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的决定离开巴黎?”吕埃尔显然有些遗憾,不过还是支持了林珩的决定。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想去一个自由的地方。而且您帮助我们这么多,我们也不想再给您添麻烦。”林珩回答。
“那好吧,既然这样,我也没有强行留下你们的理由。”吕埃尔说,“这样吧,我派人去买两张火车票,你们可以搭明天一早的火车离开。”
“谢谢您。”宇卓又想起一件事,“对了,火车开往什么地方?”
“可以到达很多城市,我就曾坐着火车去纽约。”
“去哪?”宇卓惊讶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纽约呀。”吕埃尔激动地说,“纽约真是一个好地方,我打算在纽约举办画展,将印象派的画推广向全世界。”
“白令海峡上修桥了?不然大西洋的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白令海峡是什么?”吕埃尔不解地问。
“没什么,就一条小水沟而已。”林珩急忙拉住宇卓,这个世界徒步就能到达荷兰,坐着火车去纽约应该也不是难事,林珩拜托吕埃尔,“那我们也去纽约好了,麻烦您帮我们买两张票。”
“没问题。”吕埃尔爽快地说,“我在纽约还有一个好朋友,我这就写一份信,拜托他暂时照顾你们。”
第二天一早,林珩和宇卓稍作了一些改装,他们都贴上了胡子,吕埃尔还帮他找来两件工人的制服,换好之后,林珩对着穿衣镜照了照,他觉得宇卓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皮孩子,而自己像个送孩子上学的老父亲。
出门之前,吕埃尔又悄悄塞给林珩一支左轮手枪,嘱咐林珩贴身藏好,必要的时候可以防身。之后两人便带上准备好的火车票和介绍信,钻进了去往火车站的马车。而吕埃尔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放心他们的安全,坚持要送他们最后一程。
吕埃尔一直将他们送上月台,有了吕埃尔的引路,一路上都没有人怀疑他们的身份。在月台上等了一会儿,便看见火车吞吐着白烟渐渐驶入车站。
林珩和宇卓的行李加起来只有一个小箱子,里面是吕埃尔送给他们的几件随身衣物,林珩坚持不肯收吕埃尔赠送给他们的钱财。除了这个小箱子之外,他们唯一的财产就是林珩送给宇卓的那块怀表,宇卓特别珍惜,一刻不离地挂在脖子上,藏在衣襟最深处。
登车之前,林珩将心中所有感激都化为一个热情的拥抱,“吕埃尔先生,我无法表达对您的感谢之情。提奥曾说过我们兄弟是先知,现在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您,您的赌注没有押错。在未来,世界会记住印象派的名字,也会记住您的名字。”
“是吗!我真是太荣幸了!”吕埃尔高兴极了,他用力拍了拍林珩的后背,“这么说我的确没有看错你们。文森特,到纽约之后来参加我的画展吧,你们兄弟值得被更多人了解!”
“好,一言为定!”
不久之后,火车徐徐启动,林珩看了一眼站台上的大钟,指针落在早上八点二十分。而吕埃尔一直站在月台上,向他们挥手道别,一直到火车开出去很远,人影缩小不见。
“这简直是我梦中的时刻。”宇卓趴在窗户前,火车渐渐驶离市区,窗外是一片恬淡悠远的乡间景色,景色映在窗户的玻璃上,也映在宇卓清澈的眼眸中,而眼眸的最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幸福感,“和哥哥去遥远的地方,开始我们的新生活!”宇卓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林珩,“珩哥,你之前去过美国吗?”
“去过,我读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墨西哥裔的好朋友,有一年圣诞假期,我们一起拼车回他奶奶家玩,中途在美国闲逛了几天。”
“圣诞节你不在自己家过?”
“嗯,也是哦……”林珩不想再多说什么,偏过头,专注于窗外的风景。
火车一直在农田间穿行,景色虽然美不胜收,但是看多了未免单调。于是又闲聊了一会儿之后,两个人就轮流闭着眼睛小憩。
宇卓枕着林珩的肩膀,安安稳稳地睡了好一会儿,林珩却一直没能真正入睡,所以他的心中始终有对时间的概念。大概过去了三、四个小时之后,两侧的农田渐渐缩减,视线中开始出现宽一些的道路及小巧的房屋,又过了十多分钟之后,窗外渐渐出现高大的建筑。
“看来我们进入城市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城市。”他们的火车票上并没有写中途的停靠站,宇卓趴在窗户上兴奋地向外张望,想要弄清楚窗外是何处。
林珩心中却忽然滋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两侧的建筑越来越多,然而这些建筑和他们在巴黎见到的建筑风格一致。蓦地,林珩的心口抽搐了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随即闪过他的脑海,“宇卓,看一眼你的怀表!”
宇卓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怀表从衣襟中掏出来,看清楚时间的一刻,宇卓立刻露出迷茫的神色,“什么?八点零八分?”
林珩整个人瘫坐在座位上,他想要苦笑,却发出了一声类似哀鸣的声音。
“珩哥,这是怎么回事?”宇卓不解地看着他,“时间过去了十二个小时吗?我睡了这么久?”
“不是,现在还是早上,火车还有两分钟进站……”林珩和宇卓说话之间,火车开始降速。林珩清楚地记得火车于八点十分驶入月台,停靠十分钟之后准时发车。而现在,距离驶入站台还有两分钟。
像是为了印证林珩的猜测,火车拉响了制动的汽笛,不远处的月台在向着他们靠近。林珩和宇卓已经可以看清楚月台上的客人了,那些客人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都在张望火车驶入的方向,而就在那些行色匆匆的客人之中,他们一眼便看到了迪朗-吕埃尔。
“不是吧!”看到吕埃尔的那一刻,宇卓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是一个闭环,我们又回来了……”
是的,他们又回来了!他们在离开巴黎站三个多小时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巴黎站。时间没有改变,地点没有改变,连熟悉的人都还等候在原地。这个世界中根本没有远方,即使他们中途跳下火车,向着任何一个方向走下去,只怕都会再次回到巴黎。
“珩哥,我们……”宇卓看看窗外的月台,又看着林珩,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还是下车吧。”林珩感觉脊背处一阵发凉,这趟火车给他一种囚笼的感觉,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下去,“再坐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不如给其他人让个座。”林珩甚至忘记了两人的行李,他拉起宇卓将他拖下火车。
“还有什么事情吗?再有不到十分钟就发车了。”看到两个人跳下火车,吕埃尔感到挺疑惑。身为局外人的吕埃尔是意识不到异样的,在他看来林珩和宇卓就是满怀期待地走上火车,随即又心事重重地走下来。
“吕埃尔先生,我们改变注意了,巴黎有我们必须面对……”忽然,林珩感到宇卓用力拉扯了一下自己,林珩不得不截住话头。他马上就明白了宇卓用意何在,就在准备登车的客人之中,林珩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