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电话另一端是林珩的大学同学,就是那个雕塑专业的前舍友,同时也是学校韩语社的副社长。

“炮炮,请务必帮我一个忙,帮我翻译一句韩语。”林珩恳切地说,“这对我而言特别特别重要。”

“你这几天去哪了?你们班同学说你没来学校。”

“那个……”林珩不想多言,搪塞说,“我回加拿大处理一点私事,已经解决了,很快就回学校。”

“那就好,我还怕你出什么事呢!找我啥事?”

“有没有一句韩语的发音,听上去是‘同性恋去死哇’?”

“哇塞!你终于决定了?”可能是林珩的错觉,他觉得炮炮的声音中透露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是你的那个墨西哥朋友吗?”

“说什么呢……”林珩简直无言相对,“我是在问你韩语发音,听上去像是‘同性恋去死哇’。”

“好吧,明白了……”电话那端沉默了一阵,过了一会儿,炮炮问,“林珩,你说的这句话是不是和弟弟有关?”

“弟弟?有这个可能!”林珩关于宇卓的记忆仅剩下留在纸上的那几个词汇,其中最醒目的就是“弟弟”这个词。

炮炮猜测,“你说的会不会是罗马音:dongsaenguichosanghwa?”

林珩一听,觉得发音确实很像,忙问,“这是什么意思?”

“弟弟的画像。”

“弟弟的画像?弟弟?画像……”林珩喃喃低语,忽然之间仿佛有灵光闪过,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所指,林珩大喜过望,“炮炮,我好像明白了!谢谢你!”

挂上炮炮的电话,林珩再一次拨通了李仁娜的号码。记得之前李仁娜搬家的时候,林珩曾送给过她一幅油画,那是一幅练笔,模仿卡拉瓦乔的《那喀索斯》所画,画面中是一个少年临水俯看,水面如镜,映出少年的倒影。不过林珩也不知道自己画中的少年具体是谁,那似乎只是一道梦境的残影。

电话依旧是响了好几声,对面传来大洋彼端的声音,“小珩?”

“仁娜,我不会逼问你,也不想让你为难,但是我想找你要回一样东西。还记得之前你搬家的时候,我曾送给你一幅油画吗?对,就是那幅模仿《那喀索斯》的画。这幅画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我会寄一张最新的油画过去,你可不可以把之前那幅画还给我?”

电话另一端忽然沉默了,而且沉默了许久,一直到林珩喊对面的名字,“仁娜?”

“小珩,你还是想起那幅画了……”李仁娜忽然说了一句语意不明的话。

“什么叫‘还是’?”林珩有些费解。

“没,没什么……”李仁娜截断了话机,“给我一个地址,我把画寄过去。”

林珩将邮费转过去,他留的是出租屋的地址,林珩想画寄到国内的时候,自己应该已经出院了。一天之后,李仁娜如约寄出了油画,但是跨国速运少则一周的时间,所以之后的好几天,林珩都处于焦灼等待的状态。

林珩出院之前,画还没有抵达国内,倒是先见到了韩起云,也就是韩家的老爷子,同时也是韩盛集团的创始人。算起来林珩应该叫这个人爷爷,不过林珩并没有与他相认。

韩起云是一位身材高大健硕的老人,身体保养的十分硬朗,但是不知何故,精神却显得有些憔悴。林珩猜测,或许韩文已经将黄雯清母子的事情告诉了韩起云。

“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我已经命人买下来了,只要再签几个字就能归你所有。”林珩万万没想到,韩起云见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林珩想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手笔,随随便便就在四环边上买一套房子。

没想到韩起云继续说,“我还找人打听了一下,你楼上有家小孩练圆号,太吵。东边那户邻居是对小两口,爱吵架,影响你休息。楼下是对老夫妻,倒是不影响你,但是我怕你影响人家,所以这三户都一并买了下来,就暂时空着吧。还有,有时间考虑一下个人画展的事情,这应该是你更想要的。”

林珩终于从惊讶中缓过神,他西边的邻居是美院的老师,这可能是韩起云唯独留下人家的原因。看来韩文的确肯定已经和韩启云交代过,不然只有左婧知道林珩的住处。

韩起云坐在林珩的床边,可是林珩感受到不到长辈的慈爱,只有一种无形的威严,又或许威严就是韩起云表达关爱的方式,“小珩,韩家亏欠你的。”

林珩苦笑了一下,“那你也不需要这样弥补我。”

“你的大伯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但是请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母子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