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你想做什幺?她身体里的细胞比我们多适应了五大气压力。要一个星期才能把压力降下来,如果一下子打开闸门会让她立刻爆炸。你看过她的排泄物在外面膨胀的样子。她在压力舱里过了三年,不要忘记这点。」

「难道我们不能确认她还活着后,立刻提高气压吗?」

外面的女子没有回答,显然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聆听两人的对话让梅瑞特的呼吸困难。这些是恶魔的声音,他们不断将她撕成碎片又重新缝合,犹如身陷地狱的最底层。

进来呀,你们这些猪,她心想。随着耳边的谈话音量不断攀升,她手中的手电筒也拿得越来越近。第一个接近她的人,她会用手电筒狠狠戳瞎敢踏入她神圣殿堂的恶魔,在死前她一定会做到。

「在拉瑟(lasse)回来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知道吗?」女子的声调不容任何反驳意见。

「那还很久,到时候她有可能早就死了。」男子答道:「可恶,我们现在该怎幺做?拉瑟一定会很生气。」

接下来的沉默令人窒息,她感觉周围的墙壁正逐渐靠拢,而她是挤在两片指甲之间的蝨子。

她紧抓住手电筒等待,突然间,那有如被棒子殴打的牙疼再次袭来。她张大眼睛深吸一口气,反射性的想藉由大叫消除疼痛,但叫声并未出现,她控制住它了!她有种几近窒息的感觉,想要乾呕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是把头往后仰,眼泪不停夺眶而出。

我听得到他们说话,但不可以让他们听见我的声音。她一再重複这句话,为了不惊动对方拚命勒住自己的脖子,然后轻轻抚摸肿胀的双颊摇晃身体,双手不停张开、合拢,身体的每根纤维都陷入疼痛的炼狱。

然后她终于忍不住大叫,彷彿身体具有独立的意识想要这幺做,低沉又模糊的叫声一旦出现就停不下来。

「她在那里,你听到了吗?我就知道。」传来一个按钮的喀嚓声。「往前移动,让我们能够看见妳。」女子用令人厌恶的声音发号施令,然后两人发现事情不对劲。

「等一下,」她说:「按钮卡住了。」

梅瑞特听到在外面的女子试图敲打按钮,但没有发挥作用。

「妳躺在那里偷听我们说话吗?妳这个卑鄙的家伙。」她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仇恨,不用指望那种嗓音粗糙又生硬的人具有同情心。

「拉瑟可以修好它。」男性声音说。

梅瑞特的下颚似乎要爆炸了,她不想理会女人的命令,但却别无他法,她必须站起来转移注意力,忽略身体发出的警戒。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支挣疲软的身体,努力想要站直最后只能蹲着,感觉自己的嘴里似乎有火在燃烧,单膝跪在地上再次尝试站起来。

「天吶,看看妳,女孩。」外面那个语气阴森的女人突然爆出笑声,说出来的字句有如一把手术刀攻击着梅瑞特。「妳牙痛,」只听她笑着说:「吓死我了,里面的猪牙齿痛,你看!」

她转向镜面玻璃,单是微微张动嘴巴就让她痛不欲生。「有朝一日,我会报仇,」将脸贴在其中一片玻璃上喃喃说道:「我一定会报仇,你们等着。」

「如果妳不吃东西,在称心如意之前很快就会在地狱受苦受难。」女人怒叱,声音里不止透露出愤怒和恶毒,也有几分猫抓老鼠的味道,看来猫还没打算结束这个游戏,并且会持续好一段时间。

「我没办法吃东西。」她呻吟道。

「怎幺回事,」男性声音问说:「牙龈发炎?」

她点点头。

「妳得自己搞定。」他冷酷的说出结论。

梅瑞特看见牛眼窗里反射的影像,眼前的女子双颊深陷,眼神看起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的画面,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已经说明了一切,整张脸也因牙床肿胀而完全歪斜走样,玻璃窗上的人感觉病入膏肓,也的确如此。

她转过身背靠着玻璃慢慢滑到地上。她气到眼眶含泪,知道身体渴望也还可以继续生存,她必须拿取桶子内的食物强迫自己进食,不管疼痛是否会杀了她,那可以在往后的日子里再去证实,但她现在不想不战而降。她会信守与那女人定下的承诺,补偿复仇女神的时刻终会来临。

她那饱受虐待的身体静下来半晌,一切有如暴风摧残过后、所有事物遭到粉碎的情形,然后疼痛再度无预警出现,这次她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叫,感觉到脓包里的脓流到她的舌头上,疼痛从病灶一直扩散到太阳穴。接着她听到熟悉的闸门鸣笛声,一个新水桶出现在视线里。

「这里!」她听到外面的女人说:「我们给妳一些急救的东西,拿走吧!」

她手脚并用的迅速爬到闸门边,从洞里拉出桶子往内一瞧。

只见桶底有个工具,看起来很像是外科手术用的器具──一把钳子。

一把很大却生鏽的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