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这样吧,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的表姐,她比我大几岁,应该更有印象。”

“当真?”林珩感激地说,“那千万拜托你了!”

“别客气,您关于木雕的见解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呢!”白世友说,“不过我要等午休的时候才能去问,到时候去哪里找你们?”

林珩想了一下,“不如在镇上的图书室吧,我正好有一些资料要查。”

林珩在意的是与艺伎有关的讯息。既然玛莲娜的形象来自电影,那么艺伎的形象极有可能也出自林珩看过的某部艺术作品,但是文艺青年林珩看过的作品非常之多,一时之间他给不出一个准确答案。

图书室的规模还是太小,能提供的关于日本文化的资料更是捉襟见肘。林珩一度怀疑是否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然而这里是他最后能寄希望的地方。

艺伎是日本男权时代的产物,诞生至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传统意义上的艺伎雅而不俗,妩媚却不轻浮。日本早些年间,一些家庭还以女儿能学艺为荣,因为这代表这个家庭有较高的文化素养和丰厚的资产。

艺伎学成甚是辛苦,从儿童时期开始学习文化礼仪、举止谈吐、诗词舞乐等诸多课程。少女时期先成为“舞子”,技艺高超的转为“艺伎”,之后可以一直工作到中年早期。但是艺伎年老之后的出路不容乐观,多数只能降等或是成为年轻艺伎的陪衬,所以艺伎最好的出路是趁着年轻时嫁给富豪或者权贵。

因为艺伎美丽又神秘的特性,相关的艺术作品也特别多。比如电影《艺妓回忆录》、《乱影花魁》、《望乡》等等,川端康成获得诺贝尔奖的文学作品《伊豆的舞女》中,也曾描写过艺伎纯洁而真挚的爱情,这本书林珩曾经反复看过很多遍。

不过这些作品中的艺伎多数命运坎坷,或是不被社会理解,或是被爱人始乱终弃。林珩还记得《望乡》中,年老的艺伎将自己的墓碑立在背对着故乡的方向,这段情节配上哀婉忧伤的音乐,令林珩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无限伤感。林珩也曾想过将自己的墓碑立在何处,思来想去却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自己死后大概无人凭吊。

林珩翻看着书页上的文字,一直到下午的时光悄然过半,与姑获鸟相关的讯息却始终没有出现。此时林珩多么希望手边有一部智能手机,看到满格的wifi和电量,也不至于觉得希望越来越渺茫。

“实在找不到那些孩子会怎样?”林珩问宇卓。

“无所谓啦,反正也不是我们的孩子。”

听到宇卓这么说,林珩索性将手中的书一扔,感到又疲倦又沮丧,“大不了真的被白启政赶出去算了。就是不知道小丘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反正兜里总能摸出钱,干脆咱们去省城玩玩。”

“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宇卓不再说笑了,而是很严肃地说,“镇子外面是农田,农田之外四面环山,可是我们在镇上这么多天,从来没见过出山的交通工具。”

“你的意思是根本出不去?”

“说不好。”宇卓的神色有些阴沉,“但是副本地图就这么大,离开只怕意味着失败。”

林珩的瞳仁颤了一下。今晚就是时限了,可是艺伎的线索也几乎断了。如果白启政言出必行,那么等待他们的后果会是什么?

最坏的后果无疑是死亡,死后就必须饮下孟婆汤,然后忘记前生的一切。林珩其实不畏惧死亡,不过这种和宇卓朝夕相处的日子,让他有一丝留恋。如果真的进入死亡流程,当自己忘记一切之后,出现在身边的第一个人将会是谁呢?如果那个人不再是宇卓,林珩会觉得很遗憾。

“珩哥也别太着急。”看到林珩的神情不对,宇卓立即安慰他说,“不如赶快想想别的线索,哪怕随便编出点什么,至少和白启政有的交代。”

可是编出点什么呢?林珩绞尽脑汁,留给他们的线索还有什么?

忽然,林珩听见图书室外面有犬吠的声音,与之相伴还有女人受到惊吓时的叫声。林珩从窗户望出去,是宇卓之前逗过的那条黄犬,正在追着一个年轻的女性,那个女人显然有些怕狗,被黄犬追着四处躲闪。

林珩见状急忙跑出去,训斥那条黄狗,“大黄,别闹!到这里来。”

黄犬并没有理睬林珩,而是愈加顽劣,其实它并不是真的想咬那个女人,只是淘气想同她玩耍。

宇卓也追了出来,抱怨说,“珩哥你什么记性?人家叫毛毛。”言罢,宇卓蹲在台阶上,伸出手招呼黄犬,“毛毛别闹了,到哥哥这里来!”这一次黄犬听话了,摇晃着尾巴跑到宇卓手边,用毛乎乎的脑袋蹭宇卓的手心。

看到眼前这一幕,林珩忽然间愣住了,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快到他一时间捕捉不住。

那个女人惊魂甫定,看到宇卓终于控制住了黄犬,才小心翼翼地挪到林珩身前,“你就是小林吧?是我弟弟阿友让我过来的,他说你们在找我的同学……”

女人的声音仿佛悬浮在林珩耳边,林珩分明听见了,却没能装进心里。此刻,林珩的心中被另外一个想法占满。

对呀!林珩捕捉住方才那个稍纵即逝的念头了:

黄犬之所以不理会“大黄”的名字,是因为它应经被命名为“毛毛”,那么姑获鸟不能被命名为“慕容翠花”,是不是因为她应经有了别的名字……

林珩的脑中闪过一个女人模糊的形象:

朱熹祠堂的工作人员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性,她身材纤细,体态秀雅,漆黑如瀑的发丝间还缠绕着淡淡兰草幽香。只是她的性格冷漠疏淡,她甚至不曾抬头看一看林珩,以至于林珩记不清她的容貌。

林珩的目光不觉飘向后山,喃喃地叫出了一个名字:“阿暖?”

“对呀!”白世友的姐姐马上说,“原来你知道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