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妖骨

是妖的骨

也是人的骨

从身体内生生剥离

绽开的皮肉鲜血淋漓

留在心脏上的疮疤

永不愈合

1

谢如秀讲完了他的故事,老金出去折腾了一会儿,竟给我们弄来几个烤土豆,应该是做饭的时候埋在灶膛里的。

土豆的外皮烧得焦黑,剥开后一股诱人的香气,迅速充满了我整个鼻腔。我顾不上烫,大口地啃着烤土豆,很久没吃过烤土豆了,一如记忆中的味道。

再看看谢如秀,兜里揣着一个,手里攥着一个,嘴里还嚼着一个,我顿时无语了,这家伙……

老金讲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叫坞镇的小地方。

在辽阔的东北大地上,像坞镇这样的小镇真是多不胜数,这里正如它的名字,四周环山,山里自然资源丰富,风景优美,大山还能隔绝外界恶劣的气候,坞镇就是大山包围下的一块宝地。因为四周环山,坞镇只有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那条路在一次山石莫名崩塌后,被山中滚落的巨石堵住了大半,那时候镇里没什么像样的器械,只靠牛马和人力勉强把巨石挪开了一条仅能容两个人并行的小道,就再也没法子挪动巨石半分。

坞镇的交通要道被堵后,镇内外的交通大受影响,好在镇里人人种地,基本能够自给自足,逐渐地,进入坞镇的人越来越少,这里竟成为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却也因为这个原因,坞镇的人因祸得福,避开了一场来自外界的浩劫,当然,这是后话了。

有一年,山石再次不明原因崩塌,这次却没有堵住道路,而是众多山石砸坏了坞镇左近山里的一大片坟地。

中国人历来看重土葬,坞镇人更是如此,就算是偶有客死异乡的人,也会千方百计地想办法把遗体弄回家乡,葬到附近的大山中,这就是所谓的落叶归根。坞镇附近的山里坟地众多,这块被山石砸到的坟地算是最大、最密集的一块了。

那时候的人大多迷信,镇长请镇里瞎眼的阴阳先生给算了算,可是也没算出个所以然,镇里人等了一天,看山上再无动静,就再也按捺不住,奔向自家坟地。当时山里的情景只能用一个“乱”字来形容,山石不止毁坏了坟地,还砸倒了不少树木植被,入目尽是疮痍。

可是让人诧异的不仅这些。

就在众人忙着挪棺清土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尖叫在他们中间响起。

原来,一户人家挪动受损比较严重的棺材时,竟发现棺材里的尸骨已然碎裂成了一段一段,凌乱地散在棺材里。

不仅如此,尸骨上,赫然少了脑袋!

紧接着,又有几户人家发现自家的棺材里也是相同情况。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一个大胆的小伙子不顾父亲的阻拦,用工具撬开了一具没有损坏的棺材,那密封的棺材内,赫然也是一具没了脑袋的骸骨!

坞镇从没发生过这么诡异的事件,听说过丢钱、丢东西、丢小孩的,可从来没听说尸骨丢脑袋的。

整个坞镇就像是炸了锅一样,众人疯了似的在山里找自家祖宗的脑袋,有人猜测是山里的野兽叼走了脑袋,又有人说,野兽不可能这么准确地把如此众多的脑袋叼走,那些碎骨上并没有野兽的齿印,而且野兽更不可能叼走脑袋后再把棺材原封不动地封好。

众人在山里折腾了两天,人多力量大,黑瞎子、山猫、土豹子窝倒是端了几个,可是依然一点儿线索都没有。而那些尸骨因为缺少了脑袋,一时不能下葬,只好集中起来放在山下一间存放玉米的谷棚里。

当晚,找了一天依然无功而返的众人集中在谷棚外,个个愁眉苦脸地围坐在火堆旁不说话。火堆燃得很大,一时只能听到木柴燃烧时的“啪啪”声。

这时,不知谁家的小孩从外面跑了进来,围着火堆边跑边嘻嘻地傻笑,他妈妈追进来扭着他的手臂,狠狠地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几下。小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听得众人有点儿心浮气躁。

就在这时,火堆燃烧时的“啪啪”声突然变响了,而且密集得跟鼓点似的。

大哭的小孩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止住哭声,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睛。

这时,众人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因为那“啪啪”声并不是木柴燃烧的声音,而是从停放棺材的谷棚里传出来的!

一群人战战兢兢地冲进谷棚里,火把将谷棚照得通亮。

那一刻,每个人却都希望自己的眼睛突然变瞎了!他们看到,棺材里的碎骨上竟然附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绿光,那绿光转瞬即逝,可是的确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到了!而他们听到怪异的“啪啪”声,正是那些碎骨发出来的,那些碎骨正在有规律地爆裂!

“啪啪”声之后,原本已经碎成一段段的骨头就成了一堆骨粉。

那声音并不太响亮,却连绵不断,就像一场有节奏的演奏,一声又一声,如同毒蛇般钻进众人的耳朵。

那一夜,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就这样,那个如同诅咒一般的声音,一直萦绕在坞镇人的脑子里,直到二十五年之后……

2

老金故事中的主角叫萧航,老金并没有解释这个萧航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也只把它当作纯粹的故事来听。

那一年萧航二十五岁,是坞镇的电工,他是个孤儿,是老镇长把他养大的。在萧航二十四岁的时候,老镇长去世了,老镇长的儿女都讨厌萧航,于是就把他赶了出去。

坞镇的人也都讨厌萧航。在坞镇人的眼里,萧航是个不祥的人,他为什么不祥呢?其中的原因,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大家都说,萧航的妈妈是个来历不明的疯子。二十六年前,坞镇里来了个疯女人,大夏天的身上还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棉袄,她成日里在大街上游荡,晚上睡在别人家的屋檐下,饿了就捡地上的垃圾吃。镇里人见她可怜,就给她些剩饭剩菜,她总是抓过来就吃,边吃还边傻兮兮地笑。

时间久了,镇里人大多都知道她的存在,大家管她叫傻女。

萧航出生的时间,恰巧就是前面说过的尸骨爆裂那天,据说那天下午有人看见傻女一瘸一拐地走在街上,下半身血淋淋的,大腿边有个东西随着她的脚步晃来晃去。

后来有人惊惧地发现,那竟然是个胎盘!

当晚,有人在河边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儿,要不是那人去河边扔东西,婴儿恐怕早就成了野狗嘴里的一块肥肉。

镇里人断定婴儿是傻女的孩子,可是谁也不知道傻女是什么时候怀孕的,更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因为遍寻不到傻女,而婴儿又太过幼小,只好由当时的镇长出面收养,并且为他取名萧航。

半个多月后,有人在树林里发现了傻女的尸体,其实当时尸体已经腐烂得认不出真面目了,只是那身破烂的棉袄仍在。

镇里人简单收敛了她的尸体,把她埋在附近的山里。

坞镇人嫌恶萧航不外乎两个原因:其一,他们认为萧航是傻女的孩子,傻女是疯子,而萧航自然有可能遗传到她的疯病;其二,萧航出现的时间恰好是坞镇最诡异的时刻,那一夜,怕是已经成了坞镇人的噩梦。

萧航十五岁的时候,有人说他跟镇里一个叫蔡老石的光棍长得有几分相似,当年也有人见过蔡老石偷偷跟踪傻女,所以萧航没准就是蔡老石和傻女的孩子。

听到这个传言后,萧航冲过去跟那人狠狠地干了一架。结果过了没几天,有人发现蔡老石死在河边,死状甚惨。因为查不到凶手,这个案子拖着拖着就不了了之,但是很多人都怀疑是萧航干的,只有老镇长坚信蔡老石的死和萧航没有关系。

萧航在坞镇人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人,阴沉、孤僻,甚至是危险的,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连一个愿意跟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镇长在弥留之际告诉萧航,他留了个东西给他,那东西就在后山的第三个洞眼儿里。

说完这句话,老镇长就去世了。

老镇长到底留了什么东西给他呢?为什么不直接交给他,而是要放在后山的洞眼儿里?

为了解开这个谜,萧航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后山。

3

坞镇的后山不像附近其他大山,它不太高,但是占地极广,因为土葬上有讲究,坟地一般都不会开在后山,所以后山上只有孤零零的几座荒坟,也不知是什么朝代的坟了,墓碑东倒西歪地半埋在土里,上面的字模糊不清,坟包成了土丘,淹没在四周半人高的杂草丛里。

萧航对后山并不是太熟悉,老镇长经常告诫他,后山有狼和黑瞎子,碰上了会没命,所以萧航对后山有几分畏惧,没事儿从来不去。

萧航在山上找了几天,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老镇长所说的第三个洞眼儿。

这个洞相当隐秘,它的入口在一块巨石之下,洞口狭长,很像眼睛的形状,洞口处长了许多杂草,要不是仔细寻找,根本看不到这里有洞口。

洞口的高度大约一米半,左右比较宽,萧航这种身高,弯着腰才能进去。洞口朝西,只有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太阳才能照进来,所以就算是日正当午的时候望进去,洞里也是漆黑一片,还透着森森的寒意。

萧航习惯随身带着一盒火柴,于是临时找了一段枯松枝,从衣服上扯下点儿碎布缠在上面,做成一个火把,点燃火把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弓着腰钻了进去。

山洞比较深,往前走了几步后,就不像开始那么狭窄了,当萧航的眼睛适应了洞内的光线,就被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

洞的深处,赫然是一口棺材!

准确地说,那是一口石棺,灰扑扑地停放在一个大概有十厘米高的石台上,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老镇长留下的东西竟然是它?

棺材总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例如尸体,例如死亡。萧航想起上高中时曾听一个同学说过一件事,他们老家盖房子挖地基的时候就曾经挖出过一具石棺,那具石棺体积比一般棺材大很多,石棺外面不知道浇了什么,棺盖和棺身已经合为一体了,不仅如此,石棺上还缠着密密匝匝、拇指粗细的铁索。当时他们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后来有人说石棺晦气,砸又砸不碎,烧又烧不化,干脆沉到河里算了。于是他们家就真的把石棺沉到河里了。

可是,石棺沉河之后,附近屡屡发生怪事。一个有经验的老人说,那石棺不是普通的石棺,是封妖棺。石棺巨大是因为它里面还装着一具棺材,至于棺材里装的是什么,就很难说了。

石棺外面浇注的可能是糯米汁和桐油石灰之类的物质,这几种东西加起来是一种非常有效的黏合剂,年头愈久愈牢固。可如今石棺沉在河水中,这种黏合剂再牢固也难保不被泡开。

他们听到老人的话,生怕真有其事,于是就下河想把石棺捞上来,可是找到石棺后,他们却发现石棺上的铁索已经断了。

石棺的棺盖沉在水底,棺里果真还装着一具黑色破败的棺木,棺木里却是空的。

至于之后的事,同学却怎么都不肯说了,只是一脸的讳莫如深。

萧航心里想着那件事,眼睛直盯着石棺看了好一会儿,发觉这具石棺比普通的棺材要大上许多,可是石棺上明显没浇注过什么东西,也没有铁索。也就是说,这具石棺,应该不是所谓的封妖棺。

萧航又犹豫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他把火把固定在某个地方,毅然上前去掀石棺的盖子。

那一刻,萧航紧张的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石棺的棺盖应该是某种岩石雕琢而成,相当沉重,萧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掀到一边,掀开的一刹那,他下意识地躲到了一边,生怕里面真的钻出什么怪物来。

过了半晌,石棺里并没传出什么动静,萧航才敢探过头去瞧,石棺里竟然是空的!

这么说也许不准确,乍看之下里面的确没什么,可是仔细看看,在石棺的底部还有一层什么物质,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似乎已经泥化了。他找了块石头抠了两下,挂在石头上的东西真的跟泥没什么两样,他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那东西微微地带着点儿臭气。

萧航把石头撇到一边,心里说不出的失望。他虽然没期待过里面放着金银财宝、武功秘籍之类的东西,可是一具石棺和一堆臭泥,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老镇长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只是他临终前的一次恶作剧?抑或是他在暗示什么?

萧航愁眉苦脸地想,老镇长总不会是想说他在九泉之下空虚寂寞冷,让自己下去陪他喝一壶吧?

萧航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仔细地检查了石棺的周围,又蹲下看了看放石棺的石台。据他观察,石台和石棺用料差不多,用的应该都是页岩,这种页岩在坞镇附近的山上就有。可是要把这么沉重的石棺搬到这个略显狭窄的洞里,还真有一定难度,而且要把岩石制作成石棺,也是件不易的事。谁会弃简单易得的木头棺材而去制作一具石棺呢?这其中一定有故事,只是现在,无从得知了。

山洞中除了石台和石棺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事实上,要不是石棺重逾千斤,萧航还想把石棺翻过来看看。最后他实在不甘心,索性找了块片状的石头,把石棺底层臭泥般的物质全部翻了一遍。

还别说,这一下,还真的让他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截手臂长短的骨头,似乎已经石化了,看不出是身体的哪个部分。

萧航小心地把骨头包起来,然后离开了山洞。

离开前,他重新堵住了洞口。

萧航住的房子是一栋青砖打底的茅草屋,只有两个房间—睡觉的地方和厨房,如今坞镇里这样的茅草屋已经很少了。这栋茅草屋曾经是一对老两口住的,他们相继去世后,房子就空下来了,萧航只用了很少的钱就把它给买了下来。

晚饭后,萧航坐在土炕上拿出骨头,放在灯下端详。

4

现在看来,这段骨头可能是腿骨上的一部分,而且应该是成年男性的腿骨,看起来比较粗。断口处一端参差不齐,而另一端却十分整齐,倒像是被刀斧之类的工具劈断的。整段骨头颜色呈灰黑色,摸在手里很粗糙,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臭泥。

萧航小心地把骨头凑到鼻端一闻,除了臭气,似乎还隐隐带着点儿腥味,让他想起搁浅在岸上很久的死鱼。

萧航想了想,把骨头丢进水盆里搓洗了几下,盆里的清水很快就浑浊了起来,等他觉得差不多了,才把骨头拿出来,使劲儿甩掉了上面残留的水迹,然后再次拿到灯下细看。由于上面的泥化物质被洗掉了,骨头的颜色由灰黑色变成了灰色里透着微黄的色泽。

最让他惊讶的是,骨头上面有无数细小的孔,如果不是上面的泥迹被洗掉了,根本发现不了。

那些孔密密麻麻遍布在整段骨头上,让人看着很不舒服。不知道骨头上为什么会出现如此众多的孔,难道是因为年头太久,骨头被什么给腐蚀了?可是看着又不太像……

萧航琢磨了一阵子不得要领,很快对它失去了兴趣,重新用布包住它,丢在柜子底下。

要不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恐怕这块骨头只能一直待在柜子底下了。

第二天,发生了一件让萧航火大的事,他被一个小屁孩用石头砸破了头,虽然不太严重,可是砸到的正好是他的一处旧伤,之后他感觉到一阵阵头晕,本来要去村西扯电线,如今只好请假回家。

处理好伤处之后,他待在院子里抽烟,他最常抽的烟叫金葫芦。镇里大部分人都喜欢抽旱烟,但那个味道萧航一直抽不惯,只能买香烟抽,其实金葫芦他也不算喜欢,抽它是因为它够廉价。

他冲着天空吐了个烟圈,看它一点点儿飘散在空气中。

这时突然有个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小伙子,能讨根烟抽吗?”

萧航转头看到门口站着个中等身高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打补丁的衣服,手上挎着个旧的看不出颜色的旅行包,灰白的乱蓬蓬的头发挡住了眼睛,下巴上胡子拉碴,也都是灰中透白。看得出,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萧航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根金葫芦递了过去。他迫不及待地接过,贪婪地吸了七八口才停下来,鼻子眼和嘴里都不停地往外冒烟,样子有点儿滑稽。

抽完烟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口蹲了下来,这时候萧航已经确定他不是坞镇人,坞镇人绝不会蹲在他家门口,摆出一副要和他闲聊的架势。

见那人不走,萧航也没赶他,随手递给他一个马扎,那人道了声谢,稳稳坐了下来。

闲聊的过程当中,萧航能感觉到他一直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脸,而且那视线越来越热切,让他十分不舒服。

萧航皱了皱眉头,正想质问他一句,还没等开口,他突然冒出一句话。

“你妈妈……是不是姓高?”

那人的声音带着微微颤抖,似乎十分紧张。

这个问题让萧航很不舒服,他最忌讳别人提及他的身世,尽管对方是外地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可仍然不舒服。

萧航的声音冷了下来,说道:“我妈妈姓什么,好像不关你的事。”说完他转身进屋,不再搭理那个陌生人。

萧航不知道那个人走没走,想起那句“你妈妈是不是姓高”,心里就烦闷得要命,他再一次痛恨自己是一个疯女人孩子的身份。

等萧航再次走出房门的时候,大概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他以为那人早就走了,可是要关大门的时候,却发现他瑟瑟发抖地站在门边上,脸色难看得厉害。

萧航伸手就要关门,那人急忙用手死死撑住门。

萧航只好住手,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人哆嗦着解开了上衣扣子,费力地从暗兜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那东西包在一张手帕里,看样子应该是纸或者照片之类的东西。

“你看看这个。”他喘息着把手帕摊开,里面果然是一张黑白照片,萧航扫了一眼,照片已经泛黄,边角有残缺,看得出有年头了,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光亮的大辫儿,样子十分秀气。

那人突然说出一句话,听在萧航耳中犹如凭空响起一个炸雷。

没有人知道,“妈妈”这个词对他意味着什么。

是爱,也是恨;是渴望,也是厌弃。

5

之后的日子里,那个人并没有走,他每天都去找萧航,似乎认定了萧航就是他要找的人。

几天之后,萧航终于厌倦了我躲你追的游戏,他静静地站在那个沧桑的男人面前,听他述说着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那个人叫高愈柏,六十四岁了,照片中的年轻女子其实是他的女儿,名叫高秀香。二十六年前,他刚满十八岁的女儿和一个小伙子处朋友,小伙子是个解放军战士。两人感情很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可是还没等到正式举行婚礼,小伙子就被部队召回,派往昆仑山一带,参加当时的中印自卫反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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