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卡尔用手指关节敲打墙面,这道墙似乎很坚固。

或许可以把镜子拿下来。他心想,但动手检查的结果发现镜子似乎很牢固,接着阿萨德把脸贴在墙壁上观察镜子的背面。

「我想镜子是挂在墙的铰鍊上,这是一种锁。」

阿萨德用一根手指头探到镜子和墙壁间的缝隙中找到插销,然后攀住边缘奋力一拉,房间里的景象在推开镜子后瞬间改变,墙上露出一个相当于成年人高度的漆黑洞口。

我得在下次碰上类似事件前做好準备。卡尔心想。漆黑的洞让他不自觉的想起放在办公桌抽屉里的袖珍型手电筒,他把手伸进洞里摸到一个开关,再次渴望自己此时身上配戴着手枪,并且察觉胸口传来一股压力。

他深呼吸凝神倾听。不,里面不可能有人。门上的挂锁是锁着的,不可能有人能把自己锁在里面。还是说,这里是拉尔斯‧言森的弟弟和母亲用来藏匿他躲过警察搜查的地方?

卡尔在打开开关前做好跳往旁边的準备,如果里面有人在等待他们才来得及应付。一秒后,日光灯管闪烁、变亮,整个房间在他们眼前显现。

一切豁然开朗。

无庸置疑!他们绝对没有找错人。

当卡尔走近墙上的备忘录和破旧的钢製书桌时,注意到阿萨德跟在他身后无声无息的溜进房间。卡尔凝视着梅瑞特的照片,从她第一次站上国会的发言台,到史蒂坟的家居生活照,就是在这些无忧无虑的时刻有人想对她不利。

他往下看着放在钢製桌子上的几叠纸,突然明白了这个本名叫拉尔斯‧亨瑞克‧言森的拉瑟,为了达成他的目的做了多幺缜密的事前準备。

第一叠资料是所有关于戈德港的文件,卡尔快速翻阅,发现拉尔斯‧亨瑞克‧言森的正本资料,这些资料几年前从保育院里的档案室不翼而飞。还有拉瑟试着在纸上练习窜改身分证字号,从一开始不太基巧,后来越来越熟练,终于在最后一张纸上成功了。没错,拉瑟为了替自己争取时间在戈德港的文件上动了手脚。

阿萨德指着另一叠资料,那是拉瑟和丹尼尔‧哈勒之间的信件往来。看样子,拉瑟的父亲在多年前向购买「interlab」土地和建筑物的剩余款项并未付清。二〇〇二年初,丹尼尔‧哈勒传真通知拉瑟他打算提出告诉,并要求对方支付两百万克朗,没想到这项举动将自己推向了死亡的深渊。哈勒怎幺会知道对手的精神状态?以及在这个时间点上提出这项要求竟造成一连串的反应?

卡尔拿起最上面的文件,是拉尔斯‧言森杀害哈勒的那一天所发出的传真,上头附了一份未签名的合约。传真写道:

「我已经筹到钱,今天可以在我这里结清这笔交易,并且签定合约。我的律师会将必要的资料与文件带来,附上合约草稿。」

拉瑟设想得很周到,如果文件没在汽车里烧毁,在警察和救护队赶来意外现场前,拉瑟一定也会让它消失。卡尔记下碰面日期及时间,一切资料都和车祸现场吻合,哈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引诱赴一场死亡之约,丹尼斯‧克鲁德森脚正踩着油门在卡普勒夫公路上等着他。

「你看这里。」阿萨德说,递给卡尔另一叠最上面几张纸,是《腓德烈地区报》的剪报,其中有一小篇关于丹尼斯‧克鲁德森的消息,标题是「滥用毒品造成死亡」。

因此,克鲁德森在拉瑟的报复计画里也占了一个位子。

卡尔飞快翻阅这一叠另外几页资料。拉瑟允诺会给丹尼斯‧克鲁德森一大笔钱,而拉瑟的弟弟汉斯则负责闯入丹尼尔‧哈勒的车道,逼得他如事先料想得一样越过中线,但事后拉瑟并未支付先前所承诺要给的报酬,最后惹得克鲁德森生气了。

克鲁德森写了一封义正词严的信给他,并在信中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他付三十万克朗,否则就得担心自己横死街头。

卡尔想起丹尼斯的姊姊,失去那讨人喜欢的弟弟令她多幺悲伤。

他看着墙上的备忘录,大致了解拉瑟一生发生不幸事件的时间顺序,如:车祸意外、保险公司延宕付款、林格基金拒绝他的申请。诸多动机累积在一块终于让他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你认为他因为种种因素脑袋变得有问题?」阿萨德递给他一个物品问道。

卡尔皱起眉头。「我不敢去想,阿萨德。」

他仔细端详阿萨德给他的东西。是一支红色且坚固的小型诺基亚手机,外型相当崭新、出色,背面以斜体大写字母写着「莎娜‧约森」,上面还贴着一小颗爱心。如果这个女孩知道她的手机没有弄丢不知道会说什幺?

「这里有全部的东西。」卡尔对阿萨德说,侧着头指着拉瑟母亲坐在医院病床上哭泣的照片,数张戈德港保育院和一名男子的照片,照片下方写着「恶魔养父」。此外还有多年前的剪报,文中对hj工业公司有正面报导,讚扬拉尔斯,言森的父亲在丹麦工业史上的先驱地位。再加上至少二十张什列斯威‧霍尔斯坦号的细部照片,旁边还附上航行时刻表、停车场到甲板的距离及楼梯阶数,甚至将计画表按时间分成两栏,一栏是拉瑟的,另一栏由他弟弟负责,两人一起合力完成这次行动。

「这是什幺东西?」阿萨德指着数字说。

卡尔自己也不确定。「有可能两人绑架梅瑞特后,就在某个地方把她杀了。我就是害怕这个答案。」

「那这又作何解释?」阿萨德指着钢桌上的几本活页夹和一排装置剖面图。

卡尔拿起第一本附有索引的活页夹,最前面写着:《潜水手册》,奥地利海军武器学校,一九八五年出版。他翻阅了一下,内容标题分别是:潜水生理学、活门大观、表面检压表、氧气治疗表、波以耳定律和道尔频分压定律。

完全无法理解的废物。

「当服务员要懂潜水?」阿萨德问。

卡尔摇摇头。「也许是他的兴趣。」

他继续翻阅文件,发现一本操作手册的手稿。《安全壳压力测试说明书》,亨瑞克‧言森,hj工业公司,一九八六年十一月十日。

「你看这个,卡尔。」阿萨德皱起眉头代表他看不懂。

第一页是管道系统的示意图,有可能是hj工业向「interlab」买下建筑物后,为了重新装潢所取得的资料。他快速浏览手稿,然后注意力停在「压力舱」这个字眼上,接着抬起头瞥看挂在文件堆上方的梅瑞特‧林格照片,脑海中再次闪过「压力舱」。

这想法令卡尔瞬间全身起鸡皮疙瘩。这有可能吗?突如其来的念头吓得他浑身冒汗。

「怎幺回事?」

「到外面去,阿萨德,快一点。」

他的伙伴似乎还想继续追问,却被卡尔硬生生打断。「快去,阿萨德!提高警觉,把这个带着。」他把用来撬开挂锁的铁撬交给阿萨德。

卡尔转身快速翻阅最后一叠纸,上头留有许多数学计算过程,大部分是亨瑞克‧言森的笔迹,也有其他人的,但这不是他所要寻找的东西。

他再次观察梅瑞特‧林格的照片,这张照片虽然是在近距离下拍摄,但她本人可能根本没有发现。照片里的她往旁边看,眼睛流露出一种特别的神情,显得有些活泼淘气,卡尔确定这不是拉瑟把这张照片贴在这里的原因,他发现照片的边缘有许多小洞,可能经常取下又钉上去。卡尔将四个图钉一一取下,然后将钉在备忘录上的照片翻面。

背面写着这个疯子的行动,卡尔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

b「妳卑鄙的眼睛将从脸上滑下来,妳滑稽的微笑将淹没在血里,妳的头髮会湮灭,思想变成尘土,牙齿会腐烂。人们记得妳是妓女、发情的母狗、女魔鬼、该死的女凶手,梅瑞特,林格。妳一定会死。」/b

下方又补充:

b二〇〇二年七月六日二大气压力/b

二〇〇三年七月六日三大气压力

二〇〇四年七月六日四大气压力

二〇〇五年七月六日五大气压力

二〇〇六年七月六日六大气压力

二〇〇七年五月十五日一大气压力

卡尔回头一看,有种四周睡壁彷彿正朝他压迫过来的感觉,他叫自己冷静下来,用手抱头思考。他很肯定她在他们的手里,并且就在这附近。根据照片背面传达的讯息,他们打算在五週后杀了她,就在五月十五日这一天,但有可能因为他和阿萨德的挑衅让他们提早实践计画。

我该怎幺办?谁能提供我有用的消息?他搜寻自己的记忆拚命思考。

然后拿起手机输入库尔特‧韩森的电话号码,韩森是卡尔的老同事,同时也是右派的国会议员。

卡尔听着电话传来嘟嘟声,焦急的快速来回走动,正当他想要挂断时,电话那头传来韩森清嗓子的声音。卡尔央求对方别开口说话,先听他说完帮忙想个办法。「不要问,只管回答。」

「如果有人关在一个密闭空间长达五年,且其间内加压至六大气压力,这时突然减压会发生什幺事?」库尔特複述卡尔的问题。「这听起来太荒谬了,这只是一种假设,对吧?」

「库尔特,回答问题。你拥有潜水执照,是我唯一想到能回答这问题的人,告诉我会发生什幺事。」

「嗯,那个人会死。」

「是,在多久时间以内?」

「我不清楚,但情况很糟。」

「有多糟?」

「整个人都会爆炸。肺泡炸开肺部,骨头内堆积的氮气爆炸后破坏组织和器官,所有体内一切都会因空气而膨胀,引起血栓、脑出血、大量出血,甚至……」

卡尔打断他。「谁可以在这种状况提供协助?」

库尔特‧韩森又清清嗓子。「卡尔,这是真实情况?」

「恐怕是的。」

「那幺你得打电话给海军,他们有个行动减压舱,是由德雷格公司生产的两人减压舱。」卡尔在抄下电话号码后向他道谢收了线。

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通知海军。「请你们赶快过来,情况非常紧急。」卡尔说:「带着压舱和相关器具,我不清楚你们会遇到什幺样的障碍,麻烦通知警察总局这里需要支援。」

「我想我了解这个情况。」电话那头的声音这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