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卓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好一个人默默地生起壁炉,林珩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宇卓忽然将两块黑面包推到林珩面前。
林珩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惊诧地睁大眼睛,“这是昨天的面包?是你省下来的?”
“是哆啦a梦刚刚给我的。”
“胡说!”林珩不解地看着宇卓,“可是我记得你昨天已经吃完了。”
“骗你的呗!”宇卓狡黠一笑,“我偷鸡摸狗的时候,你还在妈妈怀里吃奶呢!”
“咱俩还有时差呀?”
“傻子,快吃吧,咱们一人一片。”
“所以你昨天就吃了一片面包!”林珩担心地说,“这怎么行?”
“鬼又饿不死。”宇卓像个慈祥的老父亲,“快吃吧,我再去烧点热水给你暖暖身子。”
吃完面包,残留在骨缝间的寒气消退了一些,不过身上依旧没有力气,于是两个人都缩在床上不想动弹。肩并肩躺了一会儿,宇卓偏过头来看着林珩,“冷吗?冷就抱着我吧。”可是林珩并没有动弹,宇卓于是背过身,假装生气地说,“真是的,都不嫌弃你没洗澡。”
“那好吧。”林珩立刻蹭过去抱住宇卓,小鬼头像个暖炉一样,让林珩获得了一种舒坦又安心的感觉,他感受着宇卓的体温,很快就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宇卓将手风琴留给了大米沙,只带走了林珩送给他的套娃。
他们听从了大米沙的建议。拉多加湖位于列宁格勒东北方向,冬季部分湖面结冰,可以允许卡车通过。在列宁格勒保卫战期间,拉多加湖是重要的战线,也是重要的生命线,向列宁格勒输送军事和生活补给以及向外撤离伤员,都要依靠冰面上的运输线。
很长一段时间内,拉多加湖运输线是列宁格勒与外界唯一的联系。苏联方面誓死保卫这条补寄线路,在湖中岛上修筑了大量炮台,对抗随时可能出现的敌军的飞机。而德军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条生命线,在德国空军的狂轰滥炸之下,苏方的炮台不时出现损坏。
林珩和宇卓应聘的工作就是修筑这些炮台,而修筑工具是从城内毁坏建筑上拆卸下来的砖头。这个工作虽然辛苦又危险,但是相应的报酬也高,每个人一天可以得到四块面包。宇卓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在林珩的劝说下同意了。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搬砖。”宇卓低声哼着歌。
“我的小祖宗,求你别唱了,还是注意脚下安全吧。”林珩抱着砖头,余下的力气只顾上低头看脚下的路。没有建筑物的遮挡,湖上的风雪比城市中的还要肆虐,而他们需要穿过结冰的湖面,才能抵达损坏的炮台。
大雪覆盖的湖面又湿又滑,不仅寒气直往脚底钻,而且随时都要摔倒的危险,而且有些地方的冰面厚度也不尽如人意,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坠入冰湖。据说那些在湖上开运输车的司机,都是一只脚站在驾驶室内,半个身子探出车外,这样才能方便他们随时跳车逃命。
林珩不敢和宇卓分开太远,这样万一有一人跌倒,另外一人也可以随时上前搀扶。林珩将视线交给远方,天空和湖面仿佛彼此的倒影,同样都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色。
顶着高墙一般厚重的风雪,他们在冰上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攀登高山一样艰难,可越是举步维艰,越是要在困境中展开幻想,于是宇卓说,“哥哥,如果这里不是战场,而是一个巨大的溜冰场就好了,我记得你喜欢看花样滑冰。”
“对,那是我最喜欢的体育运动。”林珩一开口,视线立刻被自己呼出的白汽遮挡。
“你最喜欢的不是棒球吗?”
“棒球只是第二喜欢。最喜欢的运动是想学却学不会的那个,就像最喜欢的人,有时候注定无法长相厮守……”
宇卓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我觉得你现在已经学会了,哥哥,你说抱砖走是什么难度水平?”
“抱砖走呀……”林珩想了想,“至少是3a级……”精神稍一松懈,林珩竟然踩到了一个冰洼,他突然脚下一滑,随即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摔了出去。四肢因为寒冷而变得行动迟钝,骨骼也在饥寒的环境中变得又酥又脆,身体接触上冰面的那一刻,林珩连一点缓冲都没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碎成渣的曲奇。
“哥哥,哥哥,没事吧?”宇卓急忙丢掉手中的砖头,顺着冰面爬过来看他。
“没,没事……”尽管身上疼得发麻,但是林珩不想让宇卓为自己担心。林珩急忙试了试自己的身体,好在四肢还听从自己的支配,并没有发生骨折。林珩在宇卓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结果刚站起来就一个踉跄,险些又一次摔倒。
宇卓担心地说,“别逞强了,我搀着你,我们去旁边暖和一会儿。”
“哪里有暖和的地方?”林珩心想这四周都是又滑又冷的冰面,连个坐下来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你看,那边不是有一座小木屋?”
“小木屋?”林珩顺着宇卓手指的方向,竟然真的看见一座小木屋。小木屋是用简陋破旧的木板搭建,低矮而狭小,看样子木屋的主人并不富裕。但是林珩注意到木屋的窗台上摆放有好几个花瓶,里面还插着新鲜采摘的雏菊,充满浪漫的生活气息。这一切让林珩感到亲切舒适,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这样一座温馨的小木屋,为什么会出现在两军交锋的冰湖上?而且林珩之前明明注意过那个方向,那里并没有什么小木屋。
林珩正感到一阵诧异,宇卓又在催促他了。
“好,那我们去敲门看看。”林珩只好顺着宇卓。
“你这样敲门可不行。”宇卓说,“她会识破你的身份的。”
“我的身份?”林珩不解地问。
“你看,你还带着佩剑呢,这可是贵族的象征。而她只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农家姑娘,你会把她吓坏的。”
林珩低头一看,自己的腰间真的别着一把高贵又精致的佩剑。林珩的精神开始恍惚,仿佛清晨时分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迷茫地问宇卓,“那我该怎么办?”
“把佩剑交给我来保管吧。”
林珩于是木怔怔地点了点头,听话地将自己的佩剑取下,交到宇卓手中。
“这样就可以了。”宇卓从背后推了推林珩,将他推向小木屋的方向,“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哦,她叫吉赛尔,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