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我就去见教皇。当然了,他还会继续担负精神领袖之职。”赫佐格神父继续说道。
迈克尔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问:“如果教皇不支持你们的计划呢?”
“如此,我们将失掉一切。”
迈克尔还是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将引发天主教内几百年来最大的动荡。他们会成功吗?看起来不大可能。迈克尔俯身向前:“你们这是拿毕生事业和全世界的耶稣会团体做赌注啊。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是现在?”
“天主教会正因恶魔附身而走向灭亡。”赫佐格神父神情变得异常悲痛。“与四十年前相比,参与教士学习的人数降到了三分之一。在欧洲,教士们的平均年龄超过了六十五岁。在美国,大慈善家们因唾弃教会内发生的性侵、欺瞒等丑行而削减了资助的金额。我们须向这些恶魔们开战,采取行动打压他们。”
“但为什么是现在?”迈克尔问道,“天主教会的丑闻已经传了几百年了,可你们却打算在短短几天后采取行动。”
赫佐格的眼神向另外两位神父瞟去,口中说道:“我们面临即将暴露的危险。两周前,教廷法庭成员——马克·曼尼恩刚要指证梵蒂冈的几个高层领导,就被杀害了。上周六,马迪奥·平托奇神父在梵蒂冈博物馆遇害,而他正是我们安插在‘天使长’的卧底。梵蒂冈的领导们肯定知道了,这就表示我们没多少时日了。”
“曼尼恩神父和平托奇神父那时在收集证据?到底是什么证据?”
赫佐格说:“足以让我们举发天主教会多个行政要员,有关他们在性或金融方面行为失当的证据。他们将因此而面临较长的有期徒刑,乃至更高的刑罚。美国天主教会深陷金融困境。大家只知道这场金融风暴阻碍了我们处理性侵案件,却不知道我们压制了多少丑闻。要偿付的代价越多,我们损失的学校、教堂、地产就越多,甚至有破产的可能。”
迈克尔浑身战栗。他知道美国教会处境艰难,但不知这意味着北美天主教会的灭亡。资助减了,神职人员登记率也少了。但是,教会不去解决问题,而只想用钱来搞定一切。仅就美国地区的运营,教会每年就要支出一千零二十亿美元;这仍不足以填补高代价的诉讼案给捐赠带来的损失——已经有三个教区因为性侵案而破产了。
赫佐格神父继续说:“天使长极度渴望金钱。过去他们曾为黑手党和欧洲的贪污犯洗钱。安勃西亚诺银行丑闻曝光后,他们削减了非法的金融业务,但现在他们又故伎重演,向逃税者伸出援手。作为一个主权国家,梵蒂冈对于其余欧洲国家来说是境外国家。‘天使长’在开曼群岛使用其他的离岸工具,所以,那些现金隐匿无踪。”
“你可有证据?”迈克尔问。
“有。我准备拿给教皇看。但我们可能赢不了。”
迈克尔缓缓舒了一口气。这位耶稣会总会长赫佐格神父意图胁迫教皇,他不禁崇敬其无畏的精神。然而,这份无畏也意味着要冒极高的风险。
“我在梵蒂冈没有审判权,还能做些什么呢?”
“我们会给你提供证据,起诉梵蒂冈内的教士要员。我们还想让证据尽快被公之于众。”
迈克尔摇摇头:“只要这些教士在梵蒂冈境内,我就没法起诉他们。”
赫佐格神父点点头:“首先,我们会开除他们的教籍,然后将这些罪犯驱逐出梵蒂冈领土,你就能以意大利法律之名起诉他们了。我们还掌握了另外的证据,可供指认意大利某些高阶企业家、政要、黑手党头目,之后会全部呈交给你。”
多少年来追寻无果,而现在面前这三位勇士,还有那些曾帮过他们的那些人,提出要将这奇迹置于他的掌中,迈克尔不禁有些目眩神迷。“还有件事,”他说,“曼尼恩神父和平托奇神父的遇害,或许意味着‘天使长’在教廷法庭内部安插了内奸。”
赫佐格神父的眼睛闪现着光芒,仿佛是泛起了泪光。“是的,”他同意迈克尔的说法,“有人背叛了我们。”
“是平托奇神父?”
赫佐格神父语调激昂地答道:“不是他。我们知道他很忠诚。我们认为,叛徒是普莱勒神父密码小组的一员——或许是普莱勒自己,或许是格拉夫神父,又或许是德阿拉贡神父。平托奇神父从未与他们的领袖见过面,但是‘天使长’却给了他一个密码,那个密码只有高层的耶稣会会士知晓,用以接入我们的电脑文件。他们不知道他是我们的卧底。我们只允许最低级别的文件被查看,普莱勒神父对此也毫不知情。”
“但普莱勒神父无论如何都能直接接触到信息,要怎么洗清他的嫌疑呢?”
“我们想看看他的反应。普莱勒神父是我们的财务长兼计算机安全部长。他很聪明,可能已经测试了平托奇神父,看平托奇是否会将有用的信息交给‘天使长’。假若普莱勒神父自己交出信息,信息就会立即受到追踪,但利用平托奇神父作为障眼法的中转人,他就可摆脱嫌疑。”
“其他人呢?”
“格拉夫神父和德阿拉贡神父对我们的系统和财务都相当了解,不能排除任何当中一人为内奸的可能。普莱勒神父编译了重要信息,但用的是他所在的小组创建的密码。只有他和我的密码小组有权输入口令。事实上,我们还不知道究竟是谁有罪。”
“但你有计划能找出这个人来。”
“还没有。马迪奥是我们唯一的卧底。我们向天使长提供了些有用的信息,这样一来,他们才能相信马迪奥的诚意。知道他是卧底的只有在座的会士,还有你。”
迈克尔看着在座的三人。赫尔曼神父和赫佐格神父分别是耶稣会的领袖和教廷法庭负责人。他们只信任詹姆斯,最敏感的秘密只对他讲,这就证明他们对詹姆斯很尊重。迈克尔知道,他们之所以把这么多的秘密向一个外人揭开,只是因为别无选择,也因为詹姆斯能担保他的为人。
“等到终结了梵蒂冈的混乱,我们会向国外当局提供有关其他犯罪分子的材料,这些材料都是从各个宗教团体‘借’来的。教会的长袍将不再是罪犯的藏身之所。”赫佐格神父目不转睛地看着迈克尔,目光灼人,令他有种再一次遭到审视的感觉,而且这次感觉更加强烈。他的大脑感到一阵轻微的悸动。
“你会协助我们吗?”赫佐格问道。
迈克尔犹豫了。他非常需要神父们的帮助,反之亦然。十多年来,情报局苦苦追索指证梵蒂冈银行丑闻涉案人员的有力证据,然而罪犯至今仍逍遥法外,干着行贿受贿、贪污、暴力仇杀之类的老一套营生。倘若迈克尔同意帮教士们的忙,他也最终会得到自己所需的证据。
他也知道赫佐格神父对教会的判断是对的。伊雷娜死后,迈克尔丢掉了太多信念,是耶稣会又让他振作起来,得以继续前行。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乎教会的命运。如果耶稣会取而代之,教会就会趋向它本身光明的一面。耶稣会虽不完美,但是教士们从根本上来说都是好人,他们教他如何独立思考,对此迈克尔很是感激。此外,他也感激教士们帮助他在伊雷娜去世后坚强地活下去。
他看着詹姆斯,后者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好像希望迈克尔自己做出决定。然后他转向赫佐格神父,发现神父在凝视自己。
“我会帮助你们。”迈克尔说。
赫佐格神父明显放松下来,宽慰地点了点头。“之后詹姆斯会将你介绍给普莱勒神父。他可以把今天所谈之事的所有信息都给你。”
迈克尔问道:“我可以相信他吗?”
“某种程度上讲,可以的。但是你要多留神。”赫佐格神父起身要走,赫尔曼神父紧随其后。“我们要走了,抱歉。”
神父们直接起身离去了,行动敏捷如青年。他们看上去不像终年埋头于宗教团体管理的样子,而有长期居于山林,每日跋山涉水之态。迈克尔觉得他们一定严格奉行精神和身体双重修养。
“我们走吧。”他扭头对詹姆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