻静地方的,无人目击。”有一阵子没说话的忘言闷闷的从食物中抬起头来。
“这早该想到了,那个凶手没那么白痴!”爱德华嗤笑。
“遇害的女孩也是十四岁,名字叫玛米亚,听说还有一个礼拜就要到十五岁生日了,家人朋友已经开始准备给她买礼物了,可是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杀害了。”
“十四岁……”红线微微蹙起了眉头,“刚刚看新闻说第一起魔法阵杀人案是在三年前,而不是半年的那起——那些记者果然什么都能挖出来,那个女孩好像也是十四岁。”
“是十四岁,差一天十五岁!”忘言咽下了最后一口,有些含混不清的说:“三年前,中央公园里就出现了一起类似的谋杀案,一个十四岁的女孩——还有一天就要过十五岁生日的女孩被杀害在这个公园的密林当中,因为发现尸体时,纽约市刚刚接受了一场大雨的洗礼,导致了四周的痕迹被雨水冲刷的残缺不全很难辨认——当然是指那个魔法阵。当时警方没有查到任何线索,而且之后也没有出现类似的案件,最后就成为了悬案。半年前发生同样案件的时候,这件案子才被重新挖掘出来,因为半年前的那个女孩也是在十五岁生日的前一天被害的而且同样是被胶带绑住的腿!”
“可是这一次却不对,这个叫玛米亚的女孩离她的生日还有七天。如果是连环杀手,他们的的杀人模式一般极为固定,除非遇到重大变故否则不易改变。而这一次……”爱德华说。
“我觉得是卡洛琳夫人愚蠢的模仿行为给凶手再度犯案充当了一次摧化剂,为了急于辩白自己,凶手才不得不提前杀人。”
“昨天晚上玛米亚出门说去见朋友,家里人一直以为她在朋友家——一个和她很好的女同学家,所以一直没人寻找她。”忘言叹了口气,“她体内有麻醉剂的成分,但是没有指纹,没有性侵犯的迹象,没有毛发残留……总之,凶手是个反侦察意识很强的家伙!
“喔,还有,捆绑死者腿部的胶带,你们看,它缠绕着下来,但是到了脚踝部分却没有如同一般人那样粘到上一圈胶带上进行收尾,而是非常细致的把胶带捻细,然后藏到上一圈胶带的下面——这样看起来非常整齐,当然也非常具有个人特色,所以几件案子可以做同一人打制认定。不过那宽胶带本身没有什么好查的,任何一个商店都能买到,胶带虽然很黏,但是没有留下毛发指纹汗渍……还是那句话,反侦察意识很强!”
“等等,你不过是当了个报案人去了趟警察局,就知道这么多?”爱德华打断了忘言的话。
“这就是窃听器的好处啊!”忘言抱着牛奶杯打了个哈欠。
“警察局有些地方不是有一些什么干扰器么?就算没有,只放置在一个地方可是没有办法听到这么多的,还是……你和警察局什么人认识?”爱德华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有一点点危险。
“我当然认识了,就是老伍德呗!他只是脑袋被打了一个包不是开了一个洞,以他那斗犬的脾气,一清醒就冲回警局了。所以我一早就在他身上放了窃听器——他是这案子的负责人,从他那里拿到的资料肯定是最全面的!”
“哦,这样啊!”爱德华点点头,“那么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构成的魔法阵你知道多少?”
“呃,这个就如你所说,警局某些地方干扰很大,我没有听到多少……”
“这个不用担心,我去查了这魔法阵,不如来问我。”红线得意洋洋的说。
“首先是五芒星,我知道这是恶魔的符号。”爱德华带着好学生的表情发言。
“不不——”红线摇头,“五芒星(也就是五角星)并不是恶魔的符号,它是货真价实的基督教符号,五芒星从人体而来,代表着圣父圣灵圣子三位一体,而这外面的画的圆,象征着灵魂合一的良好意义。真正是邪教的符号的,是倒五角,才真正是撒旦的符号。安琪拉那个案子里,我记得画的是倒五芒星的图案吧?”
“嗯,所以说它是粗劣的模仿。”爱德华点头,“可是这五芒星的里面为什么还会有个叉子?恶魔手里拿的叉子?”
“那不是叉子,是三叉戟!”忘言恶狠狠的说。
“是波塞冬的符号。记不记得在《达芬奇的密码》中,罗伯特·兰登在讲授符号学的时候,在幻灯片上打出了一个三叉戟的图案,那是波塞冬的权杖,象征海神统治他帝国的权利。”红线循循善诱。
“这是个基督教和希腊神话的混合体,这是嫁接么?”
“管他呢?宗教是人创造出来的,而神也是人创造出来的,人把他们扭曲加上自己的想象也不奇怪。”
“那这个凶手是什么意思,他想把这些女孩献给海皇波塞冬?”
“差不多吧,这个三叉戟同时也是海王星的图腾符号,象征着憧憬和幻想。海王星是颗女性的阴性的星,本质是神秘的,而在人物方面代表方面,则代表宗教者、性灵高洁者、吸毒者和犯罪者。”
“完全悖逆的两种解释,海王是男人,但是海王星却又是颗女性的阴性的星。所代表的人物一半是圣人,一半是罪人……我糊涂了……我说,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些奇怪的东西的?”
红线劈头扔给他一本《占星术大全》。
“我在某个人房间找到的,用来搭讪女性的必备手册之一!”
“说实话,我只看了点皮毛,没有继续学习,不过不是我自夸,这点皮毛也足够用了……”
“看到你,我深深地感觉有句话说的真是正确。”忘言冷冷地说。
“什么话?”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
(五)
“裘丽·鲍曼,十四岁,那个半年前遇害的女孩,现场的细节和现在这个案子没什么不同。”忘言摊开了手边的一堆资料,推了推不知什么时候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很有一点精英的味道,“当时受怀疑的是她的恋人——她的老师,巧的是,也就是安琪拉的父亲,我想这也就说卡洛琳夫人为什么会把安琪拉的死栽倒魔法阵杀手身上的原因。
“这是一场不伦之恋,但是恋情被隐藏的很好,只有裘丽的一个非常知心的朋友才知道这件事。这场恋情并不让裘丽开心,因为它毕竟是见不得光的,压力来自于各个方面。所以一开始,警方怀疑是那个老师为了摆脱掉裘丽的纠缠才下的手,可是后来却发现在裘丽死亡的时候,她的老师根本不在现场。之后,警方就陷入了僵局。
“所以在安琪拉事件发生后,警方立刻把视线转移到了卡洛琳夫人身上,他们怀疑卡洛琳夫人是魔法阵杀手的理由之一就是为了除掉婚姻的第三者!”
“既然继女都能杀,那么杀第三者理所当然……这个想法很合理。不过十四岁的孩子师生恋,我的上帝,现在的孩子啊!”爱德华感叹,结果被红线白了一眼。
“而这次遇害的玛米亚,也被查出有一个隐秘的情人,是她的网球教练,而且这位网球教练也是已婚。至于三年前的那女孩……是的,你们不用看我,她也是的,不过她是一个陷入单恋的可怜女孩。”
“凶手选择那些成为第三者的女孩进行谋杀?凶手会不会是‘她’——一个受过这样婚姻悲剧有心理创伤的女人?”
“如果是受过这样心理创伤的女人,她也许会因为从前事件留下的恨意来残酷的对待这些女孩,比如说殴打。可是你们要注意的是,女孩们都被收拾的很整洁,头发被梳好,面容平静,衣服也穿的很整齐,这并不像一个憎恨着第三者的女人所为。这里我不得不说,凶手对于她们甚至还带有某种怜爱的心态。”红线摇摇头。
“怜爱?我怎么被你说的毛骨悚然。”爱德华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冷战,“这个凶手是个男人……残忍的杀害了这些女孩,你还说他对她们怜爱?”
“有时候连环杀手杀人的理由都是难以置信或是莫名其妙的,他们的杀人行为是为了要满足心目中一个固定的幻想的缘故。也就说说这些女孩就是他心中的幻想。”红线点点被害者的几张照片,“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女孩的上半身都没有捆绑的痕迹,而双腿却被胶带缠绕捆绑起来。”
作者“远宁”的其他小说
《八声甘州》《红线传2:圣女贞德之心》《红线传4:消失的男人》《唐案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