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半山腰的时候,夕阳已经渐渐西沉。林珩一直觉得黄昏时分的彤云是有重量的,天空载不动这份重量,所以暮色便沿着天边滑落下来。
借助半山的高度,这还是林珩第一次仔细观察暮色下的小丘镇。他忽然发现原来小镇的暮景并不美好,白墙青瓦被镀上晚霞后并不是明艳的金色,而是那种老照片般的昏黄色。有人曾说,老照片是时光发酵之后的味道,但此刻林珩只觉得死气沉沉,鼻腔中仿佛是岁月发霉之后的味道。
那些繁盛的花树也不再生机盎然,时而有晚风掠过,吹落一地残英,预示着花期已经接近尾声,明天那些落英会被行人践踏在脚下,零落成泥泞。
原来换过一个角度之后,再美的景致也会暴露出颓废破败的一面,又或许残败早已悄然而至,只不过林珩后知后觉而已。
半山腰处,朱熹祠堂的院门大敞而开。
“不会有陷阱吧?”林珩踏进祠堂,心中却很警惕。
“自信一点,作为整个镇上最帅的小哥,她顶多是邀请你做客。”宇卓无论何时都没有正经。
林珩“啧”了一声,狐疑地问,“你是真的觉得我帅吗?”
“你可以质疑我的审美,但你不能怀疑我的诚恳。”
“好吧,感谢你的审美……”话虽如此,在审美这个问题上,林珩觉得有必要帮宇卓端正一下。
祠堂里面一个游客都没有,阿暖也不在。
上一次来的时候太草率,很多细节都不曾留意。两个人在祠堂中仔仔细细逛了一圈之后发现,原来主院在角落处还开有一扇隐蔽的小门,通向一处简陋的偏院。和主院相比,偏院的规模很小,院中只有一间占地不大的矮房,略显拥挤的庭中种植有几盆花草,向阳的地方放置了一把旧藤椅。
矮房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看上去是工作考勤记录,上面只有阿暖一个人的名字,这里应该就是阿暖的办公室。
“我们直接进去合适吗?”站在门口,林珩有些犹豫。
宇卓走上前,轻轻碰了一下门,门滑开一道缝隙,看来并没有上锁。“门儿兄弟,我们可以进去吗?”宇卓竟然在询问大门。
门当然不可能给出回答。
“来吧,门先生默认了。”于是宇卓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书桌,一把木椅,靠墙有一排收纳柜和一个更衣柜。
两个人率先打开更衣柜检查,里面只有几套寻常的换洗衣物、一个木制的医药箱还有一套装在塑料篮子中的洗漱用品。洗发液的瓶子没有盖好,散发出淡淡兰草的幽香,林珩轻轻抽动鼻翼,不知何故他觉得这种味道特别温柔细腻。
趁着宇卓没有注意到自己,林珩悄悄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些衣服。就是极为普通的棉布的质感,布料上还残留着若有似无洗衣皂的味道,这些衣服并不精美,甚至可以说廉价,但是林珩的指尖却有一种微微触电的感觉。
衣柜里并没有发现和服,关上柜门之前,林珩偷偷帮她把洗发水的瓶盖扣好。就仿佛他吝啬这种味道,不愿意让别人也得到……
收纳柜上面几排是玻璃柜门,里面的内容一目了然,都是一些排列整齐的资料夹,应该就是祠堂的工作志。下层是木制柜门,其中一扇对开的柜门上了锁。
宇卓走过去,“这里有一个密码锁,四位数字。”宇卓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第二个数字在6这里有一点磨损,另外三位暂时看不出来,难道要全部可能试一遍?”
“只能确定一位的话,另外三个数字还有一千种可能,可不是个小工程。”林珩发现桌上有一本日历,于是说,“我翻翻日历,也许能找到她的生日。”可是林珩翻遍十二个月,发现日历像崭新的一样,上面什么标注都没有。
“我原先以为女孩子的日历,每个月都要标注上几天呢……”宇卓小声嘀咕。他低眉看着那个锁,思量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对了,珩哥生日是哪一天?”
“生日?六月二十一号。”林珩不解地问,“怎么了吗?”
“我最喜欢双子座了。”
“其实我有点极端。”林珩说,“双子座的优点我一条都不占,但是缺点全中,敏感、神经质、消沉还缺乏安全感。”
“这说明你的生命中还有另外一半,上天是公平的,在你还不曾发现的地方,一定会把那些亏欠的补给你。”宇卓拨弄着那个密码锁,猜测说,“其实像后生这种不靠谱的地方,遇到密码都可以试一试主人的生日。”
“好提议,至少排除一个错误选项……”
然而出乎林珩所料,过了一会儿,便听宇卓说,“我打开了!”
“啊?”林珩难以置信,“你真的试了我的生日?”
“不,我试了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能打开她的柜子?”林珩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宇卓才说过后生不靠谱,后生立刻证明宇卓说得对。
“对哦。”宇卓偏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可能随便一个数字都能打开。”
“随便一个数字都能打开还要密码干嘛?”
“珩哥说得有道理!”宇卓比了一个大拇指,“要不我再帮你问问锁先生?”
林珩不禁叹气,“锁先生说它并不想搭理你……”
提起生日,林珩忽然有一点好奇,他不确定这个问题是否失礼,所以小心地询问,“那个,鬼也有生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