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北被交警冷不防拦住,瞬间与空载的出租车擦肩而过。懊恼的情绪一下顶到了脑门,他真想问问警察凭什么抓他,难道是因为过马路没走斑马线?但不等他开口,警察先劈头问道:“你手机呢?”
罗西北被问住了,他下意识掏了掏口袋,韩东的苹果手机还在里面。
交警见他掏出手机,长出一口气:“你带着手机啊,为什么我给你发那么多信息就是不回?”
“哦哦,手机没电,关机了。”罗西北心想,难道又遇到韩东的熟人了?
果不其然,交警一脸无奈地把罗西北让到路边,长叹一口气说道:“韩队长,您也心疼心疼我们这些压马路的兄弟,别老把车往打眼的地方横七竖八地一扔。你那车在天平街那边横了三天,周围的人都报警了。我硬顶着给你贴了个条。你再不挪走,那片小区的人可都要叫拖车了!”
韩东是昨天傍晚自杀的,可车子三天前就被他扔在了路边。他是三天前就决定轻生,还是在这期间经历了重大变故?看在公安局里的情形以及同事领导的口气,韩东应该是个自信能干也颇受领导器重的人。他的一句话就能让领导改变主意,案件的侦破方向几乎全由他左右。即便出了事儿,上到领导下到同事,无一不替他想办法打圆场。所以,就因为出手失误,让坏人逃脱了,一个堂堂刑警队队长就不活了?
事情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顺着交警的一句话,罗西北越发觉得韩东的死必有蹊跷。他微微皱着眉头,越想越出神,一边轻轻摇头一边喃喃自语道:“不对,不对。”
站在一旁的交警见罗西北神情严肃,还不住摇头,以为自己刚才的话惹他不高兴了,只好又往回找补:“哥,我刚才太着急说话不妨头了,您别生气。不过,既然这会儿也不忙,要不我送你过去,把车开回来?”说完,交警不由分说给罗西北套上了备用头盔,把他拉上了摩托车。
一路开到了距离天平街还有一个路口,摩托车停在了路边,“韩队,我别把你送到跟前了,让人看见咱都不好说。”交警客气地说。
罗西北见这附近路边几乎停满了车,有不少都停的不大规矩,也不知道哪辆是韩东的,随口问了一句:“哪个是啊?”
交警诧异地说:“你自己的车不认得了?”
罗西北赶忙解释:“那天停车的时候喝多了,早忘了停哪儿了。”话一出口,他马上意识到不对——当着交警说自己酒驾,这等于直接往枪口上撞。
交警比罗西北还慌张,他急忙掏出执法记录仪看了看,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幸亏没开。”继而他又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无人经过才尴尬地对罗西北说:“韩队,刚才你说的话我也一句没听见,车就在前面铁门旁边,你赶紧开车走人吧。”
见交警如此为难,罗西北对自己的口不择言感到有些懊恼,他低着头对交警说了句:“口误,那天我喝了酒,找了代驾。谢了啊兄弟。”
“别谢。你是我亲哥,脱了这身衣裳,命我都能给你。可现在总归不是在你手底下干活了,好多事没那么方便。你体谅兄弟就行了。”
罗西北听这口气,意识到这人恐怕和韩东交情不浅,很有可能是老部下之类的关系。如果再说下去,极容易被看出破绽。于是他赶紧挥手告辞,朝他说的那个铁门方向走去。
交警说的铁门,其实是一个旧小区的大门口。今天阳光不错,风也不大,有三个老头在铁门旁边晒太阳边散步。本来就不宽敞的门口,还被一辆斜停着的轿车挡了半截。
这是一辆浅灰色的宝马,庞大的车身跟周围的环境看上去有点格格不入。罗西北心想,住在这儿的看起来都不是什么有钱人,还被一辆豪车堵门口,也真够憋屈了。也不知道韩东的车,是不是也停得这么碍眼。然后他就随手按了一下车钥匙上的开锁键。
没想到这辆斜停的宝马应声开锁,把罗西北和几个老人都吓了一跳。罗西北原地愣了几秒钟,见老头们始终在他和汽车之间来回打量,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了车子跟前。
走近了才发现,驾驶座位那一侧的车门有一道长长的划痕,看样子像是道新伤。罗西北想起刚才那个交警的话,又四下看了看,目光所及的距离内没一个摄像头,怪不得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划车。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现车里有点乱,但也掩盖不了豪华内饰的特有的质感。罗西北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豪车的舒适度,的确跟平时坐的那些脏兮兮的出租车天差地别。此时,他已经忘了老头在车外的注视。
之前韩东有点皱巴巴的皮衣,让他误以为这也不过是个跟自己差不多的普通人。现在看来,韩东的生活怕是比他罗西北高出好几个层次。罗西北甚至想,为了能天天开着高级车,我也绝不会自杀。
罗西北有点惬意地在座位上坐了一小会儿,之后开始在车上打量,后座有个巨大的行李箱非常显眼。把这种豪车停在这儿好几天,里面还放着大箱子,别说车门被划一道,没被砸了窗户就不错了。在他住的那片出租房附近,只要有稍微高档点的车停在那儿,不一会儿就会有人悄悄凑上去,扒着车窗往里看。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把大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吧。
但罗西北仅仅往车外面迈了一条腿,便又迅速地抽了回来。因为他发现小区里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正朝他走来,老远就指指点点。有一个老头好像还在招呼他们快点过来,嘴里好像在念叨着“快着些快着些,来人开车了。”
罗西北手忙脚乱地地启动车子,已经有一个老头抢先靠近车子,马上就要走到副驾驶一侧的车门旁边。罗西北顾不得许多,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小区里走出的人群,立马一阵骚动:“咋开车的,别让他跑了!”从后视镜里看,也似乎的确有人在后面追赶。罗西北不敢分心,不断加大油门,在小路的劲头一个右拐,终于把嘈杂的人群完全甩开了。
此刻,他只觉得庆幸,却没能听清外面人的骂骂咧咧的叫喊声:“妈的,砸烂个脏车,乱停乱放,横冲直撞,臭哄哄的……”
罗西北坐在车上,也不知道该感谢这辆车,还是该怨恨这辆车。如果不是这辆车性能优越,凭他的技术,也许根本开不走,被一群满怀怨气的小区居民围住,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辆车本身,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别的不论,单说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开车,罗西北的脑子里全无印象,刚刚启动踩油门等等一系列动作都是下意识完成的,现在他的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胳膊已经完全僵硬了。如果在这期间,万一遇到交警怎么办?
他自己没有驾照,韩东的驾照又在哪儿呢?在不在他随身的钱包里?罗西北很想掏出来看看,但他紧张得连一个手指都不敢动。
而且就算一切顺利,接下来他要把这辆车子停到哪儿去呢?其实刚才他就应该在那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把韩东的外套往车里一放,转身走人。要不是被几个老头看见,要不是从院里冲出来那一群人,这会儿他也许已经逃出韩东的世界了。现在这辆汽车简直成了一座牢笼,还是一座马上要锁死的牢笼——
突然,罗西北看见仪表盘上一个红灯在闪,油箱马上要见底了!
幸亏刚刚鬼使神差上了右转道,刚一拐弯,前面不远处就出现了一个加油站。
汽车缓缓停在排队加油的车队末尾时,罗西北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他见前面排着四五辆车,闭着眼睛长出了半天大气。直到后面的车子按喇叭,提醒他往前开的时候,他才渐渐有些放松。前面还有三辆车,后面又排了两辆,罗西北朝前张望了一下,似乎只有一台机器能加油,车队推进的速度十分缓慢。
是不是应该在车上找点什么?罗西北边想边开始在车里搜寻,至于想找到什么,他心里也没有答案。后排的大行李箱又闯进他的视线,也许应该拿到后备箱去,把行李箱和后备箱都检查一遍。
罗西北下车看了看,后车的司机已经百无聊赖地看上手机了。他打开后门一拎箱子,轻飘飘的,似乎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他想了想又把箱子放了回去。还是先检查后备箱吧,至少看看后面有没有地方放这个大箱子。
罗西北走到车尾,不知从哪儿飘来一股恶臭。他挥了挥手,恶臭似乎飘走了。再凑近车子一点,臭味又飘回来了。罗西北四下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车,有点疑惑地打开了后备箱——
一瞬间,他又用最快的速度把后备箱重新盖上,随后,罗西北几乎是扶着车门,才重新坐回到了驾驶座上。
如果周围没有那么多车围着,罗西北也许会炸着胆子再去后备箱看一眼。但现在他不敢,也不能再去了。
虽然他感觉脑袋要爆炸了,但最后一丝理智让他明白,对现在的他来说,于众目睽睽之下在后备箱里发现一具尸体,跟纵深跳进万丈深渊,几乎没什么区别,或者直接跳进深渊还能结果得更痛快点。
刚才闻到的那股恶臭就来自于后备箱内的尸体,这会儿它如同阴魂一般纠缠住了罗西北。
即使已经回到了驾驶座上,他依旧觉得周围都是臭味。罗西北闻了闻衣领和袖子,有味。他立刻按下车窗,想散散味。但玻璃下来一半,罗西北又把它摇上去了。他怕这味道会引来别人的疑问,譬如现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已经有人朝他招手了。
罗西北想调头离开,后面的车跟得太紧,根本走不掉。弃车逃跑,不出一百米就会有人把他扭送到派出所。或者也用不着这么麻烦,他刚刚已经被人发现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车冲他鸣笛,还有人站在外面敲他的车窗玻璃?
罗西北木然地摇下玻璃,见一个穿着制服的人不耐烦地问道:“哥,你加油吗?”原来前面的车已经加满开走了,而罗西北却迟迟没有就位。
“加,加。”罗西北边说边快速关上了车窗,把车子提到了机器跟前。工作人员熟练地打开了邮箱盖问道:“加满吗?”
“二百现金。”罗西北从窗户缝里塞出去二百块钱。加满还得找零钱,但他现在多一秒都不想开车窗。
可工作人员仿佛盯上了他,又执着地敲开车窗问:“哥,这么好的车,加一支燃油宝吗?”
罗西北摇摇头,再次想摇上车窗。油站的工作人员这次干脆用手把住了车窗玻璃:“哎哥,你等会儿。”此刻罗西北真恨不得自己能杀人,这样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冲着车窗前的这张脸扔出一记重拳,而不是只能像现在这样颤抖着听他絮叨。
“哥,你后备箱盖没盖好,你里面开一下,我帮你重新盖。”工作人员说着,便朝车尾走去。
罗西北慌忙开门下车:“你刚说的那个燃油宝是干啥用的?”
推销的热情显然盖过了助人为乐,工作人员立马转身回来,继续给罗西北介绍产品。罗西北掏出一百块钱说道:“这些够吗?”
“用不了,哥,八十一支,我给你找钱。”
“别找了,去屋里给我拿两瓶玻璃水。”
“好咧哥。”工作人员心情不错,盖上邮箱盖之后,一溜烟跑进屋里。
罗西北则若无其事地走到车尾查看,结果又被吓得灵魂出窍——被夹在车厢盖外面的竟然是尸体的一截袖子。刚才到底是怎么关的后备箱,还是根本没关上,会不会被后面的司机发现?
罗西北飞快地撇了一眼后车,司机又在看手机。罗西北顾不上管这些,他用手扶着后盖,防止开锁的时候弹开得过高,然后用身子挡住,一点点从缝隙里把那节袖子塞了回去。
几乎是关上后盖的同时,工作人员拿着玻璃水跑了回来。
“哥,我给你加上?”
“不用了。”
“那你开开后备箱,我给你放后面。”
“不不,要不加上吧。”
“那你开下前盖。”
罗西北看了看车钥匙,上面似乎没有开前盖的按钮。他坐在驾驶座上看了半天,也找不到所谓开前盖的机关。工作人员端着玻璃水等了半天,最终在后车喇叭的催促声中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卡住了吧?”罗西北只好装傻。
“哥你让开,我瞅瞅。”罗西北无奈,只得从车上下来。只见工作人员在方向盘下面摸索了一会儿,然后便听见前盖咔哒一声弹开了。罗西北看着玻璃水冰蓝色的细流,仿佛流了一个世纪。终于等到一切收拾停当,工作人员竟然又殷勤地跑过来:“再送你条毛巾,另外,你车上是不是放海鲜了,有点味,我这有一款除味剂,纯天然的……”
罗西北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情绪了,他一边抓过工作人员手里的毛巾一边启动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加油站。
早高峰过去之后,路上的车流量有所减少,但宽阔的马路上,罗西北却总也找不到可以逃生的出口。他愈发后悔去开这辆车,后悔自己坐上豪车的时候心里闪过的一丝贪念。
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如果再像之前那样,把车子随便一扔,那尸体散发的臭味,很快就会把警察引来。而只消稍一搜查,罗西北留在车里的各种痕迹就会暴露无遗。到那时,他就算能解释清楚自己并不是韩东呢,还是能证明自己绝对没有杀人呢?恐怕都不容易。
走也不行留也不行,罗西北的脑袋就像一团乱麻,越想摘开越缠得紧。因此,他也丝毫没注意到前车在人行横道前面停下避让行人,等到他看到车尾的时候,已经迟了——
咣!咣!两声闷响,三车追尾,罗西北的车被夹在了中间。
罗西北恨不得跟韩东一样,把脑袋伸进车轱辘里碾碎,最好再碾个面目全非。可惜来不及了,当他还呆坐在车里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罗西北紧紧闭了一下眼睛,怀着赌局押大小的心情转头朝外看了看——还好,不是警察。一个穿夹克的男人,边说边比划,罗西北出了口大气,然后尽量平静地下了车。
穿夹克的男人是后车的司机,说话很客气,上来先问了问罗西北有没有受伤,又领着他检查了下两辆车子的撞击情况。说了几句“没事,好商量”的客套话后,夹克男凑到罗西北的耳边,有点尴尬地说:“前面那位有点刺头,你看毕竟你俩的车直接接触,要不你过去找他说说?”
罗西北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为了尽快脱身,他硬着头皮走到最前面的红色轿车旁边。司机是个女的,跟车子一样,穿了一身大红,喜庆得像个新娘子。不过,看表情就不大像了,一张脸不知是妆太浓,还是刚才撞击受到了惊吓,完全是一片惨白。
听见外面有人敲窗花,连头都不回,直接在车窗上举起手机,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已报警,等警察。
夹克男见罗西北也被顶了回来,讪笑着走过来说:“就怕遇到这样事儿事儿的老娘们,有啥想法下来商量商量,弄的好像别人都是流氓似的。警察来了咋样,来了也不一定向着她。”
继而他又绕着罗西北的车转了一圈说,“你这车前后都装了行车记录仪了,调出来看看,警察来了以后咱们也心里有底。”
夹克男说着就拉门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拨弄后视镜上的小屏幕。罗西北怕出什么差池,也立刻跟着上了车。
夹克男看了一会儿嘴里嘟囔着:“怎么后面的没有呢?是不是后面的线压着了?要不你开开后备箱,我给看看?”
“兄弟,我跟你说个情况。”罗西北说着掏出了韩东的警官证,“其实我就是警察,刑警队的。我车上拉了重要证物,现在着急去市局。我不怕担责任,赔点钱也无所谓。再说了,过一会儿来的,都是我们一个系统,我一拿证件,也就走人了。只是等他们出警,还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我现在着急走,局里领导现在都等着呢。”
说到此,罗西北从韩东的钱包里拿了几张百元钞票,递给夹克男,“你这会儿把车往后错一块儿,容我拐出去先走一步,这些钱前后料理应该也差不多了。”
夹克男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是警察?”
“证件你拿去看,就是个追尾,我犯不着大街上冒充警察,逮着不是闹着玩的。”
夹克男又想了想,再看看罗西北抓的一把钱,大约有两千来的,便点头拿钱,下去挪车了。罗西北同时也启动了车子,后车刚挪了个空隙,他便立刻打了一把方向盘,从两辆车的夹缝中脱身而出。
如果不是恰好看见,车座旁边韩东的警官证,如果不是韩东的钱包里恰好装了几千块的现金,如果不是后车司机见钱眼开,相信了刚才那套说辞,罗西北根本无法想象,他拉着这具发臭的尸体,要如何跟交警在大街上周旋。
重重压力像一条恶狗,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及至开出去有二三十里路,罗西北才找了个僻静的路边缓缓停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整理思路。
看现在这情况,如果仅仅是简单的一走了之,恐怕很难彻底逃出韩东的社会关系网,搞不好还会因为仓皇逃跑被安上个杀人的罪名。按目前的情况,他首先得妥帖地处理好后备箱里的尸体,二来找个合理又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把韩东的车安顿好。最后想办法,找到韩东的尸体,让周围人都知道韩东已经死了,才能证明自己只是个与他面貌相似的人。
正在冥思苦想之际,韩东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罗西北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您的单号为0009128的快递已经投递到山河湾小区7-3-1302,签收人:本人。
收到自动发送的短信,说明收件人留的是韩东的电话,那这个地址就有可能是韩东的家,先去看看,也许可以把车停在那儿!
罗西北开车在山河湾小区周围绕了两圈。
从外观看,这是个高档住宅区,朝东朝北共有两个大门,供行人出入。北门的旁边,还有一个地下车库的入口,车库的入口并没有专人值守,车辆出入都是靠门口的蓝牙识别。
罗西北慢慢把车开到车库门口,只听嘀地一声,车库的栏杆应声而起。韩东果然住在山河湾,罗西北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地下车库分为两层,看起来是新小区,很多车位都还空着。已经有主的车位上方都挂着牌子,标注了车牌号。罗西北在负一层找到了韩东的车位,但他停车四下看了看,并没有把车停进车位,而是缓缓开着下到了负二层。
果然,和负一相比,负二几乎没几个挂牌的车位。大概因为卖出去的车位少,灯光也比负一昏暗很多。罗西北又开车在里面转了两圈,终于找到一个摄像头死角的车位,这才把车缓缓倒了进去。
随后,他从后座取出大行李箱,走到车位,闭着眼睛按下了车钥匙上的后备箱开启键。虽然灯光昏暗,但这次罗西北看清了死者的样貌——一个个子不高身材清瘦的年轻男性,头部似乎被暴打过,鼻青脸肿,头发里还有血渍。
罗西北咬牙把他从后备箱里抱出来,更加确信了他生前被打的疑问,因为死者的四肢可以随意弯折,看样子骨头都断了。
把尸体塞进箱子后,罗西北把身上穿的毛衣脱下来,朝尸体的脸上盖了过去,一边盖一边在心里默念:“兄弟,让你受委屈了,我也没办法。不知道谁对你下这狠手,你在天有灵,保佑我早点从这摊子破事里摘出去,我一定找个好地方,让你入土为安。”
厚厚的毛衣,塞了半天才弄平整。罗西北心里叨念着对不住,又把尸体的头往一边歪了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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