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卡尔抓着胸口,觉得自己好像吸进了上吨重的空气。

这该死的疼痛。难道他罹患了心脏病?或者这只是类似心脏病的不适?

「技术人员主张我们把它送到英国,说有什幺化学软化这类的东西。」他等待卡尔纠正他的说法,但卡尔居然没这幺做。此刻他的主管正瞇起眼睛,忍受可恶的痉挛肆虐自己的身体。

「我们至少要等三至四星期才会有结果。我认为这等待时间太长了,你的看法呢?」

卡尔试图集中精神,但阿萨德没有耐性等待。

「也许我不该告诉你这件事,卡尔,但我觉得可以相信你,所以决定说出来。我认识一个家伙,他可以帮我们的忙。」阿萨德等待电话另一头的卡尔发表意见,但却没得到回应。「卡尔,你还在吗?」

「该死的,当然。」卡尔怒吼后深呼吸,这股该死的疼痛终于有稍微减轻的趋势。「那人是谁?」卡尔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卡尔,你不会想知道。这个来自中东的人会些绝活,而我跟他很熟。他真的很行,要让他做这件事情吗?」

「等一下,阿萨德,让我想一下。」

他花了好一番力气下车,摇摇晃晃走到路旁,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向前倾,等待血液流回脑部。一会儿后,他感觉到脑压逐渐增加,胸部的压力也跟着减轻,能顺畅呼吸的感觉好到甚至可以忽略空气中噁心的臭味。

当他再度直起身时感觉已经好多了。

「是,阿萨德,」两人继续刚才的谈话,「我回来了。我们不能让製造假护照的人为我们工作,听到了吗?」

「谁说他是製造假护照的人?我没这幺说!」

「那他是做什幺的?」

「他只是在他的家乡擅长这幺做,我想他既然可以把印章不留一点痕迹的弄掉,那幺肯定可以处理这一点点墨水。你不需要知道其他的事情,而他不必知道这跟什幺有关。他动作很快,卡尔,要不了多久时间,重点是他还欠我一个人情。」

「有多快?」

「如果我们急着知道,星期一就有答案。」

「就交给这个废物做吧,给他做。」

阿萨德念念有词,有可能是阿拉伯文的「好」。

「还有一点,卡尔。凶杀组的索伦森小姐要我向你转达这件事,脚踏车谋杀案的目击者开始提供线索,我知道她……」

「停!阿萨德,这不是我们的案子。」他坐回车里。「我们的工作已经够多了。」

「索伦森小姐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我认为楼上的人想听听你的意见,但他们又不会自己来问你。」

「仔细盘问她所知道的一切,然后星期一上午去找哈迪告诉他这个消息,我相信他听到之后一定比我更高兴。你搭计程车去,我们在总局碰头,好吗?你现在可以下班了,阿萨德。替我问候哈迪,告诉他我下星期会找时间过去。」

卡尔挂断电话準备开车离开,结果发现挡风玻璃上有被雨淋湿的痕迹,但事实上刚才外面并没有下雨,看来那桶水肥车曾非常靠近卡尔的车。

卡尔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精美的茶具。如果阿萨德相信这些灯油可以让他的主管在进办公室时有杯温热的茶,那幺他注定要失望了,容器里的液体已经完全蒸发掉,烧乾的茶壶底部发出快要破裂的声音。卡尔吹熄火焰,把自己重重摔进办公椅上,彷彿又感觉到胸口的那股压力,他曾听过这类疾病的说法,疼痛就像警讯,随着不适感消失可以暂时鬆口气,然后警讯会再次降临,发病的人随时都有可能「砰」一声倒下死亡,虽然这对于若干年后才能退休的人来说不失为一个美好的选择。

他手上把玩着易卜生的名片,想着如果能依偎在她那温暖又柔软的身体二十分钟肯定会舒服许多。问题是,当卡尔只能拥有那双温柔的眼神是否也有同样的效果?

他拿起电话拨打她的电话号码,胸口那股压力在话筒出现拨号声时又回来了,这次是可以乐观视之的心悸、或是该悲观视之的警告?他究竟该从何处得知答案?

当梦娜‧易卜生说出自己的姓名,他忍不住大口吸气。

「卡尔‧莫尔克。」他笨拙的报上自己的名字。「我準备好要告解一切。」

「那你应该去圣彼得大教堂。」医师冷漠的回答。

「不,说真的,我今天突然心脏病发,嗯,至少我这幺认为。整个人很不舒服。」

「那好。我们约星期一早上十一点见,需要我开一些镇定的处方籤给你,或者你可以自己撑过整个週末?」

「我会撑过去。」虽然卡尔挂上电话后对自己的说法完全没有信心。

时间一分一秒无情的消逝,再两个小时莫顿就会上完下午班从录影带店回到,而伦走他玩具的卡尔此刻依然坐在办公室里。

他把梅瑞特的手机从充电器上拔起来按下开关,萤幕上显示「输入密码」,可见电池功能依然正常。

他依序输入一到四,但出现输入错误的讯息,将顺序倒过来重新输入仍得到同样的答案。现在他只剩一次机会,如果萤幕变黑就得把手机交由专家处理。他瞥见档案中梅瑞特的生日,想起她可能会用乌佛的生日作密码,于是他翻阅档案找到乌佛的资料,现在可以试着将两人的生日组合起来,或者做出完全不同的选择。他决定尝试组合这对姊弟的生日日期,首先输入乌佛的。

宾果!萤幕出现乌佛微笑的照片,乌佛笑着站在梅瑞特后面抱住她,卡尔胸口的压力顿时消失了片刻,换成其他人肯定早就发出胜利的欢呼,但他并没有这幺做,反而把脚翘到桌子上。

他打开通话纪录,仔细察看二月十五日至她失蹤那天每一通已接与已播电话。通话纪录多且複杂,有些被覆盖掉的纪录必须进一步调阅电信公司的资料。儘管一开始不容易理出头绪,但一个钟头后卡尔发现整个模式非常清楚:在所有能看到的对话纪录中,梅瑞特仅仅只和同事、利益团体代表联络,并且其中有三十通电话是祕书打来的,最近的日期在三月一日。

就算假哈勒曾打电话给她,也一定是打到梅瑞特位于克莉丝汀堡的办公室。

卡尔叹了一口气,用脚把一叠文件推开。他很想用发痒的右脚踢柏格‧巴克的臀部,即使当时的调查团队曾列出梅瑞特办公室电话的通联纪录恐怕也已经丢了,因为档案里根本找不到这份资料。

他打算星期一时接受梦娜‧易卜生治疗时,派阿萨德完成这件事。

阿勒勒市的摩比玩具店选择众多,但价格昂贵。这个城市的年轻父母哪来那幺多钱?卡尔对这问题感到疑惑。他挑了个最便宜的、要价二十六元七角五毛的玩具,并要求对方开立收据,他很清楚莫顿对他挑的玩具一定不会满意。

卡尔回家看见莫顿正在厨房,他立刻走向房客并坦承自己未经同意就私自借走了玩具,然后从塑胶袋拿出摩比家庭放在桌上,并把新买的玩具纸盒放在旁边。卡尔告诉莫顿他很抱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幺做。就算莫顿不在家,也不会踏进他的玩具王国一步。虽然卡尔已经预料到莫顿的反应,但当他看到一个身材高大、平日营养过剩又缺乏运动的人气到发抖时还是十分惊讶。是怎幺样的伤害会令一个人的身体像因某种疾病发作不停颤抖,而且滔滔不绝诉说他有多幺失望?卡尔伤害了他,伤得很重。

卡尔生气的瞪着放在厨房桌上的塑胶人偶家庭,但愿整件事没发生过,然后胸闷再次无预警降临。这次的状况跟之前不同,除了疼痛以外,身体的每吋皮肤变得紧绷,肌肉充血炙热,胃部一阵痉挛将他的内脏挤向脊椎,脉搏失控狂跳。他不仅感觉疼痛,还差点喘不过气。

莫顿完全没注意到不对劲,依然不停咒骂卡尔,说自己打算搬走,他应该赶快寻找下一个房客。直到卡尔因上半身痉挛摇晃倒下,莫顿才反应过来跪在卡尔身旁,惊吓的睁大双眼询问他是否要喝水。

一杯水,该死,要做什幺用?这个想法掠过卡尔的脑际。莫顿想要拿水溴在他头上?要让他的身体记起夏日的短暂阵雨?还是打算从他紧咬着的牙齿之间把水灌进去?

「谢谢,我要,莫顿。」他强迫自己把话说完。重要的是他们可以结束这场争吵,儘管是在厨房地板上。

等卡尔恢复行动瘫坐在破沙发的角落,受到惊吓的莫顿已恢复了理智,如果像卡尔这般冷静的人以如此强烈的崩溃表示自己的歉意,那他愿意相信他说的话。

「好吧,卡尔,我们就此结束这件事情,好吗?」莫顿表情严肃的说。

卡尔点点头,很高兴自己又能和房客和睦相处,更重要的是,在梦娜‧易卜生开始挖掘他内心的想法之前,能有充裕的时间安静的休息不受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