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二〇〇七年
国家调查中心借给悬案组的影印机是全新的。「只是出借」这种说法证明了中心里的人不了解卡尔,因为一旦这台影印机连到地下室,装设在走廊上,卡尔不可能再把它还回去。
「阿萨德,把这个案子里的资料都拷贝一份,」他手指着机器说:「我不在乎要影印多久,即使得花上一整天时间。你印完之后,开车去医院脊椎中心,把关于案子的所有资讯都告诉我的旧搭档哈迪。别因为他对你视若无睹而生气。他的记忆力过人,听力也很好,你就继续说下去。」
阿萨德站在这台庞然大物前研究机器的按钮与符号。「要怎幺操作?」他问。
「你从未影印过东西?」
「没使用过有这种符号的影印机。」
这不可能是真的,他和那个在十分钟内安装好电视机的是同一个人?
「老天爷,阿萨德,这个嘛,把正本放到那里,然后按这个按钮。」机器开始连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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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的电话答录机吐出废话:抱歉,副警官正忙于处理谋杀案,目前无法接听您的电话。
丽丝,那位门牙微斜、态度和蔼可亲的祕书,告诉卡尔答录机以外所能提供的资讯,巴克和另一名同事去法尔比逮捕嫌犯。
「丽丝,那个笨蛋出现时通知我一声,好吗?」
一个半小时后,卡尔在巴克和同事已经开始审问犯人时突然出现。戴着手铐的男子是个很普通的家伙,年轻、神情疲惫,并且感冒很严重。「先让那个家伙擦一下鼻涕吧。」卡尔说,指着对方快要流进嘴里的鼻涕。如果卡尔是他,绝对不愿意张开嘴巴。
「卡尔,你看不懂丹麦文?」巴克气得脸颊涨红,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被卡尔激怒。「请到外面等候,还有不要再打扰你的同事审问犯人,懂吗?」
「五分钟就好,然后你就可以不被打扰,我发誓。」
结果巴克花了一个半小时告诉卡尔,他很晚才开始介入林格案且一无所知,所以卡尔得自己想办法。天吶,为什幺他说话这幺冗长?为什幺不直接说就好?
最后卡尔还是拿到了卡伦‧莫腾森的电话号码,她是负责乌佛个案的经办员,但现在已经退休了。此外他也要到了督察长克莱斯‧达姆斯卡德的电话。巴克向他解释,这个人当时负责领导行动派遣队,现在任职于中、西兰岛警区。为什幺巴克不简单的说这个人的单位在罗斯基勒❖?
❖罗斯基勒是丹麦西兰岛的主要城市,为欧洲最古老的城镇之一。
至于调查小组的第二名主管在退休两年后就离开人世了,以上是关于丹麦警官退休后还可以活多久的话题。
说不定可以列在《金氏世界纪录大全》里,卡尔心想。
※
督察长达姆斯卡德是个跟巴克完全不同类型的人,他友善、热情,对什幺都感兴趣。他当然听过悬案组,也知道卡尔是谁,不就是那个侦破发生在菲摩伦地铁站附近,亚玛格海滩公园的女孩溺毙案,以及西北市把老妇人丢出窗外,那起疯狂谋杀案的资深警探吗?不管怎样,他随时欢迎卡尔来罗斯基勒一趟,林格案是个悲伤的故事,卡尔需要协助的话儘管开口,他很乐意帮忙。
真是个和蔼可亲的家伙,卡尔心想。当然这想法是在督察长告诉他必须忍耐三个星期之前,因为达姆斯卡德将和妻子、女儿、继子飞往塞席尔群岛(印度洋中西部的岛国)。「趁岛屿还没被极地冰帽融化的水淹没。」他笑着补充说。
※
「如何?」卡尔询问阿萨德的工作进度,如今走道至楼梯间整齐的堆满了大量的影印资料。他很讶异这个案件的资料竟然这幺多。
「很抱歉,卡尔,花了许多时间,杂誌是最难处理的部分。」
莫尔克又看了一眼成堆的资料。「你複印了整本杂誌?」
阿萨德像幼狐般无辜的偏着头,似乎在考虑是否要逃跑。哎呀,我的天!
「听着,你只需拷贝跟案子有关的内容,阿萨德。我认为哈迪不会在乎王子在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猎杀了几只雉鸡。明白吗?」
「名不见经传?」
「忘了它,阿萨德,专注在案子上,然后把不相干的纸张丢掉。你做得很棒!」
他让阿萨德站在不断发出嗡嗡声的机器前面继续忙碌,自己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打给负责史蒂汶地区、现已退休的经办人员。也许她能回想起任何对案件有帮助的线索。
卡伦‧莫朦森的声音让人对她立刻有好感,卡尔简直可以想像出她的模样──坐在摇椅上,手里织着茶壶保温套,博恩霍姆尔式立钟的滴答声跟她声音很搭,很像是日德兰半岛北部布朗德斯勒夫那种传统家庭的场景。
然而,下一句话立刻改变了他的观点。她在思想上仍是那个史蒂汶地区的办事人员,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不管是乌佛或其他案子,我不会提供你任何资料。你必须询问施特罗‧海地格市的社会局。」
「我已经试过了。听着,莫腾森女士,我试着找出乌佛姊姊发生了什幺事。」
「检方对乌佛的所有指控都宣告无罪。」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我知道这点,事实也的确如此。然而乌佛也许能协助案件调查。」
「你这幺做的目的何在?他姊姊已经死了,乌佛又不说话,他能帮上什幺忙?」
「我可以去拜访妳,请教妳几个问题吗?」
「如果是跟乌佛有关的就不行。」
「我实在不能理解,我跟认识梅瑞特的人谈过,他们告诉我梅瑞特对妳充满感激,倘若没有妳的协助,她和弟弟的人生早就毫无希望。」卡尔感觉对方想要说些什幺,但他逕自往下说:「妳一定从媒体上得知了梅瑞特自杀轻生的说法,但我们不这幺认为。妳是少数可以捍卫梅瑞特名声的人,如今她再也无法为自己这幺做。」
电话那一头隐约传来广播声,接着卡伦叹了口气,这可能是让她卸下她心房的唯一方法。
十秒过后,她终于呑下读美这个诱饵。「就我所知,梅瑞特从未向别人提起她弟弟,只有我们知道他的存在。」她语气迟疑,听起来似乎不太确定。
「应该是这样没错,不过她还有一些亲戚定居在对面的日德兰半岛上。」他停顿下来思考要杜撰哪些家族成员,但可以感觉到卡伦已经上勾了。
「妳当时曾到乌佛家里做家庭访问?」卡尔的语气十分谨慎。
「只有受到警察委託的时候才会去,那几年由我负责他的个案。」
「妳是否有印象乌佛的情况随着时间变糟?」
卡伦表现得有些迟疑,为了不让她摆脱控制,卡尔得再加把劲。
「嗯,我之所以向妳打听乌佛的消息,是因为我今天有种感觉,认为可以透过某种方式与他沟通,也许是我弄错了。」他补充说道。
她的声音听起很惊讶。「你见过乌佛了?」
「是,当然。他是个富有魅力的青年,微笑迷人,心智上的缺陷令人遗憾。」
「是的,很多人的反应都和你一样。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在脑部受伤的人身上,他没有退回自己的世界都是梅瑞特的功劳,可惜人们不太强调这一点。」
「妳认为如果梅瑞特不在他身边,乌佛有可能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