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这里不是古代,第二这里不是国内,第三我也不是妇女……”林珩算是想明白了,宇卓的衣服被自己弄脏了,自己的衣服也别想独善其身。
装完土豆,宇卓问他,“珩哥你兜里还有钱吗?”
“你自己摸摸看吧。”林珩微微侧过身,他抱着一肚子土豆,像个行动不便的孕妇。
宇卓伸手去摸林珩的裤兜,摸出一把零钱之后,宇卓将这些钱币都装进稻草人的斜挎包里。钱也付了,林珩想宇卓应该满足了,可是小鬼头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嘟着嘴抱怨说,“你说我们顶风作案这么辛苦,怎么就没人发现我们?”
“怎么?你还希望有群众演员配合?”
“那当然,不然没人发现多不好玩。”
宇卓垫起脚四周张望,可是这一片田地的周围并没有住家,最近的一处村落与他们相隔一条小河,此刻也没有农户恰好经过。不过这片充满希望的田野终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终于让宇卓发现远处的田垄上趴着一只睡懒觉的大黑狗。宇卓如获至宝,扯开嗓子大喊,“抓贼呀!有人偷土豆!”
黑犬果然被宇卓惊醒了,呲着长牙,向宇卓这边追过来。
“快跑呀!到手的唐僧别被猴子抢了!”宇卓像一只没栓链子的哈士奇,撒欢一样在田野里狂奔。宇卓倒是很欢脱,却苦了他身后的林珩,林珩抱着一肚子沉甸甸的土豆,感觉自己逃跑的姿势如同在演滑稽剧。
“珩哥,这种时候你就能体会到母亲的伟大,你要对咱妈好一点!”宇卓的声音也随着他的脚步上蹦下跳,像是一群在歌唱自由的小鸟。
“体会你个头呀!”林珩简直欲哭无泪,“它追来啦!”
好不容易才摆脱黑犬的追击,宇卓和林珩在河边的树阴下休息。林珩终于可以卸下一肚子包袱,他扶着腰,累得直喘粗气,而宇卓靠在树上,开心地嘲笑他。
河畔微风徐徐,吹动水边生长的芦苇,送来似有如无的阵阵清香,也带走了他们身上的薄汗,远处一轮夕阳沉沉地挂在天边,时而有倦归的飞鸟从晚霞间掠过,也搅乱袅袅升起的炊烟,安宁而幽静的黄昏即将来临。
“小河那边就有村落了,我们随便找一户人家,用土豆换顿晚餐吧。”宇卓摸了摸他的肚皮,“好饿呀!”
林珩也感觉饥肠辘辘,他们的上一顿饭还是在城堡中吃的早餐,被林珩吐得所剩无几,转眼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林珩伸向自己的衣兜,衣兜里又出现了足够的零钱,这让林珩感觉很安心,“不用换的,我们有足够的钱。”
“可是我就喜欢不劳而获的东西。”宇卓笑眯眯地看着林珩,“珩哥,以后你画画挣钱,我勤俭持家好不好,花你挣的钱我特别心安理得。”
林珩扶额,“我看你被狗追的时候也挺心安理得。”
“好不好嘛?”宇卓的语气像是在撒娇一般。
林珩并没有回答,而是将地上的土豆又乖乖地拾起来。渡过河之后,他们敲开了一户人家的木门。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农妇,看上去朴实又友善,她家中还有几个人,有男有女,有长有幼,听见响动都向着门口这边张望。
“我们有一些土豆,可以请您留我们吃一顿晚饭吗?”宇卓礼貌地询问她。
“你们是来附近写生的画家吗?”农妇问他们。
“对,我是画家。”林珩正愁怎么介绍自己,急忙附和农妇的猜测,“可惜我的画具和餐盒都被野孩子抢走了,现在时间又晚了,我们找不到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我家只有土豆和清咖啡,如果你们不嫌弃。”农妇的神情有些尴尬,大概是为没办法好好招待客人而感到难为情。
“不嫌弃,不嫌弃!”林珩和宇卓都急忙摆手,“能遇到您真是我们的幸运!”
“那么请进吧,不过你们现在回镇上也不方便,不介意的话就在家里留宿一晚吧。就是我家太小了,你们晚上要挤一挤。”
“您真是太好了!”林珩决不能占人家便宜,忙将兜里的零钱都摸出来,“我身上还剩下一些钱,这些都给您。”
农妇双手接过钱,但是想了想,又将钱推还给林珩,恳求他,“可以请你为我女儿画一幅画像吗?”张望的几个人中恰好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应该就是农妇的女儿。
农妇又说,“画家们都只喜欢大人物的模样,谁能看见我们这些人呢?可是我的女儿做梦都想拥有一幅画像。”
“当然没问题!”画人像恰恰是林珩最擅长的,而且林珩也特别喜欢这户农家人朴实自然的状态,他承诺说,“我不仅可以为您女儿画像,还可以为你们全家画像。我现在手边没有画笔和颜料,不过我明天就去镇上买新的。”
听见林珩的话,农妇的女儿喜出望外,她急忙跑过来,热情地拉起林珩的手。女儿请他们在一张粗糙的木桌边坐下,不一会儿,煮土豆和咖啡就端上了桌。
其实这户农家真的挺简陋的,屋子内唯一的光源来自矮木梁下一盏摇曳的煤油灯,豆大的光亮不足以撑起一屋子的昏暗,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更加拥挤和昏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土豆摆在女儿面前,在油灯下蒸腾起一团白色的雾气,于是光线又昏暗了几分。
女儿亲自为他们分着土豆,女儿的对面是一个老年妇女,大概是女儿的外婆。老年妇人提着咖啡壶,正在为他们分倒咖啡,而中年农妇从女儿手中接过土豆,想要递给老人家吃。这一家人虽然贫穷,但是安贫乐道,温馨融融。
看着这幅宛如油画构图的画面,林珩忽然震惊得嘴都合不拢!
因为他意识到这并不是油画构图,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这就是一幅货真价实的油画!每一位美术生都它再熟悉不过,甚至不需要美术功底,但凡是稍微了解西方艺术的人都在各种场合见过这幅世界级的名画。
林珩脱口而出,“梵高的《吃土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