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伦1:女人 野崎惑 第1页,共2页

1

特搜部部长室的办公桌前,正崎像个军人一样站得挺直,连手指尖都传递出一丝不苟的态势。守永曲肘放在桌上,两手掩面。

“有这么一声招呼不打就把人带过来的吗……”

“对不起。”

正崎理直气壮地道了个歉。

“你准备怎么收场?”守永无奈地问,“有前因后果吗?”

守永问出的是特搜部独有的问题,意思是对于这次的事件,正崎“有没有事件整体的脉络”,“有没有估计过事件往后的发展”。

面对这个重要的问题,正崎依然底气十足地说:

“没有。”

“你啊……”

“这个事件还陷在一团迷雾里。”正崎言辞强硬地继续往下说着,“因幡信和文绪为什么会离奇自杀,事件和新域域长选举之间有什么关系,以野丸龙一郎为首的各个候选人之间又有什么联系,我现在还没有发现可以把这一切串联起来的线索。可是,如果再继续这样偷偷摸摸地调查下去,我们永远都不会有找到线索的一天,最后只会让真相埋没在巨大的阴影里,不了了之。守永先生,我需要特搜部的力量,我们必须发动特搜部的最强战力,包括强制搜查的权力。所以……”

正崎直直地看进了守永眼里。

“请让我参加‘御前会议’吧!”

守永正面迎上了正崎的目光。

正崎所说的,是最高检察会议。

对于社会关注度高的重大事件,法务省、检察厅的最高领导会召集会议,决定是否展开调查,怎么调查,这就是最高检察会议,它是检方的最高决策机构。召开会议时,负责调查事件的检察官要在最高检察长、最高检察厅副检察官、最高检察厅部长、事件归属区的高等检察厅检察长、地方检察厅检事正、特别搜查部部长等人的面前陈述犯罪详情。与会人员将根据当事检察官的陈述探讨是否提起诉讼,拟订调查计划,经所有成员一致同意后形成最终结论。

如果能在会议上得到许可,当事检察官负责的案子就会成为整个特搜部的调查对象,甚至还能出动特殊直告班,实施包括强制搜查在内的大规模整体搜查行动。

守永面色冷凝地思考着正崎的提议。

“不是证据不足吗?”

“有平松绘见子在。”正崎两手撑在桌上往前探,“平松在野丸龙一郎的授意下,通过向权贵献身获取选票,这一个罪状就足以让我们提起诉讼了。拿到了平松的证言,我们还能查到前所未有的重大证据。”

“可那个女人还只是知情人吧?我们现在是请她来协助调查的,不能把人留太久,放她回去又会暴露我们的调查行动。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人搞定吗?”

正崎斩钉截铁地回了声“能”。

守永深深地皱起眉头,再次陷入了思考当中。

“守永先生。”

十几秒的沉默过后,守永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我今明两天内通知你结果。这样的事件……肯定能把人召集起来吧。听好了,会议后天就要举行。”

“懂了吗?”守永再次叮嘱道。正崎深知守永话里的意思。

明天必须拿到平松绘见子的证言。

他带着特搜部检察官的自信重重点了点头。

2

正崎快步行走在走廊上,同时大脑也在更为高速地转动着,大脑活动得太快,似乎都能听到马达声了。

他看向手表,确认留给自己的时间还剩多少。现在是六月十九日的晚上八点。

御前会议召开的时间是后天,也就是二十一号,估计不是下午就是晚上。如果在晚上召开,自己最多还有四十八小时的时间,但这是最乐观的估计,不能当真。按下午召开的最早时间来推算,还有四十个小时,再除去处理突发工作的时间,能用在讯问上的时间大概在三十六小时左右。

正崎开始在脑海里构建起基于规定时限的讯问计划来。这次的讯问不同于普通审讯,必须有专门的应对方案。

首先是非强制性出庭。

如果凭明确的犯罪嫌疑逮捕了平松绘见子,正崎就能向法院提出申请,关押她十天,甚至还能延长拘留期限至二十天。有了这二十天,特搜部的随便一个人都能拿到任何自己想要的口供。对方是无辜也好,和案件无关也好,总归会在特搜部的操作下摇身一变成为罪犯同谋。外界讽刺特搜部的做派是“无中生有”。确实,采用特殊手段强行取得嫌疑人口供是特搜部的拿手好戏,也是久已有之的不良习气。

可这次是请人回来协助调查,而不是逮捕捉拿。平松绘见子算是自行来到检察厅的,如果她想回去,特搜部没有理由把人扣下。三十六小时说到底只是可以占用的最长时限,如果惹对方不高兴了,讯问可能五分钟就得结束。

所以,正崎必须诱导平松绘见子尽力提供协助,巧妙地推动她自愿留在特搜部,协助检察厅办案。

还有一件事也要纳入考量。

平松绘见子是一个“年轻女孩”。

正崎还没问过她的年龄,不过从外表上看,她应该介于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不管她是学生,还是上班族,反正从年龄上看,她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可在正崎看来,这个年纪的人还只是没有适应社会的小孩。

正崎没有看低对方的意思,他只是从客观分析的角度出发,把二十多岁的人划分在小孩的范围内而已,其中不存在不负责任的偏见歧视。年纪到了,并不意味一个人就真正长成了大人。单纯从比率上看,社会上有很多饱尝了人生百味的成年人。

作为特搜部的检察官,正崎接触过很多年龄超出自己一倍多的老狐狸。在那些真正的恶人看来,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就只是猎物而已,和柔弱的羊羔没什么两样。

待在检察部门里,他已经听多了狡猾的成人以令人心动的话语诱惑少不更事者,随心操控他们,最后无情丢弃的故事,而这次的事件就是其中性质最为恶劣的一种。无知少女被人当作了选举礼物。正崎想,平松绘见子就是“无知少女”的代表。

于是,他决定从这里突破。

他要向平松绘见子灌输自己的“良言”,告诉她安纳和野丸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平松只是被他们当成了猎物而已,将来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如果表现得不好,甚至可能会被杀人灭口。这些话并不是危言耸听,有可能真的会在现实里发生。

与此同时,还要不断告诉她:“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同伴。”“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你。”这样做下来,如果最终能把平松绘见子拉进检方阵营,此次讯问就达到了最好的效果。一旦得到了平松的协助,正崎会收获巨大的回报,他可以一举掌握野丸集团隐藏已久的不法行径,把平松纳入特搜部的保护圈后,自己这边的动静也不会泄露出去。这步棋如果下成了,就会成为滴水不漏的一着妙手。

接下来是关键时刻。

3

正崎打开熟悉的办公室大门。

平松绘见子的讯问放在检察官办公室里进行。带回案件知情人时,为了不给对方添加不必要的压力,特搜部有时会选在审讯室以外的地方进行讯问,正崎这次也采用了同样的策略。不以逮捕手段抓人,而是以知情人身份将对方请回特搜部,也是尽量缓解女人警惕心的一种手段。

“正崎检察官。”

进了办公室,坐在文绪位置上的男人站起身来。

男人个子很高,身形细瘦却十分结实。他是正崎让守永紧急安排过来的辅助事务官,名叫奥田。案件讯问不能交给检察官一个人,必须同时有事务官在场。

“我先问了她的基本信息。”

奥田递过来一个夹着纸张的文件夹。正崎大致浏览了一遍,他没有专门授意奥田去做这些事,但奥田却把必要信息整理得清清楚楚。正崎心里下了论断,这个人可堪一用。

正崎在部里偶尔会遇到奥田,因此对奥田有些印象,但他所在的特殊直告班和奥田所在的财政班交集很少,这次因为事态紧急,两人才临时组成了搭档。正崎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能力,就想在之后的审讯调查中继续找他协助。再说,除开工作能力不错之外,奥田长得又很俊朗,仪表堂堂。这么想可能有些对不起文绪,但正崎觉得,如果要审讯年轻女孩,奥田可能会更加合适。

看完奥田整理的信息,正崎合上文件夹。他抬起头,视线投向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

一头长发的女人坐在正崎办公桌前的折叠椅上。正崎盯着她反射出荧光灯光线的黑发,走过女人身旁,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与女人隔桌对坐。

他把文件夹放到桌上打开,一会儿看看文件,一会儿看看女人,故作自然地观察着女人。

平松绘见子。

正崎先看了奥田询问整理的基本信息。姓名:平松绘见子。年龄:二十三岁。职业:文员(养老院)。

他抬起视线,看向女人的脸。

最先吸引人目光的是她那双大大下垂的眼睛,里面像是加入了一团热气,浓稠地氤氲开来。不可思议的是,眼睛下垂的形状极妙,完全不显得怪异,反而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眼睛周边的睫毛浓密得过分,不知是化妆化出来的,还是生来如此。睫毛聚在一起形成的黑色线条把女人深邃的眼睛衬托得更加显眼。

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脸,不用多说,自然是有非常大的吸引力。正崎想,不愧是被当作礼物进献给政商界巨头的人。女人鼻梁高挺,嘴唇微丰,面相不是偶像明星的那种可爱风格,而是更受中年男人追捧的性感。

正崎的目光又从女人的全身扫过。她身高在一米六左右,放在女性身上大概有点偏高。一头乌亮的秀发垂到背部中间,身上的衣服还是在箱根时穿的那件宽松长袖连衣裙,腰间松松地系了条腰带。连衣裙的颜色很深,分不清到底是藏蓝色还是黑色,看起来甚至还有点像丧服。这么难搭配的衣服,女人却把它穿得很好看。

最后,他又去观察女人的表情。

女人非常镇静。

正崎改变了自己起先的看法。调查书上写的女人年纪是二十三岁,但她本人比真实年纪看起来要更加沉稳一些,把她当作二十五六岁的人来沟通应该更加合适。

“平松绘见子小姐。”

正崎叫了她的名字。平松绘见子瞬间眨了眨眼,抬起头来,脸上一副松散平淡的表情。在检察厅接受讯问的人,九成以上都会带有不安、畏惧,但她的脸上却几乎看不到这些。正崎在心里进一步修正了对她的看法。

“现在开始由我对你进行讯问,其中有些问题事务官可能已经问过了,届时请再一次正确作答。”

平松绘见子没有出声,直直地盯着正崎的眼睛。

“你明白了吗?”

听到正崎问话,平松绘见子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点了点头。她依然没有作声,看起来不太好对付。

“那我们就开始了。平松绘见子是你的真名吗?”

“正崎善先生。”

突然被叫到名字,正崎下意识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平松绘见子紧紧盯着正崎面前写着“检察官正崎善”字样的名牌。

“正直,善良……”

“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

平松绘见子又眨了眨眼,再次抬起头来。

“我在想,不知道您父母是出于什么想法,给您起了这个名字呢。”

正崎的眼角余光里看到奥田事务官面露惊讶,他自己也是同样的表情,不知道平松绘见子究竟想说些什么。

平松绘见子久久凝视着名牌上的字,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悲悯。

“……请回答我的问题。”正崎收拢情绪,再次开口问道,“平松绘见子是你的真名吗?”

女人回答:

“是的。”

4

“你认识安纳智数这个人吗?”

“认识。”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关系?”

“对。”

“关系……”

“是怎么认识的?”

“嗯……安纳先生与我奶奶是旧识,我来东京的时候受他关照过,他还帮我找过房子。”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东京?”

“两年前。”

“来上学?”

“不是。”

“来找工作?”

“是啊。”

“你老家是哪里?”

“栃木县的那须。”

“为什么要从栃木来东京找工作?”

“我想来东京。那须是个乡下小地方……东京……人很多。”

“你是那个时候联系上安纳的吗?”

“嗯?啊,不是。一开始是安纳先生来找的我,说我来东京能帮上他的忙……他真的很热心。”

“热心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嗯……他一开始给我介绍了房屋中介,后来偶尔带我出去吃饭,还会去寿司店之类的豪华餐厅,都是以我的工资根本去不起的地方,每家餐厅的东西都特别好吃。我很开心,感觉好像有了个对我很好的爷爷一样。对了,我的亲爷爷已经去世了。”

“除了吃饭还有别的什么吗?”

“别的啊……对了,他还给我买过衣服,看起来就很贵,我都不知道收下来到底好不好。”

“你知道安纳对你那么好的原因是什么吗?”

“原因?”

“对,原因。”

“原因……大概是因为……我是他朋友的孙女吧?”

“换个问题。我之前是在港区的公寓叫住你的,那个房子是你自己家吗?”

“是的。”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住进去的呢?”

“三个月前。”

“那套房的房租应该很高,你的收入可以负担吗?”

“负担不起啊。”

“……那是?”

“这个嘛,房子是安纳先生的,突然空出来了,他就问我要不要暂时住一下,不收我房租。我想这样终究不太好,每个月就还是付他两万日元,不过这点钱应该根本就不够吧。”

“公寓在南麻布,那个地段的房租应该至少有二十万日元。”

“那么贵啊!真是太对不起安纳先生了。”

“安纳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大的损失,给你提供住处呢?”

“是啊,他这个人真的是……太好了……”

“我换个问题。”

5

“昨天,也就是六月十八日的傍晚,你人在哪?”

“我待在家里。”

“之后又去了哪些地方呢?”

“昨天……傍晚的时候安纳先生来接我了,我就坐上了他的车。”

“接你做什么?”

“带我泡温泉。我们开车去了箱根的旅馆。”

“是之前约好的吗?”

“嗯。”

“一个年轻女性,会想和仅仅只是奶奶朋友的人单独去泡温泉吗?”

“哈哈。”

“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年轻女性……听起来好好笑,哈哈。”

“请回答我的问题。”

“啊,好,会的。”

“你不觉得和安纳去泡温泉很奇怪吗?”

“他平时特别照顾我……您想象的那种……他对我有其他心思什么的,我从来就没往那上面想过。年轻女性……哈哈,真的很好笑……”

“我知道了。你坐安纳的车去泡了箱根的温泉。”

“是的。”

“去的是旅馆吗?”

“对。强罗……花……总之是名字里带个‘花’字的旅馆。”

“什么时候到的那里?”

“什么时候啊……大概是七点左右吧。”

“去了之后做什么了?”

“泡了温泉。很久没泡了,我总觉得兴奋。温泉池很大,泡进去特别舒服。真舒服啊。”

“泡完之后呢?”

“回房间吃了个饭。”

“和安纳一起吗?”

“对。”

“安纳有说什么吗?”

“他说肠胃不太舒服,饭也没吃完。”

“还有吗?”

“还有……我问他工作忙不忙。”

“你知道安纳是做什么的吗?”

“秘书吧?国会议员的秘书。”

“知道是哪个议员吗?”

“嗯……我以前应该问过他……忘了。”

“安纳工作忙,还要带你去泡温泉?”

“因为是之前约好的。我也说了什么时候去都行。”

“吃完晚饭后做什么了?”

“安纳先生说要给我介绍住在同一家旅馆的朋友,我就和他一起去了。”

“他朋友是谁?”

“嗯……是叫太田吧?还有木村,还有……”

“没记住吗?”

“他就是给我简单介绍了一下……而且我之前还喝了一点酒。”

“名字就不说了。一共有几个人?”

“三个爷爷。”

“安纳把你介绍给那三个人了。”

“对。”

“他是怎么介绍的呢?”

“就说我是他朋友的孙女。”

“只说了这个吗?”

“对。”

“再之后怎么样了?”

“怎么样?”

“说一下介绍完之后发生的事情。”

“之后,我就在他们房间里吃东西,边吃边听他们聊天。三个老爷爷就像我的朋友一样,大家聊得很尽兴。我应和着他们,有时还给他们倒个酒……每次帮他们倒酒,他们就会特别高兴。真是一群可爱的人啊,这么说好像没大没小的,哈哈。”

“再然后呢?”

“再然后……啊,安纳先生先回了房间,看来肚子确实不舒服。”

“你留在那里?”

“对。”

“哪怕他们都只是安纳的朋友?”

“我觉得立马回去也不好……再说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知道该怎么和上了年纪的人相处。”

“相处?”

“对。”

“你和他们在一起待了多久?”

“大家情绪都很高,一直聊到深夜,大概是两点还是三点的时候吧?没看到钟,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平松绘见子小姐。”

“嗯。”

“你当时和那三个人发生性关系了吗?”

“什么?!”

6

手表上的日历日期已经跨过了一天。

办公楼的自动贩卖机一角,正崎面色严峻地伫立在那里,手里的罐装咖啡不知何时已经喝光,连味道是苦是甜都忘了。他心里冒着火,把空罐子狠狠砸进了垃圾箱里。

“那家伙究竟怎么回事……”

正崎带着焦躁低声嘟囔道。

讯问已经快过去二十四小时了。

他却还没拿到平松绘见子的证言。

协助调查的知情人平松绘见子,在讯问过程中全盘否定了正崎提出的一切事实关系。她始终坚称,自己只是和熟人一起去泡了温泉,没有和社会团体的高层发生关系,安纳没有拜托她去做那些事,自己也没有从安纳那里拿任何好处。讯问中途,平松绘见子小睡了一会儿,除此之外的大概十八个小时里,她一直在接受讯问,却完全没有表现出半分要更改说辞的意思。

正崎自然不能简单粗暴地逼平松绘见子承认什么。他只能在问题里设下陷阱,引平松绘见子上钩,让她看到自己也有被起诉的可能性,从而产生动摇。可平松绘见子完全没按正崎的套路走,她死咬着最开始的供述不放,滑不溜秋地避开了一切。

实在不好对付。

正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讯问对象,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平松绘见子真的只有二十三岁吗?这个念头一起,正崎马上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二十三肯定不是这个女人的真实年龄。正崎不知道她的实际年龄究竟是多大,可能超过二十三,也可能还不到二十三,但可以肯定的是,不可能就是二十三。

女人一直在说谎。

这是讯问进行到现在,正崎得到的唯一的正确信息。平松绘见子是个说谎不眨眼的人,真相完全被她隐瞒起来了。但她说谎这件事却如实地体现了出来。她和认死理的正崎是完全相反的人,仅仅是和她交谈,正崎就已经觉得难以忍受了,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专克他的天敌。

正崎从自动贩卖机边走开,回到办公室。时间紧迫,实在不是该休息的时候,可先前女人死咬着谎言不放的行为逼得他忍无可忍,“先休息一下”就那么脱口而出了。

正崎打开办公室大门,女人还像之前那样背对门口坐着。正崎打了个手势,把奥田叫到外边。必须制定个对付女人的计划了。

“正崎检察官,我们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奥田一脸倦容地说道。和正崎一样,奥田也已经疲惫不堪了。

守永傍晚的时候联系过他们,说御前会议已定于明天,也就是二十一号的下午一点举行。现在是晚上八点,时间刻不容缓。

正崎必须在接下来的十七个小时内推翻平松绘见子一开始的证言,让她在供述书上签字。

“正崎检察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奥田像在寻找主心骨一般询问正崎的意见。正崎再一次转动大脑,寻求破开现状的办法。

一开始的时候,他想以怀柔政策打动女人,就以协助调查为由,将女人请回了检察厅。但接触到现在,正崎发现对方明显不是一个简简单单就能拉拢过来的人。

既然如此,要不要直接逮捕拘留呢?

犯罪嫌疑随便安一个就行。拘留和协助调查不一样,只要把人扣下来了,女人就是想走也走不了。这样一来,他还能使出请对方协助调查时不好采用的特搜部传统“手段”,比如恫吓、不许对方睡觉等,全是检方强行“改变”嫌疑人供述的暴力手段。

正崎犹豫不决。

迄今为止,他一次都没使用过这样的审讯方式,也从没往这个方向上想过。出于自身的骄傲,正崎早就决定不在别人身上使用这些手段。抛开个人方面的原因不谈,这次就算采取强制手段,恐怕也没有任何意义。

首先是时间问题。就算能拘留平松绘见子,正崎还是得赶在明天的御前会议之前取得平松绘见子的证言。现在才开始打消耗战已经没用了,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正崎由衷地觉得,恫吓、威胁对那个名叫平松绘见子的女人来说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那女人不对劲……”奥田深有同感般小声说,“她好像看透了我们的所有想法……”

“她很聪明,知道怎么避开陷阱。受安纳驱使的女人应该不只她一个,没想到我们偏偏踢到了这块铁板。”

“真的要先把她扣押下来,再继续审问吗?”

短暂的思考过后,正崎得出了结论。

“逮捕可以放在任何时候。我们用对付聪明人的方式做最后一次尝试吧。”

7

“平松绘见子小姐。”

“嗯。”

平松绘见子面色如常地坐在椅子上,完全就像刚开始接受讯问一样,丝毫看不出受到了二十四小时讯问的痕迹。她不露声色的表情又一次惹毛了正崎。正崎压下心头的焦躁,开口问道:

“我再和你确认一下,你刚刚的所有供述都是真实无误的吗?”

“是的。”

平松回答得很快。正崎很想放开自己的感情,厉声呵斥女人,可这样做毫无意义。

“好,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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