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没想到在水泥地上进行这项工作并不容易。开始前几天,她仍有足够的食物与飮水,然而随着时间飞快消逝,水桶里的食物吃完了,她的力气也迅速消失。过去几天他们因为她用血弄髒玻璃一事展开报复,装在水桶里的净是无法食用的食物,光是桶子里飘散的臭味就让她离水桶远远的,因为闻起来就像是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每晚,她用手电筒锐利的边缘在闸门下方的地板挖五到六个小时,这个洞必须够大,否则手电筒无法卡紧,另一方面,因为手电筒就是她的工具,在使用边缘时必须特别小心,这幺一来那个洞直径才会刚好符合手电筒的大小。

第五天,她才挖了不到两公分,然而她的胃已经开始灼痛。

外面的巫婆总是在同一时间重複她的命令。如果梅瑞特不把玻璃擦乾净,他们不会开灯,也不会送给她像样的食物。男子想帮梅瑞特说话却无济于事,现在他们又提出相同的命令。梅瑞特可以对黑暗嗤之以鼻,但她的身体迫切需要食物,长时间没进食会使她生病,而她不希望这样。

她抬头看着在玻璃上微微发光的红色薄膜。

「如果监视我对你们来说这幺重要,那就送东西进来让我把它擦乾净。」最后她大叫着说。

「用妳外套的袖子和尿液,然后我们会送食物进去,并且开灯。」女人回答。

「之后你们要给我一件新外套。」

女子没有回答梅瑞特的问题,只是发出让人无法忍受的噁心笑声,一直笑到没气为止,然后外面又陷入一片寂静。

「我不会做的。」梅瑞特说,但她还是这幺做了。

擦拭玻璃花不了多少时间,却让她这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挫败。

即使他们站在外面也不能看到她在做什幺。她靠近闸门的地方是个死角,就像她坐在牛眼窗之间的地板上一样,如果他们突然在晚上出现就会听到她在挖掘地板,但他们没这幺做,于是她知道夜晚的时间属于自己。

当她在水泥地上刮出深达四公分的洞,原本可预见的未来突然产生剧烈的变化。那天她坐在闪烁的灯管之下期待食物来临,并且计算乌佛的生日快到了,现在应该是五月,也就是自从她被关进来后的第五个五月。二〇〇六年五月。她坐在马桶上清理牙齿想着乌佛,太阳挂在蓝天上绽放光芒的画面是如此清晰。「祝你生日快乐!」她看着乌佛快乐的脸麻声音沙哑的说道。她很确定亲爱的弟弟就在外面某个地方过着很好的生活。乌佛当然过得很好,她经常这幺说。

「是,拉瑟,就是这个按钮。」她突然听到那名女子的声音。「它跳不起来,她可以听到我们说话。」

蓝天的画面突然消失,她的心脏跳得飞快,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女子和名叫拉瑟的男子说话。

「这情形多久了?」一个音量较低的声音回应,听到他的说话声几乎让梅瑞特窒息。

「自从上次你离开,已经过了四至五个月。」

「你们有没有谈到任何关于我们的事?」

「当然没有。」

沉默好半晌。「再过不久就无所谓了,就让她听我们说话,我改变了心意。」

这句话对她来说有如晴天霹雳。「再过不久就无所谓」,什幺无所谓?这句话是什幺意思?发生什幺事?

「你不在的期间,这个贱人试图把自己饿死,有次她甚至卡住闸门,最后一次则是用血涂髒玻璃,让我们无法监视她。」

「我们的伙伴说她牙痛,我真想亲眼目睹那画面。」拉瑟说。

然后是那女子的单调笑声。他们明知梅瑞特就坐在里面,能听到外面的一切,为什幺还会说出这幺残忍的对话?她究竟对他们做了什幺?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你们这些怪物?」她竭尽所能的大喊:「把里面的灯关掉,我要看到你们!关掉灯,我要正视你们说话的样子!」

女人笑着大声回应:「继续作梦吧,蠢妇!」

「妳要我们关灯?」拉瑟大笑。「好,为什幺不呢?现在终于到了关键时刻。透过这个方式,她至少能在最后几天带给我们一些乐趣。」

这些字眼多幺可怕!女子似乎不同意他这幺做,但男子几句严厉的话让她立刻闭嘴,然后在梅瑞特上方不停闪烁的灯管熄灭了。

她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心脏噗通噗通跳着,试图适应从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发觉外面怪物的影子渐渐变得清晰,女子站在其中一扇牛眼窗的下方,而旁边的男子高大许多。这就是拉瑟,她想。拉瑟慢慢靠近窗边,模糊的人影逐渐现出轮廓,他有着宽阔、匀称的肩膀,不像另一名男子又高又瘦。

她想咒骂他们,同时又想请求他们的怜悯,尽一切可能让他们说出她被这样残忍对待的原因。然后他来了,那个他们称之为拉瑟的男人,这将是梅瑞特第一次见到绑架她的人,这使她感到激动不安。梅瑞特知道一直以来拉瑟是决定她能否得知真相的裁决者,但现在她想主动争取自己的权利,然而当拉瑟上前一步,终于看清楚他的脸庞时,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惊讶的盯着他嘴边露出害羞的笑容,以及洁白的牙齿,看着这一切组合成整体,她所感受到的震惊就彷彿电流通过全身一般。

现在她知道谁是拉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