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提亚
六月十七日,星期一
听到了楼下花园里传来叫喊和奔跑声,迈克尔还没刮完胡子就出了浴室。耀眼的晨光穿过敞开的法式双窗玻璃门,照到了阳台上,那阳台从高处俯瞰着花园。
迈克尔条件反射般地套上裤子,蹬上一双帆船鞋,跑出房间下了楼梯。通往花园的门开着,园里不见有人。他急匆匆冲到庭院,刚好看见了警卫洛伦佐正在追一个黑衣人。迈克尔立马跟着他俩跑起来,不一会儿就追上了洛伦佐。
“回去看看家里的人!”迈克尔大喊。警卫愣了一下,扭头往回赶。以他的体格可追不上闯入者。
迈克尔眨眼工夫就追到了黑衣人的脚后跟,对方转身抓一个硬物砸向迈克尔,那东西从他脑袋右侧擦了过去。黑衣人旋即回过脸继续跑,而迈克尔脑袋昏昏,继续追赶,但步伐却不那么稳了,他被甩开了好几米远。
跑到高约一米八的花园围墙下,黑衣人向墙头扑去。迈克尔一把抓住他的小腿往下拉。黑衣人一通猛踢,鞋子擦过迈克尔的右侧太阳穴,他低头闪躲,一时间松了手。在黑衣人挣脱出去的一刻,迈克尔看到他的夹克衫里露出了枪套,里面有把枪。
黑衣人攀上了墙头。迈克尔掉头朝大门跑去,大门还敞着。他刚绕过门桩,便听到轮胎碾压砂石发出的声响。一辆车绝尘而去,里面很可能载着来人。太远了,迈克尔看不清车牌号。他又失望又生气,头还疼,只得大步走回家。
洛伦佐从院子里跑出来迎上前:“你受伤了!”
迈克尔无奈地耸耸肩:“没事。你看到他长什么样子了吗?”
“不好意思,博士。一切发生得太快。”洛伦佐常用博士之类的尊称来称呼他。
“都发生了什么?”
洛伦佐支支吾吾地说:“维斯康特夫人在露台用早餐,看见一个人正在花园那头拍照,身子半藏在树丛里。我去追的时候他就跑了。”
“糟糕。”
“是狗仔吗?维斯康特夫人是男爵夫人,大众对维斯康特家的八卦感兴趣。”
迈克尔嘴角略有上扬:“果真是这样倒好了。恐怕我这小家庭不足以吸引媒体。再说了,狗仔不会带枪。”
洛伦佐一脸震惊。
两人进了屋。迈克尔向浴室走去。他检查了脑袋右侧。经受了黑衣人那一脚,脑袋右侧摸上去软乎乎的。之前还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可能是相机,所幸黑衣人那时重心不稳,所以砸得不是很重。脚跟磨破了皮;他清理了一下伤口,又往脸上撩了把凉水,感觉舒服多了。
走出浴室,他看到洛伦佐在大厅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着。
迈克尔问:“孩子们呢?”
“他们在屋里玩儿呢。维斯康特夫人去照看他们了。”洛伦佐答道。
迈克尔去找海伦娜,她正在游戏室跟孩子们玩,孩子们并不知道发生了骚乱。安东尼和卢克饭吃得早,那会儿正心满意足地玩电子游戏。就算有炸弹掉到了花园里,他们也觉察不到。
海伦娜疑惑地望着迈克尔,迈克尔却摇摇头。他吻了她一下,跟孩子们道了早安。海伦娜提起一口气,刚要说话,却被他打断了:“等我检查完庭院咱们再讨论吧。”
海伦娜点点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以说是生气了,却也不惊慌。他的妻子是个勇敢的女人。他这才发现,她并不唠叨,而他对此满怀感激。
迈克尔上了楼继续刮胡子。他知道海伦娜会再次阻止他调查,这正是他有些畏于谈起的事。
迈克尔刮完胡子,收拾妥当,开始了新的一天。他在别墅里转来转去。维斯康特家拥有这座别墅已三个世纪,持枪拍照者引发的事件困扰着他;他想问当地警察有没有发现陌生人在这片地方游荡,或者有没有人将陌生人载到附近。
现场没有任何相关线索显出事态严峻。但这里是意大利,近年曾发生过汽车爆炸、绑架、谋杀事件。他准备一回到别墅就给办公室打电话,要求增强安保。
到如今,自己在事业上太幸运,又或许是太傻了。迈克尔想着。他和海伦娜在奥斯提亚过着一种相对开放式的生活;房外没有电子围栏、房里没有重型武器、院里没有看门恶狗。他有一把枪,却也锁着怕让孩子们碰到。迈克尔不想面对这个恼人的事实——家人所处的危险要归咎于他的工作。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以为别墅算是与世隔绝,能保家人周全,此时方才觉悟。海伦娜讨厌家里所做的安保措施,在罗马的措施居多,她也很大方地跟他这么讲。难怪呢,她希望迈克尔离开情报局。今天所发生的事件说明别墅缺乏保护措施,也让海伦娜抓住了更多把柄。
他转了一圈,站在花园门口,望着蜿蜒的砂石路。高大的橡树在道路上投下阴影。那里空无一人,没看到有车,也没有任何鲜活的生命。他将目光转到门上,手工打造的铁楔进了一臂之厚的结实的花园围墙中。一臂是文艺复兴时期的计量单位,指的是一条手臂的长度,但具体数值有长有短。迈克尔家的墙大约半米多厚。
神童雕像,也就是丘比特模样的小天使,都蹲在门柱顶上。迈克尔抬头看着他们:“你们工作不到位,光在这里坐着,都没截住盗贼。”他返回花园,锁上身后的门,发誓要立马为家人采取更多保护措施。
他快走到房子跟前,海伦娜朝他跑来。她身着棉质夏裙,像极了无忧无虑的少女。她跑到跟前,拿出他的手机说:“有人找你。”
迈克尔拿起手机:“你好,哪位?”
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答道:“维斯康特先生,请你想想,得到你家人照片不难的话,要杀了他们也是易如反掌。”
电话挂断了,他感到一阵眩晕。海伦娜还站在跟前,焦急地望了他一眼问道:“什么情况?”
他费力地定定神儿:“无关紧要。他们只是鼓励我回去工作。我得再打个电话,等检查完院子就回房里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