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撒谎!”宇卓生气地说。
林珩并没有说谎,他现在全身酸痛无力,而且吃过医生给的退烧药之后,还一阵阵反胃想吐。“小鬼头听话。”林珩有气无力地说,“别让我着急……”
宇卓当然没有听林珩的话,他把面包重新包起来,又藏到了大衣中。林珩也没有力气和他争吵,他倚靠着宇卓,意识越来越迷离。林珩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向下坠,仿佛最底处有一张柔软的床,在等待接纳他的身体。
然而林珩还没有坠落到最深处,就被一种力量弄醒了。林珩好不容易入睡又被吵醒,难受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等他终于将眼皮撑开,发现站在他面前的人竟然是左婧。
“你怎么在这里?”林珩的喉咙又干又哑,几乎发不出声音。
不得不说,在这个肮脏又杂乱的地方,左婧这样一个妙龄女孩的出现是突兀的,好多人闻声醒来了,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吸引到她的身上,仿佛她是降临尘世的女王。
左婧的神态也犹如高傲的女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珩,朱红色的薄唇轻启,“自然是来找你的。不过也不难找,因为城中的收容所就那么几家。怎么,你又生病了?”她并不是在关心林珩的身体,语气中隐约有一种讥嘲的意味。
林珩没有理睬她,宇卓可不是什么好脾气,低吼道,“我劝你最好赶紧走,我这个人一贯没素质,打起女人来尤其下得去手!”
左婧冷笑了一声,“这种地方我也不愿意久留,我只是来奉劝你们一句,这座城市中没有比马林斯基更好的地方。”
“原来我们这么重要?怎么?剧院招不到其他演员了?”
“我不想和你们多费口舌。”左婧冷冷地说,“只要你们回去,我可以说服大米沙继续把房子提供给你们住。”
“我也问你一件事。”林珩终于开口了,“那天剧院门口,开车接你的男人是谁?”
“我父亲。”左婧不假思索地说。
“不可能吧?”现实中,林珩见过左婧家人的照片,她的父亲和她长得很像,根本不是那个伤疤男人的模样。
“怎么不可能?”左婧分辩说,“我的父亲是军官,这个城市中好多人都认识他。”
“是他送你来这里的?”
“家中的司机送我来的,父亲军务繁忙,已经去拉多加湖上监督修筑运输线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些都是军中的机密,我怎么可能知道?”左婧终于不耐烦了,“你有完没完?”
林珩只好作罢,很可能左婧对那个男人的了解只有这么多。现实中林珩甚至没有察觉到那个男人的存在,因此后生能提供给他的线索也点到为止。
“我说过的话,希望你们仔细考虑。对了,听说最近城中有人吃人的现象,他们也要多加小心。”这哪里是劝诫,分明就是恐吓。左婧是在提醒林珩的处境,他现在饥寒交迫,危险四伏,林珩唯一的生路就是回到马林斯基,但是回到马林斯基,也就意味着重新回到左婧的控制之下。
林珩自然听得懂左婧的潜台词,可是当林珩看向左婧的眼睛,女孩精致的面容又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她轻声说,“林珩,你生病了,这样下去会给别人添麻烦的,还是让我来照顾你吧……”
林珩蓦地寒战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这句台词好熟悉,他记得现实中的左婧曾无数次对他说过类似的话。林珩一直以为这是左婧对他的包容,时至今日,林珩才终于听懂了这句话中的暗示:林珩,你就是个巨大的麻烦,除了我,没有其他人愿意忍受你!
不过林珩隐藏了自己的心绪,只是很敷衍地对左婧说,“让我再考虑一下。”
“也好。”左婧并没有发现林珩的异样,继续游说他,“如果你们想好了,明天一早来剧院,普罗列夫先生安排了带妆彩排。我会在化妆间等着,像之前那样留蛋糕给你们。”
“左婧。”林珩幽幽地说,“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
“不是客气。”林珩低声说,“只是我直到今日才发现,我是多么得离不开你……”
左婧并没有听出林珩话中的倒刺,她嫣然一笑,随即优雅地转身离开。目送着那个纤细优美的背影,林珩也在心中坚定了一件事:
是时候了,他和左婧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