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距离剧院咫尺之遥,可是这一路却一点都不轻松。清晨的列宁格勒是灰白色的,天空依旧死气沉沉,纷纷扬扬的大雪彻夜未停,大雪覆盖的街道上,不知道是否又多出几具冻饿而死的尸体。
没有食物果腹,身上得不到丝毫热量,林珩只有拼命将手和脖子都缩进大衣,来抵御无孔不入的寒冷。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冷风在粗暴地扯他的领口,而寒气就像是贴着地面的刀片,卷起地面的残雪,猛削他们的膝盖,阻拦他们前行。只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林珩觉得自己就快被冻成冰雕了。
不过当两个人终于挨到马林斯基,情况立刻得到缓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气流中还萦绕着一股果木燃烧的香味,被这种暖流包围起来,林珩顿时感到身心一阵愉悦,饥饿感都仿佛消退了几分。
“还是这里好呀!”宇卓一边感叹,一边解开大衣的衣扣。
林珩也忍不住观赏这座美丽的剧院,恢弘大气的建筑风格,随处可见的彩绘和浮雕,一下子就将他带入艺术的殿堂,与外面那条萧索的街道判若两个世界。
“住的地方还习惯吗?”是左婧的声音,在林珩背后响起。
林珩回过头,看见左婧已经换好了训练服,轻薄贴身的材质勾勒出芭蕾舞者纤细曼妙的身材,亭亭而立便自成一段优雅。林珩想起之前陪左婧逛街,她不需要多么刻意打扮,越是简单的衣裙却越是能吸引来很多艳羡的目光。每当这种时候,林珩便觉得自愧不如,有时候还会不自觉地与左婧分开一点。
“地方很好,大米沙也很友好,谢谢你。”林珩干巴巴地回答。
“你总是这么客气。”左婧嫣然一笑,“跟我来一下,有一样东西给你们。”
左婧带他们去的地方是她的独立化妆间,作为剧院的女首席,她拥有这样的待遇。而且这间化妆间的位置极好,窗户正对着剧院外的克柳科夫运河。
走进左婧的化妆间,最先吸引林珩的不是窗外风景,而是一股淡淡的奶油香味。当左婧打开柜门,柜子里面竟然是用白手帕包着的两大块蛋糕。左婧还没有来得及取出来,林珩已经在香味的胁迫下缴械投降,特别不争气地吞了下口水。林珩正想掩饰,结果捧着蛋糕的左婧恰好回过头,将他的整个动作尽收眼底。
林珩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有地缝他也不介意现场挖一个。不过左婧非但没有嘲笑他,反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将蛋糕塞到林珩手里,小声嘱咐他,“就在这里吃干净,千万别被其他人看到!”
“你自己有吗?”林珩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当然,这是我专门留给你的。”
“可是,这多不好意思……”林珩知道食物在这座城市的意义,一块黑面包就可能是一个人的性命,更何况是两大块又细腻又美味的蛋糕,他甚至相信这两块蛋糕能换来等体积的黄金。
左婧却只是做了一个噤声手势,“别声张,以后我每天早上都在这里等你们,你们每天都能得到额外的蛋糕。”左婧还有一些别的事情,便将他们独自留在化妆间,左婧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他们,“吃完就快去换衣服吧,排练马上要开始了。走的时候帮我锁好门,记得把钥匙放在门框上。”
左婧走后,林珩将其中一块蛋糕分给宇卓,看着手中香喷喷的蛋糕,林珩觉得自己更饿了,饥饿就像是一团烈火,燃烧在他心口的地方。
宇卓坏笑了一下,“哥,原来你不仅是渣男,你还吃软饭。”
“那你吃吗?不吃都留给我。”林珩假装生气,准备抢回宇卓手中的蛋糕。
宇卓急忙一闪身,同时将蛋糕塞进嘴里,嘟囔着说,“她还有死去的妹妹吗?可不可以介绍给我?我不仅能吃,我还可以更渣。”
林珩也咬了一口蛋糕,这蛋糕的口感也太好了,又紧致又香甜,吞下去之后还有沉甸甸的分量,感觉可以消化很久,至少一个上午都不会再饿了。蛋糕吃完后,回味还残留在唇齿间久久不散,林珩不禁感叹,这简直是他吃过最美好的食物。回想起昨天黑面包的质感,林珩更加庆幸自己可以留在剧院。
换好训练服之后,两个人来到后台准备区。林珩看到很多演员已经聚集在这里,正在各自做着热身活动,每一个人都看上去技术精湛。左婧也在人群中,一边压腿一边和阿廖娜闲聊着什么,并没有和他们打招呼。
看到其他人专业又自若的状态,那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再一次摆在林珩面前,他真的能胜任芭蕾舞吗?其实林珩很想学着别人热身,又怕自己笨拙的姿态暴露在众人面前,他看到宇卓站在上下场的通道前,便急忙跟了过去。
这个角度可以看清楚整个舞台,林珩记得昨天舞台上还没有布景,今天已经摆上了几个大型道具,比如吉赛尔的墓碑,看样子稍后排练的还是《吉赛尔》的第二幕。
“我有一个疑问。”宇卓低声问,“我们一直占着舞台合适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反正也没有观众,为什么不去排练厅训练?”宇卓偏着头问,“马林斯基不是还有歌剧和音乐会的演出吗?其他演员不用舞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