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轻风拂动我的身躯
鸟兽啄食着腐烂的肉
干裂的泥土便结成厚厚的壳
我匍匐在泥泞的牢笼里
细细聆听
你何时来过
我们三个离开了烧窑村,离开了那个压抑、恐怖、充满血腥之气的地方。天空慢慢放晴,我们身上虽然狼狈,但是精神亢奋且急切,恨不能马上到达小镇。
等我们终于远远地看到小镇错落的房屋掩映在夕阳之下,那种一直荡在高空中的感觉才慢慢踏实起来。
之后的事情还算顺利,我们狼狈的模样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围观。大概因为正是饭点,我闻到家家户户飘出饭菜的香气,那味道勾得我几乎走不动路。
多少天没吃过像样的饭菜了?在我的记忆里就像一辈子那么长。
我们进入当地派出所报案之后,才知道他们也在找我们,县城的警察在我们离开村子没多久就到了,他们和孙道有撞了个正着,但是吴家兄弟却不知所终,大概是偷偷跑了。
警察找不到报案人,就无法立案,不过也尽职地进行了问询。齐建军说我们打算到小镇上来,所以警察就通知了小镇这边的派出所,让他们留意我们。
小镇派出所等了我们好几天,直到现在我们才到。询问原因,才知道这些天我们被困在烧窑村,在场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小镇派出所联系县城里的公安局,同时通知我们的家人,又派了几个人去烧窑村寻找冯柱子,安排我们就医—虽然这里的医院不大,但是最基础的治疗设备还是具备的。
我们三个人全都带伤,谢如秀伤得最重,檐下水猪连伤带病,我的肋骨虽然有点儿麻烦,但是慢慢地养一段时间,也不会有大问题。
派出所的警察将我们安排在一间小宿舍之内,宿舍里有两张架子床,我们各自找到位置躺下,感觉还不到一分钟,我们三个就都睡着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在室内交相呼应,静谧的室内顿时热闹了。
我睡了不知多久,感觉身上的骨头都要酥了。我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房间,真有种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懵懂。愣了好一会儿神,我才想起自己还在派出所的小宿舍里,猛地起身,顿时疼得又倒了回去。
我摸着胸前绑好的绷带,差点儿忘了,医院的老大夫叮嘱了我不能过度用力,不然骨头长不好。说也奇怪,在烧窑村的时候,我虽然觉得肋骨很疼,但是并没有因此影响到我的行动。来到这里之后,身体好似就不听使唤了。我倒没往别处想,只是觉得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真的能把身体内的潜力都激发出来。
这一觉睡得太香,睁开眼就是第二天早上,去烧窑村寻找冯柱子的人还没有回来,小镇上的人也都听说过当年烧窑村的各种传说,当那残酷的真相揭开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该来的总会来,该结束的,也总会结束。
这个时候,县城公安局的警察也到了,我们几个胡乱吃了一顿早饭,接下来的时间都在做笔录。他们惊诧于我们的经历,甚至觉得其中带着几分不真实。
其实我心中有气,吴家兄弟行事如此猖狂,也是附近一带警方的疏忽。我们在村子里的时候,如果他们能及时赶来,我们也不至于为了躲避吴家兄弟而被冯柱子带入歧路,经历了许多艰险。
尽管晚了一些,好在他们还是来了。
我觉得派出所里过于气闷,就走出来透气。外面的空气特别清新,我不由深吸一口气,胸口顿时涌起一股针扎般的疼痛,我只好把气慢慢地吐出来,微微弓着腰缓解那股疼痛。
一个穿着便服的老民警就站在门边上抽烟,看到我出来,就顺手递给我一根烟。我摇摇头,现在就是深呼吸这个动作都让我难受,更别提抽烟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忍不住问道:“找到冯柱子了吗?”
老民警摇摇头,“还没,小田他们找了一晚没找着,就到冯柱子家去了,现在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冯柱子这人还真有几分能耐,如果他还活着,会回家吗?他会想不到只要我们逃脱了,他的末日就会来临吗?
所以我判断,那些民警找不到冯柱子。不过有那么多的证据,冯柱子会成为通缉犯,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那么吴家兄弟呢?警察会顺利地逮捕他们吗?希望他们能早点儿落网,免得再出现像我们一样的受害者。
老民警抽着烟,悠然地望着远方的山。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天色如洗,那座山却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热烈且深沉。在那红色中,隐隐约约地呈现出一片青黑色的屋顶,倒像某个油画中出现过的景色,浓墨重彩,有种说不出的美。
“这里的景色真美。”我赞叹了一句。
老民警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指着山上那处房屋问道:“民警同志,那个是不是庙?”
老民警点点头,“没错,那是河女庙。”
我听说过河神庙,却头一次听说河女庙,顿时来了兴趣。向老民警询问的时候,我以为会听到一个天女下凡与凡人相恋,之后大战妖怪,保护百姓的故事,没想到却听到了一个异常惨烈的故事。
民国那会儿,这里叫作狗崖镇,属于北方,地处偏僻,土地贫瘠,人口也相对稀少。虽然当时战乱频生,局势动荡,但是这个小镇却因为偏僻所受到的影响不大,反倒成了战争中的世外桃源。
当时在狗崖镇里有两个比较有名望的家族,一个是马家,一个是黄家。这两家都是地主出身,狗崖镇半数以上的田地都是他们两家的,就连狗崖镇的现任镇长都是在他们两家的支持下上位的,可以说狗崖镇的实际掌权者是马黄两家。
马家的家主马老爷在当地颇有威望,狗崖镇造桥、铺路、建学都少不了他的捐助。可是他的善举并没帮马家积下多少阴德,他的结发妻子在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难产而死,而他辛苦拉扯大的儿子从小就飞扬跋扈,长大后更成为狗崖镇一霸,让马老爷头痛不已。
和马老爷比起来,黄家家主黄老爷私誉就差多了。他年纪五十有二,可是姨太太却娶了一房又一房,他的原配和他同岁,而他新娶的姨太太却只有十八岁,和他的二女儿同年。由于姨太太众多,黄老爷的儿女也不少,个个都惦记着黄老爷的那点儿财产,也有觊觎正妻位置的。可是别看黄老爷的原配张氏常年只吊着一口气,但偏偏不死,把一众姨太太恨得牙痒痒。黄家大宅里更是整日上演拈酸吃醋的戏码,闹得几乎没一日消停。
这年年初,马家和黄家结成了姻亲,黄家的大少爷黄继祖在父辈的支持下娶了马家的大小姐。虽说黄继祖跟他爹的德行一般无二,可马老爷还是把唯一的女儿马兰兰嫁给了他。马兰兰是马老爷的掌上明珠,还读过两年洋书,相貌也颇为清秀可人,反观黄继祖为人下流好色,粗鄙不文,实非良配。实在让人不得不生疑,这两家结亲是否有什么内情。
两家互递庚帖那天,是个极晴朗的日子。在狗崖镇,互递庚帖就意味着男女双方正式定亲,接下来的日子就要为正式成亲做准备。虽然狗崖镇是小地方,但是黄马两家都是当地的大户,所以亲事办得分外隆重,连镇长都亲自到场祝贺。也有不少镇民暗中取笑,都道蚂蟥(马黄)联姻,以后吸起血来岂不是更加事半功倍?
就在黄继祖和马兰兰成亲后的第四天,镇上突然来了一个女人。那女人衣衫褴褛,像个乞丐,她在镇上行走了没一会儿就晕倒了,可巧就倒在马家的门口。马老爷急忙叫人把女人抬进了屋里,还请了大夫给她瞧病。大夫看过后说女人只是太过劳累才会晕倒,只要稍作休息,就能醒过来了。
就像在印证大夫的话,果然过了没多久女人就醒了,靠在床边沉默不语,下人给她拿的食物也不吃。直到马老爷出面,女人才露出一丝激动的表情,咿咿啊啊地冲着马老爷比画了一阵。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女人竟是个哑巴。
无奈之下,马老爷找了一个通哑语的下人跟女人沟通了一阵,才弄明白她叫孙小芹,所有亲人都在战乱中丧生,她孤身一人到处流浪,只想找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马老爷看她可怜,加上女儿出嫁带走了家里几个手脚勤快的下人,所以他就顺理成章地把孙小芹留了下来。
那孙小芹清洗干净后,竟是个十分秀丽的女子,虽然身上穿着下人的粗布衣裳,可那容貌比出嫁的马兰兰还优胜三分。
马家家大业大,收留个人也不过多添一碗饭。况且孙小芹顾念马老爷收留之恩,干活十分卖力,从不挑三拣四。马老爷看她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又怜惜她是个哑巴,于是对她格外照顾,连住宿的房间都给她安排在外院单独的耳房里,而不是让她挤在下人统一的大通铺里。
孙小芹在马家安顿下来,起初过得还不错,不过在马家二少爷马东出现后,她的麻烦就来了。马东在马兰兰回门当天就被他爹派到乡下收租去了,所以孙小芹并没有见过他。话说马东到正房向他爹交差,出门后正巧遇到孙小芹。
马东跟黄继祖一样,也是个色胚子。这些情况马老爷都知道,只不过马老爷从不让他染指家里的下人,他只能经常到镇上的红袖楼出火。红袖楼是黄家的产业,马东和黄继祖虽是同好,但是彼此并不对盘,两人曾为了争女人几次大打出手,早就成了镇里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马东看见孙小芹的第一眼就被她迷住了,他拦住孙小芹的去路,摆出一副轻佻的姿态。可还没等他说话,马老爷突然派人把他叫了回去,孙小芹算是逃过一劫。
孙小芹得知那人就是名声极坏的马家二少爷后,心里有点儿凉,自己寄身在马家,虽说马老爷对自己不错,可是遇到这个飞扬跋扈又好色的马东,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马东自从知道孙小芹是新来的下人后,就经常调戏孙小芹。他吃准了孙小芹不能呼救,几次把孙小芹堵在僻静的角落里上下其手,孙小芹极力反抗才得以逃走。每当夜里孙小芹都把门窗堵得死死的才敢睡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是夏天,天气非常炎热,而且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下雨了。马老爷整天沉着一张脸,马黄两家虽然在镇上经营了不少店铺,但是主要的收入还是来源于土地收租,农民每年收成的好坏对他们有直接影响。按照以往的惯例,过不多久就要举行祭河神的仪式,这是一种向天祈雨的方式,每当狗崖镇出现干旱,就会举行祭河神的仪式,而往往供品越丰厚,效果就会越明显。
马老爷心中烦闷,不由得信步乱走,正巧走到了马府一个极偏僻的所在,那里种了几棵花树,夏日里倒是个乘凉的好所在。此时,那里正有一对年轻的男女隐在暗处。马老爷刚想发火,才发现那女子是孙小芹,她正在拼命地挣扎,而那个钳制住孙小芹,并对她上下其手的人正是他的儿子马东。
马老爷大怒,上前把马东从孙小芹身上扯下来并狠狠扇了他个耳光。孙小芹满脸泪痕地用衣裳遮住裸露的肌肤,飞也似的跑了。虽然她的动作很快,但是马老爷仍然瞥见她胸口上垂着一把颜色暗沉但很精巧的银锁。
事后,马东被马老爷狠狠地责打了一顿,这让马东着实消停了一段时间,可是他心中对孙小芹的欲望更加深切了。马东表面上老实,暗中却时时在寻找机会。这天,马老爷要到邻镇为张老太爷贺寿,因为路远,所以当夜回不来,而且马老爷带走了马家半数的下人。马东借口身体不舒坦留在家中,当夜他在供奉祖宗牌位的正房门前逮住了孙小芹。孙小芹的神情十分慌乱,眼神中尽是对他的厌恶。
那夜的月光十分朦胧,看什么都不太真切。在这样的月光下,孙小芹却显得更加美艳,连她惊慌失措的脸都泛着别样的风情。马东虽然对自己老子的警告存着几分惧意,可是他已经控制不住压抑已久的兽性。他一手钳制住孙小芹挣扎的双手,然后将她往正房一旁的耳房拖去。
因为孙小芹无法呼救,所以马东省了不少力气。这间耳房是放置器皿杂物的,因为里面有一些贵重物品,所以平日里一直上着锁。可偏巧今天那锁一扯就开了,马东十分兴奋,想也没想就把孙小芹拉了进去,然后用脚带上房门。
耳房里一片漆黑,马东堵住房门,放开孙小芹,从怀中拿出火折子一晃,屋里顿时亮起了微光。微光中能看清耳房里堆满了杂物,可喜的是角落里竟然还放着一张美人榻,那榻虽不大,可是办某些事却足够了。马东将手中的火折子一丢,猛地扑向正准备逃走的孙小芹。
孙小芹万万没料到今晚她会落在马东的手里,她的挣扎对于马东来说就有如蚂蚁撼树一般。马东将她抱到美人榻上面,正要对她下手的时候,屋外突然传出响动。还没等马东反应,转眼间房门就被人踹开了。
踹门的人是马老爷,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下人,下人手中提着灯笼,将耳房内照得通亮。马东看到气势汹汹的马老爷,顿时吓得魂不附体。马东被两个下人架出了耳房,一时间耳房中只剩下孙小芹和马老爷。孙小芹狼狈地爬下美人榻,死死地揪住胸口开裂的衣裳,就要往外走,这时马老爷却一把关上了房门。
那一夜,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很多人都看到当晚的月亮隐隐透出几分妖异的血红,让人心生不安。
第二天,仍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狗崖镇的干旱已经持续很多天了,镇长和马黄两位老爷经过商议,终于决定要举行祭河神的仪式。在狗崖镇,祭河神是大事,必须由一个巫术精深的萨满巫师来主持,并且准备丰厚的供品。多年前,狗崖镇还曾到外乡采买童男童女作为供品,近些年多是把活牛活羊直接推入水中。
这种习俗看似野蛮残酷,可是在以前确是很常见的,在很多人眼中,人牲才是最高的祭礼。
祭河神的地点常年不变,在靠河的位置上搭着一个很大的祭台,祭台前后都有台阶,一边通向岸边,一边延伸到河水中。此时祭台附近的河岸都站满了人,几乎整个狗崖镇的人都来了。而偌大的祭台上却只站着六个人,除了镇长、萨满巫师和马黄两位家主,还有两个在镇上比较有名望的老爷。
祭台上堆满了祭品,都是一些生鲜食物。仪式开始后,巫师指挥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把祭品纷纷投入河中,紧接着有人赶来牛羊,这些牛羊也被捆绑起来扔进河里,转眼就被河水吞噬,无影无踪。
就在祭礼接近尾声的时候,马老爷突然让人抬上来一个很大的剔红木箱,打开木箱后,里面躺着一个昏迷的女人,这个女人正是孙小芹。她蜷曲在木箱里一动不动,衣裳有些凌乱,如果有人细心观察几眼,就会发现孙小芹下身的裤子有被撕烂的迹象,裤腿上还沾着些许血污,双脚被麻绳捆绑着。
谁都不明白马老爷此时为什么把一个女人抬到祭台上,不过几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在孙小芹的身上,特别是黄老爷,他的目光炽热得几乎燃烧起来。
马老爷表示,这个女人是他的家奴,是他买来的,身子很干净,为了表示对河神的敬意,他决定把这个女人献给河神。其实以往也有用处子作为供品的先例,不过一般来说处子的价钱比较高,而且没人愿意把辛苦养大的女儿拿来祭祀河神,所以就用童男童女或是牛羊代替。
镇长、萨满巫师还有黄老爷都没有表态,倒是作为镇民代表的李老爷颇有些狐疑,他看向黄老爷,“这女子身子真的干净吗,马老爷?我看她好像……”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哽在喉咙里了,另一边马老爷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一头嗜血的豹子。
在狗崖镇,马老爷的威望无人能及,即使是镇长也要唯他马首是瞻。李老爷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眼睁睁看着两个壮汉抬起孙小芹。在萨满巫师高声的祈祝下,在镇民们虔诚的目光下,孙小芹被扔进河水里。
孙小芹入水时溅起大片的水花,冰冷的河水使她清醒过来,可她清醒得太迟了,她的身体被河水卷着不断下沉,眼中看到的都是浑浊的河水,肚子里也灌了不少水,让她的心也跟着冰冷起来。不过求生的本能使她竭尽所能地浮出了水面,挣扎着向河岸上的人求救。她的嘴张得很大,可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河岸上站着整个狗崖镇的人,他们都看着孙小芹,祭台上的六个人也看着孙小芹,他们的目光让孙小芹绝望。萨满巫师的身姿舞动得更快了,他那怪异的舞蹈和着“咚咚”的擂鼓声,让人的心脏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腔子里蹦跳出来。
其实岸上还是有人见过孙小芹的,也知道她是个哑巴,可是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敢打断祭河神的仪式,如果有异动,谁知道河神会不会降罪?就算河神不降罪,马老爷肯定也会降罪。
孙小芹的力气逐渐被河水吞噬,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虽然那里几乎被河水灌满了,可是她还是尝到了苦涩的滋味。孙小芹不再挣扎,她用刀子般的目光瞪着马老爷,任由河水没过她的鼻子、眼睛,直至没顶,可是她的一只手臂仍然不甘心地在空中抓挠了几下,才缓缓落了下去。
看着孙小芹沉下水,马老爷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微微带着点儿笑意。黄老爷饶有兴味地看了他几眼,轻轻咳了两声。
随着最后一个鼓点的终结,萨满巫师宣布仪式结束,站在河岸上的人们正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有个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她的手指向河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人们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赫然发现河面上浮起一个黑色的头颅,而且那头颅逐渐朝河岸的方向漂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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