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事先都研究过从墓穴里带出的干尸,当然也看过干尸手中的鲁班尺,最后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带足了工具之后,他们决定六个人下墓,上面留一个人应付突发情况。六个人下去之后,发觉墓穴的确只能进入一层,明明知道这墓穴大得很,他们也试验了各种方法,可就是没办法再深入。
后来瞿华灵机一动,说干尸不会无缘无故拿着把尺,说不定那把尺就是开启下层墓室的钥匙。
大家一致赞同,于是拿到鲁班尺之后,就四处寻找可以插进去的缺口。他们找了整整一天,还是没找到。
后来有个学过木工的人说,鲁班尺是测量房宅吉凶的,说不定问题就出在这里。
墓穴也算是房宅的一种,只不过是给死人住的。
于是那个名叫李铁的木匠就拿着那把鲁班尺,在墓室内各种测量,大家本来对他的想法不以为然,没想到,他在测量了半日之后,说这整个墓室都特别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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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班尺能测吉凶,具体表现在整根尺子上。上面大致分为八个区域,有“才木星、病土星、离土星、义水星、官金星、劫火星、害火星、吉金星”。后来又被人加上了“财、病、离、义、官、劫、害、本”八个字,各有对应的小字。
许多人都认为鲁班尺只是丈量门的尺寸,其实不然,它能丈量许多东西,只是后人失去了运用之法。
李铁其实学得也不精,不过他好歹会一些。丈量完整间墓室之后,他说,砌成墓室的每一块石头长短并不相同,不过对应的都是大凶,而墓室的入口对应的则是死绝。
这非常不合理,就算是建造墓室,也都是希望死者能够入土为安,早登极乐,即使是和建造房宅的方法有所不同,也不会出现这么奇怪的情况。
李铁的话把其余几个人都听愣了,没想到竟然有这种事。可是知道这个又如何呢?他们照样进不去呀。
后来就有人提议暴力破墓。可墓室是用青条石砌成的,异常坚固,用斧锤之类的砸也砸不开。之后瞿华竟然找了些炸药过来。
炸药原本是炸河里的鱼用的,威力并不是太大。瞿华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炸药放在了墓室的一角。为了安全,他们将引线弄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墓室的入口处。
有个人自告奋勇去点火,瞿华叮嘱了他几句,就任他跳到下面去了。其实把青条石墙炸开的希望并不大,要不是没别的办法,瞿华也不会去试。
瞿华等人在上面等着结果,可是之后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人不知所措:只见那个人蹲在入口处点火,然后整个人突然间栽了进去,像是有什么拖着他往里跑,之后只听见一声巨响,墓室的入口处飞出来一条血肉模糊的大腿和许多碎肉。
瞿华等人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疯狂地跳了下去,那个人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断了气,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他的一只手腕上还挂着半截变成枯骨的人手。
瞿华自问胆子很大,但是在这种变故之下,也吓得不行了。
再看看墓室,墙壁倒是给炸裂了一条很大的缝隙,可能他们再弄一弄,就能弄出个缺口来。
六个人沉默地把那人埋了,又放了把火把那个缺了一只手的干尸烧掉。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干尸被烧得吱吱作响,火焰翻飞,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火里面冲出来似的。
后来六个人拿着工具,又砸又凿地弄了三四天,才将石壁弄出个勉强能进入的缺口。只见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就像怪物张大的嘴,要把人吞进肚里。
瞿华一马当先,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铁锹就往里钻,人钻进去又很快退了回来。怎么回事?原来里面的气味太难闻了,不知道是积存了多少年的腐臭之气,可能还带着毒性。瞿华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有个人急忙狂奔回家,给他拿了块姜。瞿华把姜整个嚼了吞下肚后,脸色才缓和下来。
六个人爬上去,等了大半天,墓室内的秽气尽散,才敢往里进。
进去之后,大家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起码不是先头想象的那样。里面没有积石或是积沙的机关,也没有如雨的箭矢。里面漆黑安静,也看不到棺材。这间墓室跟先头那间墓室似乎并没有区别。
后来他们才发觉,事情并不像他们表面所看到的那样。
瞿华在墓室的四个角发现了四个坛子,每个坛子都有半人高,上面封口,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他们六个人都是在烧窑村长大的,早就随着家里长辈制陶、烧窑,虽不是很精,但是每个人都有些根底在。
瞿华上手摸了摸坛子,发觉这些坛子并不是普通的土陶,而是和土陶有些相似的酱釉工艺烧制而成的坛子。酱釉工艺历史悠久,烧制的瓷器十分精美,釉色在阳光下能呈现出芝麻酱一般的颜色,很是美观。不过酱釉工艺现在还在使用的不多,明清才是鼎盛时期。
瞿华不敢贸然揭开坛子上的封口物,万一里面再跑出什么毒气来,他们几个得一起完蛋。
说也奇怪,一座好好的墓室不放棺材竟然放坛子,难道是要腌咸菜吗?
突然有人颤抖着说了一句,里面会不会是人彘?
瞿华立刻想起前不久看的一部电视剧。剧中有个狠辣的女人,丈夫死后,她就将丈夫的小妾斩断四肢,拔出舌头,挖出眼睛,往耳朵里灌铜汁,放在装满秽物的大坛子里养着。
再看看面前的坛子,竟也能放下一个人的大小。
瞿华听说以前有殉葬的习俗,都是用十分狠毒的方法将人杀死,再放进墓里,意味着殉葬人的鬼魂要生生世世服侍他的主人。
墓室里的气氛十分吓人,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一个好好的人能被自己的想象逼死,即使这几个人的胆子都不算小。
忽然有个人大叫一声,疯狂地奔出了墓室。他跑得太急,以至于绊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坛子上。坛子晃悠几下,竟然摔到了地上,上面的封口物一下子掉了下来,立刻从坛子里涌出一大片肉色的、像液状又不是液状的东西,颤悠悠地在地上蠕动着,向其余几个人的脚下蔓延而去!
人对未知的东西都会感到恐惧,特别是在墓室这种地方,稍微一点儿动静就容易把人吓得魂飞魄散,更别说突然冒出这么恐怖的东西来。
五个大男人被吓得连连惊叫,争先恐后地朝那个小小的出口奔去。结果越急越出不去,以至于最后面一个人被那东西卷住了脚,之后整个人突然脸色青白地倒在了地上!
瞿华也害怕得要命,只比其他几个人稍微好一点儿。他一咬牙,拽住倒在地上的人,在那片肉色的东西上狠狠踹了一脚。那东西似乎怕痛,很快就缩了回去。
趁着这个机会,瞿华拽着同伴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墓室。幸好那个古怪的东西就待在墓室里,并没有追来。
瞿华出去后才发现,口吐白沫的那个人并不是因为遭到了袭击才晕倒,而是被吓晕了。
从墓室里逃出来的几个人,虽然害怕,但是还是急于知道那个物体到底是什么,整个坟墓到底隐藏着什么邪恶的东西。村子里还留着几名老人,其中一位已经九十多岁了,他的父亲也曾是村里的“耄耋”,活得久,知道的事情自然就多。
瞿华去找了那名姓姜的老人,简单说明了来意。姜爷爷拄着根拐棍,靠墙而坐,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他的儿子带着一家人走了,唯独他不肯走。这些天来,他慢慢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老人。此时听了瞿华的话,半天才睁开眼睛,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你说的那是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一种东西叫地太岁,从土里生长出来,摸起来像大片的肥肉。有大的,也有小的,在土里埋多少年都是那个样,我爷爷说能治大病呢。”
瞿华沉吟片刻,他感觉到墓室里的东西跟姜爷爷说的不太一样,本来他只是抱着试着问问的心态,现在得不到答案,也没觉得失望。
“姜爷爷,其实我还想问您件事。您是咱们村里年岁最大的人,那您知不知道,以前是什么人在咱们村里修的墓?或者,以前咱们村发生过什么大事没有?”
姜爷爷顿了顿拐棍,老半天都没说话。瞿华知道他大概是在回想事情,于是就安静地等待着。果然过了一会儿,姜爷爷就开口说话了。
“我十来岁的时候,好像听我爹说过这么一件事儿。咱们村的这个地儿,本来是清朝的一块什么禁地。乾隆皇帝的时候,对,就是那个时候,官兵就押着一批人到这边修什么东西,费了好长的时间。修好了之后,就让盖房子住人。慢慢地,这边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瞿华觉得,姜爷爷话中说的修东西,大概就是修坟墓吧。这么看来,地下的墓室竟然和清朝官府脱不了关系,难道是什么大官或者皇亲国戚的墓?
可是为什么要修在这里呢?修完了还让在上面盖房子住人,这根本就不合常理。还有,李铁说过,整间墓室所用的石料和入口,都对应的是鲁班尺上的大凶,这是一个很大的疑点。
现在得到的线索还远远不够解开这些谜,他必须知道得更多。
“姜爷爷,你再想想,你爹当时还说什么了?”瞿华急切地问道。
姜爷爷思索了半天,摇摇头说:“那么多年前的事,我就记得这些。”
瞿华十分失望,不过还是向姜爷爷道谢。他刚要走,姜爷爷突然喊了一句:“我爹说当时有个道士,那些官兵都听他的话。”
瞿华带着满腹狐疑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恐怕他们还得下到墓室去看个究竟。瞿华就不相信,凭着他们几个人,还斗不过那些隐藏在阴暗处的鬼物?
他不止想要为自己的姐姐讨回公道,也想为他们整个烧窑村的人讨回公道。这世上的再险恶的东西,终究敌不过人心。
瞿华和其他几个人商议了一下,除了那个吓晕的男人,其他人都同意再到下面去看看。这次他们的准备更加充分,有网子和大量的绳索、火把、砍刀之类的东西,他们分着拿,把自己整个武装起来。
进入墓室之后,他们看到上次那个液体状的东西已经不见了,不过地上不像上次一样那么干燥,踩上去湿漉漉的,有点儿粘脚。
墓室的四角还剩下三个坛子立在那里,火把和手电筒将这个不算小的空间照得十分亮堂。
瞿华走上前,用砍刀掀掉了其中一个坛子上的封口物,坛子里传出一股淡淡的恶臭。他们几个早有准备,立刻用毛巾捂住了口鼻。等了好一阵儿,瞿华才拿着手电筒向坛子里照去,他瞧了半天,才瞧明白,里面满满一坛子都是头发,人的头发,已经不知道放置了多少年。人的头发主要成分是角质蛋白,虽然不易腐坏,不过岁月的流逝仍旧带走了它往日的光彩。那些头发都是干枯的,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褐色。
瞿华感觉到一阵恶心,用砍刀在坛子里拨了半天,确定里面只有头发,一颗心才算放到肚子里。
放头发的坛子没有危险,瞿华就直接走向下一个坛子。这个坛子位于墓室的北面,和其他几个坛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当瞿华掀开封口物,发现里面放着的是几颗干瘪的头颅时,已经不觉得意外了。
他们将坛子整个放倒,总共倒出来七颗头颅。因为墓室内十分干燥,所以这七颗人头上的皮肤竟然没完全腐坏,还能依稀看出死亡之前的那一刻,脸上所表现出的极度恐惧!
瞿华哪里看过这种东西,他虽然又害怕又恶心,但是得强忍着干呕的欲望。他将七颗人头放好,又走向最后一个坛子。
第四个坛子里放着七支鹿角,鹿角似乎也没有腐坏的迹象,后来瞿华才想到,墓室中放这些东西肯定有他的用意。古时就有防止尸体腐坏的技术,那么想要保存鹿角或者人头不腐,当然也可以做到。
只是,坛子中放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意呢?这墓室没有棺材,倒是有殉葬的人,这么看竟有些像某个邪教弄的祭台之类的地方。
瞿华想到这里不禁心思一动,对呀,他们挖出这个地方,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它是坟墓,也许它根本就不是坟墓,而是有其他的用途。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建好它之后,官府还要人在附近盖房居住。
这么看来,这放置在四角的四个坛子应该是有某种意义的,比如说是祭品,或者是压阵用的东西。
瞿华觉得自己的猜测很靠谱。如果真像他猜想的那样,他们只要把这四个坛子里的东西毁掉,这个什么祭台或者说阵法就破了,也许一直笼罩在烧窑村头上的阴云就会散去。
瞿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大家本来没什么想法,听了之后都觉得有道理,于是就把坛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集合在一处。瞿华让一个人上去取些柴油过来,他要把这些东西一把火烧掉。
最开始打翻的那个坛子,里面是那种液体不是液体、固体不是固体的怪东西。他们翻遍了整间墓室,也没找到那东西,着实奇怪。瞿华怀疑那东西是活物,也不是没有道理。
既然找不到,瞿华也没太放在心上。他想,只要毁掉其他几样东西也一样,却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疏忽,几乎葬送了所有人的性命!
回去取柴油的人刚走,瞿华和其他几个人合力把坛子里的东西都放到墓室的中心,正忙碌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抬不起来了,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地上。然后一层薄薄的、像是果冻一样的物质顺着他的裤子往上爬,或者说蔓延,眨眼间就到了他脖子的位置,瞿华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他下意识地用手死死地堵住了自己的嘴,那果冻一般的东西,沿着他的手缠绕起来,竟将他的手和脸部捆在了一起!瞿华急忙用另一只手去撕扯那怪东西,可是慢了一步,那怪东西又把他的另一只手捆在了腰间。瞿华动也动不得,喊也喊不出声,就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直挺挺地站着。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瞿华转动眼睛一看,原来有一个人姿势怪异地倒在地上,一张嘴张开老大,眼睛暴突,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拼命挣动着,一张脸涨得通红,可是过了不到一分钟,那人就不动了。一个软趴趴的果冻一般的物体从他嘴里慢慢地滑了出来,化入地面,不见踪影。
瞿华突然醒悟,原来那东西并没有消失,它整个摊开,变成了地面的一部分。所以这次他们进来,感觉到地面湿漉漉的,还粘脚,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可是现在想明白已经没有用了。除了瞿华和李铁,其余三个人都先后倒在地上,停止了挣扎。
瞿华隐约知道几个同伴的死因,那个果冻般的东西进入人的嘴里后,大概是引起了窒息,所以人才会死。
李铁距离瞿华不远,二人情况差不多,都不能说话,瞿华的两只手都动不了,李铁只被桎梏了一只手。
火把掉在地上,火把还没有熄灭,不过随时会熄灭的样子。手电筒也掉在地上,好在并没有摔坏。
瞿华发现火把燃烧着的地方,地面似乎和别处有些不一样,难道那个怪东西怕火?
如果他能够拿到火把,自然就能脱困!
可是瞿华被束缚得根本就动不了,他害怕自己万一倒在地上,会跟同伴的下场一样,可是这样僵持下去,能够脱身的希望越发渺茫。
李铁站在离瞿华不远的地方,瞿华发现他一只手能动的时候,就不停地用眼睛暗示他拿起地上的火把。无奈李铁不会读心术,也看不懂瞿华的眼神暗示,他一直努力着想要拿起放在同伴身边的砍刀。
瞿华急得满身大汗,他觉察到那个怪东西正千方百计地想要顺着他的指缝挤进嘴里,他的整个手掌和手臂都麻木了,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在李铁的坚持不懈之下,他终于拿到了砍刀,可惜那怪东西像是在戏耍他一般,他刚拿到砍刀,怪东西就将砍刀和他的手腕紧紧地束缚在地上,任李铁这个力大无比的汉子也只能以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不停地挣动。
瞿华一边跟缠绕在他身上的怪东西抗争,一边想办法脱困,幸亏他的鼻孔并没有被堵住,否则要他死也只是几分钟的事。
李铁趴在地上本来还挣动得很激烈,然后动作渐渐地慢了下来,终至不动。他死了。
瞿华内心悲愤和恐惧交织在一起,他也要死在这里吗?
本来以为能为姐姐讨回公道,把这一切弄个明白,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也是瞿华命不该绝,在他逐渐没了力气,快要被那怪东西侵入口里的时候,原本那个出去拿柴油的人回来了,他进入墓室看到这幕情景,不禁骇然。瞿华拼命朝他点头,又看向地面。那人还算机灵,立刻将柴油泼在人头和鹿角上面,点燃一根火柴就燃起熊熊大火。
瞿华离起火点很近,在大火燃起的瞬间感觉自己都要被烤焦了,不过束缚他的怪东西似乎受不了这种炙烤,立刻从他身上离开了。
瞿华脱困之后,夺过那人手中的油桶,把所有的柴油都泼洒到地面上,火焰就这么蔓延开来。
那人夺过油桶大吼:“你疯了,李铁他们……”
趴伏在地上的几个人也燃烧起来,瞿华木然说了一句:“他们已经死了。”
他们两个离开了墓室,瞿华不知道那个怪东西会不会被火烧掉,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俩合力将整个墓室重新埋入了黄土之下。
瞿华从墓室出来之后,总是整夜整夜地做梦,每次都会梦到几个同伴惨死的一幕,每一个情景都特别清晰,让他仿佛一次又一次重复经历着那天的事。
渐渐地,晚上他不敢合眼,撑到实在忍不住才闭眼休息一会儿。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下来。
关山月和父亲搬离烧窑村之后,她一直惦记还留在村里的舅舅。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偷偷地跑了回去。她找到瞿华的时候,瞿华整个人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骨瘦如柴,神志不清,仿佛活死人一般。他的手里,紧紧抓着一把铜尺。
关山月抱着他大哭,瞿华倒是清醒过来,跟她诉说了别后发生的事,最后瞿华让她赶紧走,永远也不要回来。
留在烧窑村的老人陆陆续续都死去了,和瞿华一起出来的人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昔日热闹的村子只在几个月间就沉寂下来,仿佛死去一般。
关山月不肯离开,瞿华就敲晕了她,等她醒来的时候,人就躺在离烧窑村不远的野地里。她看着夜色下漆黑的烧窑村,此时再也鼓不起勇气向前一步,只好哭着离开了。
这一走就是十几年,她一直惦念着瞿华,却一点儿他的消息都没有。其实她心里明白,瞿华大概早就死在烧窑村里了,可是,她始终不敢再踏足烧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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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傻了,当时舅舅说会出来找我,我就这么懦弱地等了十几年,直到我看见这把鲁班尺……”关山月泪流满面,不知道是不是为自己的懦弱而懊悔。
我恍然大悟,原来我在祠堂二楼看见的,是瞿华的尸体!
可是很奇怪,他的尸体为什么成那个样子了呢?他又为什么在临死前也要紧紧地抓着鲁班尺,他死在祠堂里,会不会是因为发现了疯子的秘密?
太多太多的疑问,我想除非瞿华复活,恐怕没法子解答了。
不过最让我在意的是墓室的秘密,弄死好几个人的怪东西到底是什么?姜爷爷说的那番话,墓室内奇怪的布置,这些到底隐藏着什么内情?
关山月轻轻拭干了眼泪,看到我充满疑惑的表情,突然间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的模样。
“其实,这么多年我不回烧窑村,还有一个原因。”
说着话,关山月纤细的手竟然开始解外套上的纽扣,一个一个。外套剥落了下来,露出里面浅红色的棉质衬衫。
我一开始没明白她的意思,眼看着她又开始解衬衫上的扣子,刚解开两三颗,我就看到了蓝色的胸罩和白花花的肌肤。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半乱糟糟的,另一半想的却是,这下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关山月衬衫半褪,她好似没有全部脱掉的意思,解开一半扣子就不动了,然后突然转过身去,我看到了她的后背上有着一些很奇怪的黑色纹路。
就在这紧要关头,我妈突然一声怒吼,冲了进来!
当时的场面真是尴尬得要命。关山月的衣服半挂在身上,看见我妈进来急忙转身。我的眼睛不知道要往哪里瞟,我妈气势汹汹而来,手里还攥着把笤帚,眼睛却不知怎么的,黏到了关山月的后背上。
关山月三两下将衣服穿了回去,一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我急忙解释道:“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竟然没说什么,就这么转身出去了。
我顿时傻眼了,这什么情况啊?
“引起你妈误会,真不好意思。”关山月局促不安地说道,“其实,我只是想给你看一下我后背的图案。”
我眼前立刻浮现出关山月后背那些黑色的纹路,就在她脊背的上方,像是某种文身。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那几道纹路的模样,我竟看得很清楚。
“那个图案不是文身吗?”我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当然不是。”关山月表情黯淡,“这个图案不是文身,也不是胎记,它出现得很突然,十几年前阴晷被挖出来没多久,我背上莫名其妙就出现了这个图案。其实不止我,村里大概有一半人身上都出现了这个图案。”
我今天已经听到了太多令人惊奇的事情,但关山月的说辞却仍然让我感到惊讶,她身上的图案竟不是文身或者胎记,是一夕之间出现的。它到底和阴晷之间有着怎样的联系?
“这个图案出现得离奇,可是并没对我造成什么危害。我试过去医院把它弄掉,可惜试了很多方法都没有用。”关山月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曾想过,大概这个图案是某种诅咒,可是当初从烧窑村逃出来的人,一多半身上都有这个图案。”
“那些人现在都还在吗?”
关山月摇摇头,“早就联系不到了,三年前我爸去世的时候,当时来吊唁的人里,有几个是烧窑村的人。我事情太多,也没来得及和他们说话,后来回想起来,我感觉他们是故意躲着我的。”
从关山月的话中,我敏感地觉察到,这件事情似乎还有内情。
“后来我曾经去找过其中一个人……”关山月脸色变得奇怪,“好不容易找对地方,才发现那个人在吊唁我爸之后,没隔几天就去世了。至于其他的人,都搬离了原址,我并没找到他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到我爸去世的消息的。”
这件事疑点重重,我光是听着,都觉得头大。
“好了,我要走了。谢谢你把它还给我,也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话。”
关山月带着鲁班尺走了,目送她离开后,我回头看到满脸阴霾的老妈,头都大了一圈。
结果我妈只说了一句:“我现在有事出去,回来再收拾你。”
我颇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趁着老妈出门,也赶紧离开了家门。
且不说我妈事后怎么收拾我,又怎么带出了一桩故事。我们先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7
关山月带来的谜团着实让我苦闷了几天,之后我突然想起一个人—风灵矢,他不是个玄学专家吗?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就数他最懂这方面的事,我完全可以求教他呀!
我通过谢如秀找到了他,我们约在一家棋牌室见面。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约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完全不符合风灵矢一贯的形象。
“为什么约在这里?”我疑惑地问道。
“这里安静。”风灵矢喝着棋牌室免费提供的茶水,边喝边说,举止安闲,一派大师风范。
我挑了挑眉,听着隔壁隐约传来洗牌的声音,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要来这里,总不会是贪喝免费的茶水吧?
“有什么事,快说。”
“我是想向您问一问,半年前烧窑村的一些事……”
“哦,这事我听如秀说了,去年是乙未年,天干属木,地支属土,其中隐藏着‘乙木、丁火、己土’三种运势,而如秀五行是天河水,去年对他来说不仅运势极差,而且还是大凶之年……”
我头痛地扶了下额头,我可不是来听算命的,而且我也听不懂这些。好不容易等风灵矢说完了,我赶紧把烧窑村地下墓的事情说了一遍,风灵矢听完,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哦,这些我倒没听如秀提起过。”风灵矢喝了口茶水,沉思半晌才说道,“你说的这个,倒像是我师父以前提起过的封龙墓。”
“封龙墓?那是什么?”
“你知道满人入关之后,为什么要封锁东北一带吗?”
我思索了一下,“因为那是满人的发源地,是他们的后路,而且也有清朝龙脉在东北的传闻。”
“是的。”风灵矢赞许地点点头,“满人对龙脉之说深信不疑,他们不止对自己的龙脉千方百计地保护,同时也要破坏汉人的龙脉。这个计划几乎从满人入主中原之后就开始了。
“乾隆时期,皇帝从民间甄选了本领高强的堪舆大师,让他找出所有的龙兴之地,凡是风水特别好的地方,就让人想办法破坏那里的风水。封龙墓,是其中最厉害的一种手段,一般都是在龙眼之处建一处墓室,墓室之上用特别阴邪之物镇压,墓室内情况不一定,要看是谁布下的阵。
“你说的那个,大概叫四煞绝灵阵,是江西一派的手法。”
风灵矢这番话听得我只剩下惊叹了,突然感觉他口中的世界距离我好遥远,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面对我的惊叹,风灵矢只是笑笑,然后又说了一句:“我认为,李铁等人的死,并不是瞿华看到的那样。”
“什么意思?”
“其中的原因说起来也是不简单。乾隆皇帝派人用封龙墓破坏风水,但是世上的能人千千万,也有一种人,专门寻找这种封龙墓,将它破坏掉,然后寻一福主葬在里面,抢夺气运。
“这种抢夺风水宝地的事,历史上出现过不止一次,墓中墓就是这么来的。后来为了防止有人抢夺封龙墓,建造封龙墓的时候就使用了一些相应的防盗手段。我觉得瞿华、李铁他们可能是中招产生了幻觉,因而丧命。古人的智慧,有时候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风灵矢说的话让我豁然开朗,这样说来,很多谜团就解开了,我心中着实痛快了不少。我还想问一问鲁班尺的事情时,突然有人敲响了房门,然后推门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风灵矢向我摆了摆手,“我约的人到了,你走吧。”
我恍然,原来风灵矢这次主要约见的人不是我呀。我好奇地瞥了中年人一眼,这人看上去就是个社会成功人士的模样,可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脸色难看,双目晦暗,让我想起一个词:“印堂发黑”。
我快步走出了棋牌室,抬头看看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乌云密布的天空,心情突然没有刚才那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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