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自做过调查。若你允许,我可以向你出示。”德阿拉贡神父起身示意迈克尔跟过去。他走到迈克尔的书桌前说:“用一下你的电脑可以吗?”随后,他审视着迈克尔的电脑责备道:“你的系统早该升级了。”
迈克尔皱皱眉头。作为情报局的网络欺诈案专家,他清楚自己的系统与最先进的技术仅差分毫。一个神父竟对他的专长说三道四,这把迈克尔气坏了。
德阿拉贡神父启动电脑,请迈克尔用个人密码登录。迈克尔照做了。神父只用食指快速地打字,行行字符显现在屏幕上。
迈克尔第一次注意到德阿拉贡神父的双手。神父的右手没有无名指和小拇指,左手也没有小拇指。剩下的手指功能正常,却受损严重,就像在事故中历经碾压又再次愈合的一样。
迈克尔瞥了一眼神父的脸,发现他脖子左侧有疤痕,刚好在领子上方。又红又肿,呈灼伤后愈合状。
德阿拉贡神父输入一组接入码,他打字的速度惊呆了迈克尔。德阿拉贡神父说:“我们设置了多层防护,还用了些代码和窍门来阻止潜在黑客的攻击。”
迈克尔上过耶稣会学校,非常了解耶稣会神父的才智和世故。即便如此,他还是深受触动。
“你现在可以浏览我们对你做的这些调查了。”德阿拉贡神父走开了,好让迈克尔观看屏幕。
“这些调查?不止一份?”迈克尔眉头紧锁,按键下拉屏幕。翻过一页又一页,他惊得说不出话。
对象概要。按<f1>阅读全篇报告。
迈克尔·罗伯特·维斯康特。天主教徒。生于1977年8月2号上午1点30分。母亲丽诺尔·费卢兹(美国人,2005年死于乳腺癌),父亲乔瓦尼·维斯康特(意大利人,2006年死于冠状动脉疾病)。
2006年估计净资产:1亿4200万美元。
曾在罗马就读意大利-美国外交学校和罗耀拉大学罗马校区;相继获得美国福德汉姆大学商务专业本科学位,平均积分为3.9/4.0,1997年毕业;美国乔治敦大学外语专业硕士学位,1998年毕业;美国罗切斯特大学国际金融学博士学位,2001年毕业。
2005年5月26日与海伦娜·巴龙结婚(意大利人),仅举行非宗教婚礼仪式。育有两子:安东尼,生于2007年3月18日,现就读于圣巴塞洛缪小学罗马校区;卢克,生于2009年4月21日。
在罗切斯特大学就读时受聘于意大利情报处特殊部门。跨国金融犯罪和网络犯罪专家。时下为活跃人士。2011年与耶稣会无联络。
按<f1>阅读整篇报告
按<f2>阅读家族历史
按<f3>阅读邓百氏咨询公司报告
按<f4>阅读病史
按<f5>阅读精神状况文件
按<f6>阅读其他调查
报告里甚至还有连他自己家人都不知道的信息。他的母亲没透露自己得了乳腺癌。母亲去世后,父亲才告诉迈克尔她真正的病因。他和海伦娜没有在教堂结婚这事也没跟外人讲。他的招聘信息是保密的,却也正从他的电脑屏幕上盯着自己。
迈克尔说:“太不可思议了,你们收录了我家整个家谱,一直能上溯到公元1400年。”他边说边继续拉动屏幕。
神父对他的财务状况了如指掌,这让他很担忧。但他们是从何得知的呢?他从没向任何人透露过投资情况。尽管全球投资市场玩的是零和游戏,但他总是胜于市场平均水平。如果他所得的比市场平均收益高,那就意味着别人要亏本了。
迈克尔早已料到国际金融危机的降临,而大部分人在2008年9月才意识到。美国联邦政府向其金融体系投入几千亿美元,同时还提供超过十万亿美元的支持和保障。对银行借贷成本进行补贴的结果是,投资者在“安全”的美元上收益几乎为零。虽然环境如此,但迈克尔把六千二百万遗产押做赌注,五年内收款一亿四千二百万美元,平均每年对冲收益超过百分之十八。
但是神父们是怎么知道他的净资产的?
他一页页翻着档案,到了交易明细那几页不再翻了,还皱了皱眉头:“我的资金状况,你们记录得比我清楚。你们是怎么得到的这些信息的?”
德阿拉贡神父说:“可搜集到的公开信息太多了,你想都想不到。要找信用记录、银行余额、财产登记、犯罪记录、消费习惯、健康记录、休闲活动乃至夫妻琐事易如反掌。”
“但是我的交易明细可不是公开的,而且我的电脑能防黑客入侵。”
“每台电脑都能被非法侵入,但无须多虑,我们用的不是那种手段。我们有别的方法。”
迈克尔冷冷地看了德阿拉贡神父一眼。唯一的“别的方法”就是耶稣会会士们侵入了与他有交易的金融机构的电脑。他决定暂时不考虑这件事。数据里还有别的内容同样让他心有不安,他得盘问一下。
迈克尔浏览着屏幕转向詹姆斯神父。他是个精神病学家,迈克尔知道的:“医疗记录也就算了。这个心理档案是从哪里来的?詹姆斯,你未经我允许对我进行了测试?”
詹姆斯并没有道歉:“报告只供耶稣会使用。”
迈克尔盯着德阿拉贡,又盯着詹姆斯看了看:“我等着听你的辩解。”
詹姆斯平静地说:“迈克尔,权当帮个忙吧,我想请你多包涵,并以开明之心来听我们解释。”
迈克尔点开高中和大学记录。韦克斯勒量表测得其智商为一百四十五,超过99%的人。他知道有些神父的智商比这还高。有几个神父还加入了千兆会,经专业测试智商分数达到一百九十六方可加入此会。而后,迈克尔注意到了一些情况,就停在了那一页:“我们的教授记录了我们当年的情况?”
德阿拉贡神父点点头:“耶稣会会士负责鉴定有前途的年轻人,对这些年轻人跟踪记录。通常是耶稣会教师写下被考察人的表现,包括他们对此人的印象,以及对这个人优缺点的评估。”
迈克尔看到屏幕上的文本:一封推荐信,来自他最喜欢的大学教授——已故十年的康克林神父。他读了其中一部分:
“通过与迈克尔·维斯康特的相处交流,我观察到此人聪慧快乐、有活力、有创造力、洞察力强。他处事有不同常人的冷静、成熟和体贴,如此非凡的品质在这般年纪很少见。他出色地继承了其贵族世家的衣钵。我竭诚而毫无保留地向耶稣会推荐他。”
迈克尔对康克林神父一直钦佩有加。记忆中,这位神父才华横溢、朴素正派。迈克尔不知道,其实康克林早就发现他与班里偶尔考出“优秀”的三流学生不一样。这封信对迈克尔的意义远大于往昔所得的所有“优秀”。
此报告包括他高中和大学所有耶稣会教授的评语,约有数十条。迅速浏览之后,迈克尔抬起头:“这些资料是从教会的档案里得来的吗?”
两个神父都没有回答他。
迈克尔又问了一遍:“是从耶稣会数据库里得来的?”
“一个专设的耶稣会数据库。”德阿拉贡神父说。
报告就这些——真是万幸,迈克尔心想。大家都坐回了座位,迈克尔又给他俩倒了些咖啡。把杯子递给德阿拉贡时,迈克尔忍不住瞄了一眼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德阿拉贡神父明白了那一瞥隐含的想法,不以为然地摊开空着的一只手:“这些手指头外表看起来残缺不全,干活却不含糊。”他顿了顿接着说:“大约30年前,我在智利落下了那些伤疤。我受了酷刑。”
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大概想让听者自己领会其中意味。德阿拉贡神父呷了一口咖啡,动作连贯而优雅,然后继续说:“我很幸运。整形外科医生成功修复并保住了这双手的大部分机能。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尤其重要,让我依然能够拿起圣饼,得体地做弥撒。”
“我还以为神职人员会免遭拘捕。”迈克尔说。
“明面上确实如此。但拉丁美洲发生了多起暗地里逮捕神职人员的事件,间谍嫌疑人会遭拷打等酷刑。”
“你是间谍吗?”迈克尔问。
“严格来讲,我称不上是间谍,只能算个报信的。”
“给谁报信?”迈克尔的好奇心完全被激起了。
“当然是给耶稣会。”德阿拉贡微笑着回答。
如此坦白谍报行径,着实让迈克尔困惑不已。要知道,几百年来,耶稣会会士一直被多国政府指控从事间谍活动,有的饱受严刑拷打,有的被处决,却一概不承认有任何牵连。在迈克尔就读的耶稣会学校,学生们怀疑间谍类报道是当局偏执之下为谋私利而妄加的罪名。
“神父,在智利被定了间谍罪,能活下来真算是幸运。”
“我没被定什么罪。”
“那么,是你没开口吧?”
德阿拉贡神父低头看着残疾的双手:“恰恰相反。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了。他们的酷刑能撬开任何人的嘴。”他长叹一口气:“我手上的伤算是轻的。”
“那为什么……”
神父继续说着:“我向他们坦白了一切,只是他们搞不懂情报的内容。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只负责报信而已。信息暗藏在密码中,那是无法破解的——耶稣会密码。”
瑞士护卫兵:属于瑞士派出的教廷护卫队。
那不勒斯:意大利南部第一大城市。
普切尼,意大利歌剧作曲家,作品包括《图兰朵》《蝴蝶夫人》,后文提及的女主角是他改编的歌剧《托斯卡》中的人物。
意大利古城。
罗马领:天主教神父衣领处的白色硬片,露出部分呈方形且位于下巴正下方。
乔治城大学:位于华盛顿,是美国最古老的天主教耶稣会大学。
墨索里尼:意大利法西斯首相及独裁者,1922-1945当权。
一所位于美国纽约市的私立研究型大学。
邓百氏咨询公司:纽约一家调查股票、投资者信用情况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