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那个……”宇卓急忙打断了她,“关于构图的问题,还是让文森特给你讲讲吧。”

林珩于是清了清嗓子,“构图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就是和谐而多变。和谐指多样中寻求统一,多变指统一中发现变化。”

“哇!”孙宜薇激动地鼓起掌,“文森特说得太好了!”

林珩心想哪里好了,随便一本美术教程上都这么写着。他尴尬地说,“这也不是我说的,这是柏拉图说的……”

孙宜薇根本没有听进去,依旧是微笑着面对宇卓,“提奥你看,跟你在一起时间久了,文森特的见解都变得这么深刻。”

林珩和宇卓还能说些什么呢?孙宜薇坚持要把他们弄混。

“谢谢你的评价。”宇卓认真地说,“我们还可以更深一些。”

就在这时,大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随即是杂役慌张的声音,“夫人,已经到街角了。”

听到这句话,孙宜薇立刻慌乱起来,她拍桌而起,瞪大眼睛看着林珩和宇卓,声音都变的有些发虚,“我先生回来了,不可以让你们见面!”

林珩心想又不是捉奸,不过一起吃个晚饭而已,你慌什么?

但是孙宜薇真的很着急,她手脚慌乱地指挥着安娜,“快!把提奥和文森特的餐具都收起来,千万别让先生发现。”

安娜立刻会意,她干起活来非常利索,转眼就将两套餐具连带盘中没吃完的食物都转移到厨房。速度之快,林珩忍不住想安娜一定很有此方面的经验。

“你们!”孙宜薇又来指挥林珩他们,“快藏进柜子里。”

餐厅贴墙的一侧有一个大柜子,这个柜子林珩见安娜打开过,里面只放了餐巾和桌布一类杂物,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空间,勉强够两个人躲进去。

孙宜薇是真的慌了,推搡着林珩和宇卓,然后像是塞布娃娃一样,将他们塞了进去。孙宜薇刚刚掩好柜门,大门就打开了。林珩听见皮鞋扣在地面的脚步声,随即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缓,似乎在和孙宜薇交谈着什么,但是听不清具体内容。

林珩和宇卓缩在局促的空间里,头和头顶在一起,呼吸几乎都打在对方的脸上。可能是被林珩的气息弄得有些发痒,宇卓又开始酝酿坏主意,他将声音压到最小,“珩哥,如果我们突然冲出去,说‘surprise’!你说好不好玩?我特别想知道她丈夫的反应。”

“好玩是好玩,但是我们将失去住的地方。”

“怕什么?”宇卓满不在乎地说,“这么大的巴黎,还找不到一间旅社?”

“孙宜薇好歹保释了我们,又用心地招待我们,我们不要给她添麻烦。”话虽如此,但是被宇卓这么一说,林珩也开始对孙宜薇的丈夫产生好奇。他于是伸出一根手指,在黑暗中轻轻点了一下宇卓的嘴唇,示意宇卓保持安静。

林珩想听清楚孙宜薇和她丈夫的对话,可是隔着厚重的实木柜门,只有极其微弱的声音传来,时断时续,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周家明的死,已经听说了……你和加歇……别被看出来……事情办成之后,我们就……”

林珩心中突然绷紧了一根弦,他悄悄推开一丝门缝,可惜这个角度他完全看不见孙宜薇的丈夫。只有对话的声音传进来,声音清楚多了,是孙宜薇在讲话,“你这次回来不多待一段时间?”

男人回答说,“我还有一些急事,要赶今晚最后一列火车,我只收拾一些东西带上。”

“你稍微等一会儿,我这就让安娜去收拾。”

“帮我冲杯咖啡吧。”

“我马上去厨房帮你冲,你在这里等着就好。”

“宜薇,你的画越来越精进了。”随即,那个男人在房间中走动起来,鞋跟的声音走走停停,他应该是在欣赏墙上的画作。

林珩一直在透过门缝向外张望,就在某一个瞬间,他忽然感到不寒而栗。透过狭窄的一缝,林珩看见了男人的侧脸,像极了那个送他们进入第三面镜的马车车夫,林珩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男人眼角处的伤疤!

可是当林珩再想细看的时候,男人已经站在林珩看不到的角度,而林珩心中的战栗也只是一瞬而已,甚至林珩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安娜很快便收拾好男人的行李,男人也如愿品尝了孙宜薇冲的咖啡,一直到推门声再次响起,孙宜薇送男人出门,那个男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又过了一会儿,推测男人应该是走远了,孙宜薇才来给他们开门。

“真是难为你们了。”孙宜薇歉疚地说,“我的丈夫生性多疑,而我这个人最嫌麻烦,也不愿意向他多解释。”

林珩手脚并用钻出木柜,膝盖都有些发麻了。“孙夫人,冒昧地问一下,您的丈夫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是商人,所以一直都很忙,我们总是聚少离多。”

“最近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是说那个叫周家明的画家死了,而您的丈夫不在身边,您不会感到害怕吧?”

“我和那个画家又不熟。”孙宜薇不以为意,“他的事情我还是从加歇那里听说的。”

“您的丈夫也认识加歇医生吗?”

“认识呀,加歇是我们大家的朋友,怎么了吗?”

“没什么……”林珩放弃了继续套话的打算,毕竟他在柜子里听到的并不真切。

孙宜薇丝毫没有怀疑林珩,还提议大家继续把晚餐的甜品吃完。但是看着镇定自若的孙宜薇,林珩总有一种感觉,孙宜薇的镇定是伪装的,她似乎知道些什么,又刻意隐瞒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