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突然发现尸体的耳朵长得有点特别,别人的耳垂或大或小,都是圆圆的,而这个人的耳垂却是个尖儿,仿佛耳朵下面多长出一块肉似的。罗西北又看了看另一侧,也是这样。这样的耳朵并不多见,可怎么印象中好像在哪儿见过呢?未及多想,一辆车开着大灯下来了。罗西北赶紧盖上箱子,把它重新搬进后备箱,哆哆嗦嗦地进了车里。
虽然尸体上的血渍大都凝固了,但一通搬弄,罗西北的双手和身上还是沾了不少血,这也是他为什么刚才要把毛衣脱下来的原因。他在车上翻出了半瓶水,打湿了刚才加油站送的毛巾,开始使劲儿擦手。放在以前,这点血迹估计够他晕倒的,可是早上在刑警队会议室见识真正的血流成河之后……
突然,罗西北想起一个人。刑警队会议室的白板上,除了死者躺在血泊中的照片,旁边还贴了一张死者丈夫,也就是韩东一直在追查的失踪的嫌疑人的照片。而照片上的人,和后备箱里的尸体有这共同明显的特征,耳垂上有个尖儿。
这么说,嫌疑人并没有消失,韩东找到了他,只不过晚到一步,此人已经死于非命。那韩东接到线报,独自去找嫌疑人的时候,一定开着这辆车,去过的地方行车记录仪肯定都拍下来了。
罗西北回想着刚才夹克男的操作,开始拨弄后视镜上的小窗口,但刚翻到他开车去过的加油站罗西北就傻眼了——记录仪的画面里清楚地拍到了加油站的一个摄像头。那他打开后备箱的时候,另一个方向会不会也有摄像头,会不会已经把他开后备箱的画面都拍到了?
罗西北登时就不觉得冷了,他决定打道回府,再去加油站看看。不想车子刚开到负一,韩东的手机响了。这次来电的人他认识,就是早上说话冒冒失失的陈友业。
“韩队,你怎么又失踪了?”陈友业说话的风格一点没变。
“刚才在地库里,手机没信号。”
“我就知道你这会儿肯定在家,开车上来吧,我在地库门口等你呢。”说完,陈友业不等罗西北答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罗西北觉得自己撞进了鬼打墙,千难万险地跑出去几步,抬头一看又回到了原点——一天都没过完,他又跟早上把他抓进韩东生活的警察坐进了一辆车里。
“我把那个什么博士的体检中心的路数都摸清了,听说是厅长前阵子去北京学习,见人家那儿这么弄,也跟着学。本来想把他们都弄进编制内,结果中央现在的指导思想是尽量减员。厅长身边的高秘书给想的现在这个法,联合做项目。这帮当秘书的,心眼子多的呀……”陈友业一上车就絮絮叨叨地说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家来了?”罗西北打断他问道。
“我打了一圈电话,你既没去厅里,也没在体检中心。那你还能去哪儿?这么多天没回家,肯定惦记嫂子了呗。”陈友业狡猾地笑了笑。
“那你来找我有啥事?”
“我寻思你这会儿也没啥事儿,跟我去趟停尸房那边。就早上开会说的那案子,局长让我去看看验尸报告弄得咋样了。你到那儿帮着掌掌眼,省得弄出来局长觉得不行,我还得来回跑。”
“陈友业,我现在是停职期间,这样做不合规矩啊。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罗西北看陈友业一脸谄笑,说话挤眉弄眼,觉得里面必定还有缘故。
“韩队,你别老叫我大名,怪渗人的。真是想让你帮我去看看,顺道就蹭趟车。我再有几个月这不就结婚了吗,丈母娘发话了,不让我把车开到那些不干净的地方。我刚开车正不知道往哪儿停呢,正好路过你们小区,我一琢磨你肯定在家。”
陈友业说着就要跟罗西北搭肩膀,一拉扯他的胳膊,发现罗西北皮衣里就穿了一件秋衣,赶忙说,“你咋穿那么少啊,韩队。这可不行,一会儿去停尸房,那里面就跟冷库一样。要不你穿我毛衣吧?”
“我上火,热得慌。赶紧系上安全带,开导航。”
“开啥导航,这两步道你不认得啊?”
“我这几天都没咋睡觉,脑子晕得很,开开导航省得走错道。”
陈友业见罗西北答应了他的请求,已经喜不自胜,便没再继续追问导航的事儿。而此刻,罗西北早已在心中盘算好了一个计划——兄弟,先给你安置个凉快的地方,等我找到风水宝地,再想办法来接你。你可千万要保佑我啊……
法医处和停尸房离市公安局有段距离。罗西北看着导航上的指示,快到门口的时候,让陈友业先下了车。
“你先进去,我把车开到前面洗车行洗洗,里里外外都太脏了。”
“怕回头嫂子看见没法交代是吧?”陈友业嘿嘿一笑,依旧絮絮叨叨,“我就说你以后就还开那辆破捷达,这种高档车让嫂子开。办案子不定去什么地方,怪新的车都糟践烂了。”
罗西北没耐烦听陈友业这些废话,速速把他轰下了车。但他并没有去前面的洗车行,而是一拐弯把车停进了附近的一个小型停车场。
刚停下,一个穿着大棉袄的老头就过来收费。罗西北下车看了看,连个横杆计时器都没有,想来也不是什么正规的停车场。他问收费的老头,能不能保证车子安全。
老头一句话没说,抬手指了指栏杆上挂的一个牌子:营业时间早8点-晚10点,超过时间,车务自理。
罗西北待老头走远,才打开后备箱拿出装有尸体的行李箱。后备箱里还血迹斑斑,这样开去洗车行,保不齐让人家看出什么破绽,万一遇见好事儿的再报警。他又把行李箱前后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血水流出,才轻手轻脚地拉着走出去。顶着韩东的名头活了多半天,罗西北觉得自己心眼都多长了几个。
待他走进法医处的小楼,见陈友业正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拿着个大夹子仔细查看。两人言语之间,好像还有点不同意见。
“你这么写,局长百分之百得打回来。上回陈屯那个杀小孩的案子,你忘了最后出了多少份报告。”陈友业指着夹子振振有词。
白大褂也不示弱:“陈屯那个案子,是漏化验了几项。但这个血液分析都做遍了,就是没有对应人,我也只能写结果不明确。”
罗西北看着陈友业跟白大褂争执,心想这人肯定也是韩东认识的,未避免露马脚,还是先从陈友业这套话。
“陈友业,你说话注意点。”罗西北走上前去,客气地冲白大褂点点头问道:“这个案子全由你负责啊?”
“不是,我就负责最后汇总出报告,前期检验廖法医负责。他今天去别的案子出现场了。”白大褂对罗西北说话的口气,显然比对陈友业的时候尊重许多。这也让罗西北进一步确定,白大褂是认识韩东的。他从白大褂手里接过夹子,假装翻看了一番。在抬头一栏,看见上面写着——执行法医:廖百川,报告撰写:刘晓彤。
“你这是准备交上去了?”罗西北指着报告,再次确认。
“是,廖法医都签字了。你们这边看看没问题,我去找处长签字。”白大褂的名字就是刘晓彤,罗西北确认无疑。
“签字也不管用,局长不管这些的。”陈友业有点着急。
罗西北冲他使了个眼色,转而对刘晓彤说:“这样吧,干脆咱们再去趟停尸房,你把报告里结果不明确的几个地方,再指给我们看看。我们再拍点照片,两厢比对着,这样回去也能说得清。你觉得可以吗,刘法医?”
“叫我小刘就行了,韩队。”刘晓彤被罗西北说的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咱们现在过去吧。
说着,三个人朝停尸房的方向走去。罗西北怕被看穿,加上又拉着个沉甸甸的箱子,走得有点慢。刘晓彤见他们没太跟上,转头说道:“你们慢慢走,我先去前面开门。”
陈友业见罗西北拉着大箱子,赶紧凑过来:“韩队,你箱子里有什么东西吗,怎么还带这儿来了?沉不沉?我帮你拎着。”
罗西北不敢让他接手,贴到耳边小声说:“箱子里有点你嫂子的东西,我怕洗车的搬来搬去弄脏了。你有功夫别在我身边晃悠,去跟着小刘,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常在一起干活,要跟人家搞好关系。我这儿用不着你拍马屁。”
陈友业一伸脖子,点点头,追着刘晓彤走了。
罗西北走到停尸房门口,前后观察了一下。这是整个楼里比较偏僻的一间,临近的楼道还有一道二门,看样子晚上要锁住。
刘晓彤在门口按了一下,费力地推开厚厚的铁门。陈友业牢记队长的教导,见状也跟着一起推门。罗西北走上来,看了看门锁:“你们这都换高级密码锁了?”
“指纹的。”刘晓彤边说,边熟练地摸着墙面的开关。开关的地方其实是个变电箱,整个停尸房的几路电都在这里控制。刘晓彤边按着编号寻找,边说:“其实这玩意也不好,觉得没钥匙安全,其实全都是电管着。”
“一断电就自动开门?”陈友业搭腔道。
“一断电就自动锁死,还得再拿保险钥匙,才能打开。幸亏平时,这里面没活人。”刘晓彤说着,在中间一排冰抽屉里拉出一个,“找着了,来看吧。”
刘晓彤一句锁死,却一下打开了罗西北脑子中的关窍。他把箱子靠在角落,说了句“我去厕所,你们先看着。”转身出了停尸房。
这边刘晓彤边整理报告,边对陈友业说:“我听以前那些老法医说,韩队是局里出了名的较真,活怎么干都是说一不二。以前每次见他,也都特别严肃。今天看样子,倒是挺随和的,跟以前都不像一个人了。”
“那是因为我们韩队现在正在休假期间。”
“休假还往我们这跑,太不珍惜假期了。”
“他这假还不定休到哪一天呢,换你也想早点上班。”
“什么意思?停职了?哎,那他进来看尸体就不符合规定了。”
陈友业见状,立马冲刘晓彤做了个小点声的手势:“别瞎嚷嚷行吗?他不是停职,是身心状态恢复期。行了行了,快对照标注吧。我拍照片。”
两人刚开始没一会儿,突然外面警报声大作,很快楼道里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陈友业放下拍照的手机,朝门口看了看,禁不住对丝毫不为所动的刘晓彤问道:“怎么回事?你们这儿今天演习啊?”
“没有,火灾警报。”刘晓彤淡定地回答。
“着火了,那咱们别在这儿呆着了,先出去吧。”陈友业有些慌张。
“没事,肯定不知道是谁又在厕所抽烟了。我们这边刚换了一套全新的烟雾火灾报警系统,特别灵敏。经常因为在厕所或者楼道抽烟,就触发警报。我们领导说了,这样有助于大家戒烟。”刘晓彤说着突然一回头,“哎呀,不是你们韩队在厕所抽烟呢吧?”
“是不是咱俩都出去看看吧,你听听外面乱腾腾的,说不定真有火苗呢。”陈友业恨不得马上跑出去。被他这样一说,刘晓彤也有些心慌了。他匆匆整理好报告,把冰抽屉重新推进去,跟着陈友业走了出去。
不想,两人刚一走出停尸房,就撞上了正往回走的罗西北,而且还冲他俩着急地说:“快往外走,着火了。”
陈友业一把拦住罗西北:“韩队,你去哪儿?”
“我再进去一趟,箱子还在里面呢。”说着,罗西北趁刘晓彤还没拉上大铁门,抢先一步挤了进去,趁其二人不备,咣当一下,在里面重重地把门锁上了。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墙上的几路电闸都拉了下来,密不透风的停尸房立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罗西北定了定神,他听见外面的声音比之前更嘈杂了。不仅有陈友业和刘晓彤焦急的敲门声,还有闻声而来的其他人,加上警报器还在一直不停地响,听上去简直是灾难现场。
但罗西北必须镇定,他摸到箱子,拖行到最里面的一排冰柜跟前。刚刚刘晓彤在找尸体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这排空的,这排空的。虽然没法全记清楚,但他还是真切地看到,最里面下排的一层冰抽屉都是空的。
从箱子里搬出尸体,比在后备箱里搬出来更难。尸体被卡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连插手的地方都没有。而且,冰抽屉只有很浅的一层,要想严丝合缝地把抽屉关上,就得重新把尸体摆布平整。
这些活儿眼看着都很难完成,何况是摸黑操作。而且罗西北的时间非常紧张,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但更主要的是,他要时刻关注门外的动静。
外面,陈友业一直在不停地叫着韩队韩队,罗西北恨不得上去堵住他的嘴。关了两次,抽屉都关不严。没办法,罗西北只能一点点把尸体往里面推。而这时,门外已经传来了刘晓彤用备用钥匙开锁的声音。
罗西北的手开始有些颤抖,一滴汗顺着头皮流进了脖子里。
停尸房大门打开之后,陈友业第一个冲了进去:“韩队,韩队!”
刘晓彤倒是比较镇定,先去合上了电闸。罗西北侧躺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些并不是伪装出来的表现,刚刚摸黑转移尸体,连累带紧张,他的体力和精神真的全都支撑不住了。
大灯一亮,罗西北立刻被晃得睁不开眼。很快有人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罗西北还是半眯缝着眼睛,他觉得一定是陈友业。但很快,从模糊的视线中,他发现陈友业站在他的对面,还被什么人挡在后面。而把他扶起来的人,力道也没那么轻柔,仿佛押解罪犯似的,从两边架住了他的胳膊。
罗西北意识到情况不对,他努力睁开眼睛,发现把陈友业挡在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几个小时前刚刚被他甩掉的段大川。
此时,段大川正在批评陈友业,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你这样做,违反局里的纪律不算,而且是置韩队长的身体安危于不顾。说严重点,他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接触这些东西,跟被人打一枪没什么区别。”
陈友业被教训得一句话也没有了,倒是刘晓彤颇有些看不惯段大川的做派,有点轻蔑地说道:“说得有点夸张了吧,韩队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见个尸体还至于吓尿了?”
段大川也毫不示弱:“越是经验丰富,说明他内心累积的压力越多,韩队长的身心现在都处于极端脆弱的状态。看活人,我更专业。”说完,他对架着罗西北的两个人说:“把他带走。”
尽管还没从刚才的疲惫与紧张中完全恢复过来,但罗西北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他绝不能任由这个段大川摆布。他使劲全身力气,甩开了架住他的两个人,然后纵身扑到了陈友业的身上。
陈友业没成想他会来这么一下,身体一下失去重心,两人重重摔在地上。罗西北趁机伏在他耳边说:“赶快给局长打电话,关于11.15案的嫌疑人,我有重要情况汇报。”紧接着,他便假装掐住陈友业的脖子,大喊道:“抓住你了,抓住你了。”
众人见状,赶紧把罗西北拉开,七手八脚地扶了出去。陈友业挣扎着坐起来,在人群的夹缝中,看见罗西北朝他投来一道凝重的目光。
罗西北真的出现了幻觉。
在一间密闭的小屋内,两个审查员轮番向他提问,但他却一句话都听不到。开始的时候,他还能看见两个人的嘴一张一合,后来也渐渐看不清了。倒是耳边,一直有嘈杂声,听上去好像是许多汽车不断开过。在这片嘈杂声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再见!”
有人对他说再见,这声音有点熟悉。罗西北努力想睁开眼睛,但却怎么也看不清。一会儿眼前站着个黑衣人,一会儿又似乎有人在冲他挥手告别。两个人的身影重重叠叠,最后仿佛合成了一个人。
眼前的灯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罗西北的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这是审查员在用台灯照他。此刻,他几乎已经放弃抵抗了,对审查员反复提出的,诸如在哪里和线人接头,嫌疑人最后一次出现在什么地方等等问题,他甚至想编一个答案来满足他们,但他就是张不开嘴,因为他眼前始终站着两个人,不停地在和他说再见。
审查持续到了深夜,罗西北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段大川身上。他穿着白大褂走进来,什么都没说,只在他胳膊上打了一针。那之后,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罗西北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你们这是胡闹!”在听说罗西北被注射了镇定剂之后,田局长拍了桌子。两个审查组成员虽然拿着省厅的尚方宝剑,但见田局长大发雷霆,之后又直接拨通了厅长的电话,心里未免也有些打鼓。
甚至连罗西北,都是被田局长骂人的声音给吵醒的。陈友业和董二雷都守在他的床边,董二雷立刻起身去给田局长送信儿,陈友业则悄悄凑过来说:“放心吧,田局发飙了,肯定能保你出去。”
大约十几分钟后,田局长、审查组成员以及段大川,都来到了罗西北休息的房间。
“起来了,感觉怎么样?”田局长见罗西北坐在床上,关切地问道。
“没事,已经睡醒了。”罗西北这会儿还真有点早餐起床神清气爽的感觉。
田局长转身说道:“刚才我已经和厅长确认过了流程,韩东可以接受审查,也可以接受心理康复治疗。但是具体什么时间安排这些事儿,由我们刑警队说了算,你们更加没有权力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他不是罪犯,他现在依旧是我们刑警队当中的一员。所以,现在我就要带他回一趟局里,讨论案件的最新调查情况。”
“罗西北现在是停职期间,他的话应该不能作为案件侦破的依据。”审查组的其中一人说道。
“他的话能不能作为依据,我们办案警察会自行判断,至少我还没有被停职吧。”田局长毫不客气地反驳道。随后他一挥手,示意董二雷和陈友业带着罗西北离开。
段大川站在审查组成员的后面,表情似乎有些尴尬。罗西北从他身边经过,尽量避免和他对视,但他能感觉到段大川的目光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离开。
此时,田局长的手机响了,他的脚步也随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而逐渐停了下来。
“确定就是死者的丈夫吗?”田局长的口气有些疑惑,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他回头看了看罗西北,欲言又止。董二雷想问什么事,田局长只说了句“先回局里吧”,之后又快步向前走去。
罗西北和董二雷、陈友业只能紧随其后。
谁都没有注意到段大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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