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还记得那些女鬼的形象吗?”林珩又说道,“她们在有风的黑夜中出现,而所谓的流言蜚语,不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形成的吗?最关键是她们没有舌头!你想什么样的人才没有舌头?正是那些进过拔舌地狱的人。”

“有道理!”宇卓终于点了点头,“所以她们代表的其实是诋毁和中伤,是无端的指责和恶意的诽谤。”

“对,就是这样!”

“可是……”宇卓还是有一点犹豫,“她们的目标为什么是你?你和玛莲娜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是呀,为什么是我?”宇卓将他问住了,林珩只好猜测,“或许她们弄错了,有没有可能她们的目标原本不是我。”

“那能是谁……”言罢,宇卓和林珩相视无言,心中却同时有了一个猜测。

宇卓曾说过,女鬼和姑获鸟都是女性的形象,如果女鬼们的目标不是林珩,那她们的目标极有可能是……

林珩默然不语,却在心中迅速梳理着思路:正因为后生是精神世界,那么林珩所熟悉的影视形象完全有可能和现实形象发生重叠。

在林珩的潜意识中,反对封建理学的韩先生是有能力解救整个小镇的人,而那些象征着流言蜚语的丑恶女鬼,一方面是语言暴力的加害者,一方面也是封建思想的禁锢者。既然如此,是不是姑获鸟也有可能存在双重身份?姑获鸟有可能不仅仅是一名小偷,同时也是精神伤害的承受者,她或许同西西里岛上的玛莲娜一样,同样遭受过群体中伤。那么姑获鸟偷取别人家孩子的行为,还有一种可能是出于报复。

林珩凝着眉,喃喃低语,“如果她们的目标其实是姑获鸟呢?如果姑获鸟并不是一个十足的恶人呢……”

宇卓点了点头,表示支持林珩的说法,但还是说道,“我们可以大胆推测,不过有什么佐证吗?”

“的确没有。但是你记得电影中那些玩弄过玛莲娜的男人吗?其中一人恰好是牙医,而薛牙医也是同样的身份。”

宇卓不觉睁大眼睛,“这样就很微妙了……”

“除了好色的牙医,电影中还有一个猥琐的律师。”林珩说,“记得听兔老板提起过,小丘镇上也的确住着一个律师,就是不知道律师家有没有孩子。”

“如果真有孩子,无疑是最好的诱饵!”仿佛看到了眉目,宇卓的大眼睛闪闪发亮,“现在我们不能确定姑获鸟什么时候行动,但她不可能只出现一次,昨晚她没有出来,万一今夜她调整好了。”

“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律师家会会她?”

“有道理。”宇卓点头说,“也许她单双号限行。”

林珩归还了dvd机,顺便向兔老板问清楚律师家的地址。现在他们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因为律师家中果然有一个孩子,而且和薛家的小桃子一样,也是刚上小学不久。

不过林珩并不准备通知律师。姑获鸟的形象出自一部意大利文艺电影。——这种听上去就很荒诞的理由可以说服自己,但无法同别人解释。即便解释,大概率别人也不会相信。

他们决定直接去律师家外蹲守,这也就意味着,今夜可能会有一场硬仗。为了防身,林珩向兔老板借了他整理花园用的铁锹,而宇卓觉得手柄太长的武器不顺手。其实兔老板的工具中还包括花园剪和剔骨刀,但考虑到对方是女性,两个人都不想见到血光。最终,宇卓顺走了厨房的炒菜铲……

律师叫林如松,家里的孩子叫“豆豆”,还是林珩的本家。现在林珩已经弄清楚了,小丘镇子上最多的是白姓,比如白镇长名叫白启政,是倔老头白启德的亲哥哥,白姓之外第二大就是林姓。

林律师家的情况和薛牙医家差不多,也是一栋二层高的建筑,布置的很有生活气息。窗户上贴着过年时的窗花,二层的阳台上种满花草,衣架上还挂着洗净的衣物,其中林珩还看到了小孩子的衣裤,推测豆豆应该是个身量不高的男孩。

入夜后,街上的行人渐渐消失不见。林珩身边立着铁锹,宇卓手持一柄铁铲,肩并肩蹲在背光的角落,活像两个蹲点的小偷。

起初,林珩和宇卓还能小声地聊天,聊他在加拿大的见闻、在学校参见过的棒球比赛还有美术学校中的课程,宇卓听得十分投入,不停地表示希望能和林珩打一次棒球,还希望能亲眼看到林珩作画。

后来,邻居家中的电视声消失了,再后来,窗帘内透出的灯光也消失了。夜色变得越来越宁谧,到最后,月睡着了,夜也睡着了。

临近午夜的时候,林珩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难以支撑,瞌睡虫组成的大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不停地叮咬着他。

林珩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睡着了,恍惚之中他依稀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形象,并不是中国的服饰,也不是穿短裙和高跟鞋的意大利女人,而是一种类似和服振袖的服装,但是梦境中只有一些混沌而模糊的色块,他并不能完全分辨清楚。

随即,林珩又在梦境中听到了音乐声,是一段颇具日式风格的音乐,甚至能依稀听辨出三味线和梆子的声音。这段音乐很婉转很优美,优美之中却又凝结着淡淡的哀伤,让林珩心中渐渐堆积起一股酸涩的滋味。林珩觉得自己仿佛参透了音乐中的情愫,他感觉自己就快要落泪了……

但是宇卓摇醒了他,在林珩耳畔说道,“你知道吗?日本的传说中,姑获鸟是难产而死的女子所幻化的妖怪,她们抱着死去的孩子在夜间行走,孩子的哭声就是姑获鸟的叫声。”

“不对吧?”林珩还没有完全清醒,但还是纠正了宇卓,“我怎么记得姑获鸟是中国的传说,很早的年代就有,好像《本草纲目》里就有记载过。”

“不是日本的故事吗?”宇卓指着暗夜中的街道,疑惑地问,“可是那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女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