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还想逃吗?”孙宜薇从楼梯上慢悠悠地走下来,站在半高处看着他们,“这就是失言的下场!”

“放我们走!”林珩大喊。孙宜薇家一定不是久留之地,之前还只是猜测,而现在大门的异样向他证明了这一点。

“把画像留下!”孙宜薇叱令。

“画室中还有一幅,丝毫不比这幅画差,我们用那幅画抵。”

“不!”孙宜薇固执地说,“你承诺的是这幅,我只要这一幅!”

“如果我不给呢?”

“那你就试试看!”

林珩恼怒起来,他转过身,用力敲打着那道无形的屏障。他的拳头一次又一次落在透明墙上,发出令人绝望的闷响,屏障却丝毫没有破裂的迹象。很快,林珩的拳头便敲得生疼,他于是放弃了大门,去尝试一层的窗户,可是窗户和大门的情况一样,整座房子都如同被包裹在一层无比坚硬地透明薄膜里。

“珩哥,还是算了吧。”宇卓抓住了林珩的手臂,“这可能是后生的规矩,我们许下的承诺必须兑现。”

“可是……”林珩感到莫名的委屈,不觉将宇卓的画像抱得更紧。

其实大学期间林珩经常出售绘画或是设计作品,只要对方的出价能接受,即便吃一点亏林珩也并不吝惜,毕竟他的经济压力比较大。林珩从没有如此看重一幅画,他感觉自己抱住的并不是一张画,而是自己的一部分生命。

“珩哥,留给她吧。”宇卓不忍心看林珩再做无谓的挣扎,“留给她我们就自由了。”

林珩百般不情愿,不过在宇卓的劝说下,他最终还是慢慢地将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孙宜薇颇为得意,“安娜,去把画室中另外一幅画给他们包上。我说过只要一幅,我可不会失言。”

安娜跑走了,不一会儿又抱着农户一家的画像跑下楼梯。画框已经用牛皮纸包好,安娜将画交到宇卓手中,还依依不舍地看着他。

“我们走吧。”宇卓选择视而不见,他一只手抱紧画框,另一只手拉着林珩,转身离开孙宜薇的家。这一次封锁住大门的屏障消失了,一直到他们走出去很远,宇卓也没有回应安娜的深情。

离开孙宜薇家之后,他们先去了一趟邮局,将农户一家的画邮寄给他们。之后他们找了一家看上去条件不错的旅店入住,林珩很庆幸自己的衣兜中又一次摸出了足够的钱。

两个人的房间是一个打扫得很干净的双人间,有柔软的地毯和舒适的床上用品。失去了最珍爱的画作,林珩感觉心中空荡荡的,所以就躺在旅店的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珩哥?”宇卓有些担心他。

“我在想我为什么就变成了凶手?”林珩苦恼地说,“我在梦游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我完全想不起来。”

“要不我们去问问?”宇卓提议。

“问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加歇的女儿。”宇卓说,“不是她发现的父亲的尸体吗?”

“我一个凶手,去询问受害人自己的作案过程?”林珩唏嘘着,“我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

“近厚者厚呗。”一边说着,宇卓捏了捏自己的脸蛋,“我们去问问她,肯定能得到些新的线索,如果某条证据能证明其实不是珩哥做的,那样岂不是更好?”

“哦?有可能不是我做的?”林珩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不过他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失落地说,“别安慰我了,不是我还能有谁?”

宇卓偏着头想了想,“也许是我,我不是你的召唤神兽吗?可能是你的潜意识支配我去做的。”

“净胡说!”林珩还以为宇卓能有什么独到见解,结果只是一句玩笑话,他又重新躺回床上,继续对着天花板发怔。

“其实真的是我也挺好的。”宇卓将自己往床上一摔,躺在林珩身边,“君子远庖厨,以后这种煞气过重的事你都交给我来做就好了,就像是我杀死白雪一样。”

当天下午,林珩买了一束白玫瑰,赶去加歇的家。玛格丽特应该还不知道他们和孙宜薇闹翻的事情,所以见到两人的时候只是痛失亲人后的悲痛,并没有别的什么表现。

“提奥,文森特,你们能来看望我真是太感谢了。”玛格丽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像是两个熟透的杏子,看着令人心疼。

接受自己是凶手的时候,林珩还没有特别多的感触,但是当他看到这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林珩忽然感觉内心如同刀割一般难过。上次见到的玛格丽特是一个精致爱打扮的女孩,可是此时此刻,无论是她不施粉黛的脸颊,还是略显蓬乱的头发,仿佛都在提醒林珩,自己对别人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林珩感到深深的歉疚和自责,“加歇医生的事情我们真的很抱歉……”

“千万别这么说,又不是你们的过错。”

林珩翕动了一下嘴唇,他其实特别想直接告诉玛格丽特,加歇是自己杀的。但是宇卓偷偷用手肘碰了碰他,于是林珩忍住了。

“请进来,你们陪我喝杯咖啡好吗?”玛格丽特恳求说,“我一个人只要安静下来,就会忍不住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