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几秒,狄雷夫就让阿贝克知道目前的状况,但那个白癡却抗议人手不足,长时间夜间巡逻令人吃不消。狄雷夫置若罔闻,既然他们付钱满足他的要求,这私人侦探就该闭上狗嘴。
挂上电话后,他将办公椅转回来,对会议桌旁那些亲密的同事亲切的粲然一笑。
「请你们见谅。」狄雷夫用英语说:「家里有点事,我一个老阿姨老是乱跑,在这种季节得趁天黑前尽快找到她。」
大家露出发自内心体会的微笑。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这点在他们家乡也一样。
「感谢你们的简报。」狄雷夫露出灿烂笑容。「我由衷感谢你们加入这个团队,能够召集到北欧最优秀的医生,人生夫复何求?」他啪的一声将双手放在桌上,支起身子。「我们接着继续讨论吧。你要先来吗,史坦尼斯拉夫?」
狄雷夫的整形外科主任医师点点头按下投影机开关,秀出一张上面画着数条线的男人脸孔。主任医师解释那些线代表下刀之处,由实际手术经验──五次在罗马尼亚,两次在乌克兰,结果证明脸部神经的恢复速度惊人,只有出现一次失误。他保证若採用这种手术方式,切割的次数会比一般拉皮手术少一半。听起来十分完美。
「请看,就在鬓角上方。这儿可拿掉一个三角形,将这片面积往上拉,接着只需再缝几针。很简单,病人也不需住院。」
此时,医院院长插话说:「我们已经将手术过程投稿到不同的专业杂誌。」他高举四份欧洲杂誌与一份美国杂誌,虽然不是第一流的专业杂誌,但这无妨。「文章会在圣诞节前刊登。我们将这种治疗方式命名为『史坦尼斯拉夫脸部矫正术』。」
狄雷夫点点头,新的手术方式可以带来很大一笔财富。这些人真的很行,是超级专业的解剖高手,每个人薪水是在家乡同业的十倍,但是却不会因为丰厚的收入而心生罪恶,因为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人都是一样的:狄雷夫靠他们工作赚钱,而他们靠病人赚钱,是个完美又成果卓越的制度,尤其是身居顶端的自己。然而身为老闆,他绝对无法接受七分之一的失误率。狄雷夫很早就从寄宿学校的同学身上学到要避开不必要的风险,这道理就像如果眼前出现一堆屎,当然要绕道而行一样。基于这个理由,他将否决此一计画,并解聘事先未经他同意就擅自决定投稿的院长,也因为这个理由,他的思绪又飘回托斯腾刚才的来电。
背后对讲机响起讯号,他往后曲身按下按钮。「什幺事?毕姬特?」
「您夫人正在来办公室的路上。」
狄雷夫注视着在场的其他人,心想只好等一下再训话,并且要祕书先拦下那些预计发表在医学杂誌的文章。
「妳请泰尔玛待着不要乱跑。会议已经结束了,我过去找她。」
※※※
医院和他的宅邸之间有道百公尺长的玻璃观景走廊,不需穿越庭园把脚弄湿也能眺望海景,欣赏古雅的山毛榉树。走廊的建造概念取自路易斯安那艺术博物馆,只是这里的走廊墙上没有艺术作品。
泰尔玛目露凶光,显然有备而来。幸好没让她出现在办公室,狄雷夫厌恶别人看见他们争吵。
「我和黎桑‧约特聊过了。」
「来得还真快。妳不是应该到奥尔堡找妳妹妹吗?」
「我没去奥尔堡,而是哥特堡,也不是和我妹妹在一起。黎桑说你们射死她的狗。」
「妳说『你们』是什幺意思?我告诉妳,那件事纯属意外。那只狗不受控制在林子里乱跑,我早就警告过约特。妳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妳究竟去哥特堡做什幺?」,
「托斯腾杀了那只狗。」
「没错,他觉得很抱歉。难道我们要买只狗赔偿黎桑?现在告诉我,妳为什幺去哥特堡?」
泰尔玛额头挤出数道阴影,唯有在盛怒下,拉过皮的脸才会出现皱纹,看来泰尔玛豁出去了。「你把我柏林的房子送给那个萨克森霍德孬种。那是我的房子,狄雷夫!」她一只手指指着他。「上次是你最后一次打猎,听懂了吗?」
他快速朝她走近几步,希望挫挫她的锐气。「妳根本没用过那栋房子,不是吗?妳的情人不想和妳去那儿,对吧?」他耻笑道:「对他而言,妳很快就是个老女人了,泰尔玛。」
她抬起头,出奇冷静的面对丈夫的冷嘲热讽。「你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讲什幺,你说对我的行蹤一无所知,难道你这次忘了派阿贝克盯着我?看来你疏忽了这件事。你真的不知道我和谁一起去了哥特堡?」说完扬声大笑。
狄雷夫一脸诧异的僵立不动。
「準备付出昂贵的离婚代价吧,狄雷夫,请律师来帮你辩护那些怪异行径,可是要花上一笔钱。你和邬利克还有其他人从事那些变态游戏,以为我还会替你们保密多久?」
他嗤笑一声,那不过是女人吓唬他的技俩。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脑子里想什幺,狄雷夫?你心想,这女人绝对不敢离婚,和我在一起她有许多好处。才怪,狄雷夫,我不再需要你了,你对我而言什幺也不是,但你将因为我而身陷牢笼,到时候就不得不捨弃你洗衣间里的女奴。你觉得你办得到吗,狄雷夫?」
他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脖子,终于估量出自己应该下多重的手。
而她像只嗅到了危险的猫鼬,往后退缩。
如此一来他就得从后面出手,从没有人能从狄雷夫手下逃脱。
「狄雷夫,我早就知道你脑子有病,但以前你病得还算幽默,如今你早已不是那个你了。」
「好吧,泰尔玛,赶快替自己找个律师。」
她微微一笑,笑容宛如莎乐美接受希律王呈上施洗者约翰断头时的模样❖。「和班特‧克伦对立吗?不,狄雷夫,这种事我不干,我另有打算,就等时机一到。」
❖理察‧史特劳斯作曲、作词的单幕德语歌剧。该剧最为世人熟悉的段落为最后一幕,莎乐美恋尸癖发作,竟热情亲吻起施洗者约翰断头上的嘴唇。
「妳在威胁我吗?」
她鬆开髮带,头髮散了开来,然后把头一仰露出脖子,藉此表明她一点都不怕他。
「你认为我在威胁你吗?」她眼里有股火焰闪跳。「不,我若是想要这幺做,就会争取我应得的东西。但和我交往的那位男子会耐心等我,一位成熟的男人。哈,你想不到吧?他比你年长,我了解自己的节奏,那是年轻男人无法满足的。」
「哈!他是谁?」
她粲然笑道:「法兰克‧赫尔蒙。你很惊讶吧?」
※※※
接踵而来的杂事让狄雷夫头脑发胀。琦蜜、警察、泰尔玛,现在又来个法兰克‧赫尔蒙。
集中注意力。他对自己说。他原本考虑要下去看看今晚是哪个菲律宾女孩当班,但一阵噁心打消了欲望。法兰克‧赫尔蒙?真是丢人现眼啊!一个脑满肠肥的当地政客、丧家犬!
他虽然知道赫尔蒙的地址,但为了安全起见又确认了一次。从地址来看,赫尔蒙并非行事低调的人,事实上他所选择的住处很符合他的个性。他居住在自己支付不起昂贵管理费的宅邸,那个地区的居民做梦也不会想选他所属的那个可笑失败者党派。
狄雷夫走到书柜,从中抽出一本厚书,翻开书页露出挖空的内部,里面有个可以放小包古柯硷的夹层。
泰尔玛睥睨的表情伴随吸入的古柯硷消失。吸了一排后,狄雷夫耸着肩看向电话,他的字典里没有「危险」一词,反倒是对「歼灭」这个概念有着疯狂的热情。何不就现在呢?找邬利克一起摸黑行动。
「要不要到你家看场电影?」鄯利克一接起电话,狄雷夫劈头就问。接起电话的人满足的长吁一声。
「你说的是那部电影吗?」邬利克问。
「你一个人在家吗?」
「当然,妈的狄雷夫,你有啥打算?」看来他已经开始亢奋了。
今晚将会非常精采。
※※※
他们聚在一起看《发条橘子》❖不下几百遍,没有这部电影,事情发展或许会有所不同。
❖clockworkwrange,是美国导演史丹利‧库柏力克所执导的电影,根据一九六二年安东尼‧伯吉斯的同名小说所改编,叙述一个男孩在政府的调教和实验下,从一个性暴力者变得对性厌恶的过程,相当具有争议。
第一次是在寄宿学校念八年级的时候,当时有个新来的老师曲解了学校对多元文化的规定,公然在班上播放此部电影。还有另一部片《假如……》,电影的故事背景设定在七〇年代,内容讲述的是一所英国寄宿学校的反叛行动,非常适合一所具有英国传统的寄宿学校。儘管老师选择的片子很有新意,但学校经过进一步调查后判断这些电影极度不恰当,基于此点,新老师的留校时间也就此腰斩。
但是伤害已经造成。琦蜜和新来的同学克利斯汀对电影传递的讯息全盘接收,从中发现了解脱和复仇的崭新机会。
克利斯汀是带头的人,他比其他人年长两岁,特别目中无人,藐视校规,但口袋里总是有用不完的钞票,全班也以他马首是瞻。他看人的眼光如老鹰般锐利,经过深思熟虑后,选出了狄雷夫、托斯腾、邬利克和毕纳组成一伙。他们在许多方面相互契合,譬如全都桀骜不恭、仇恨学校和一切权威,再加上《发条橘子》这部片,几个人便串在了一起。
他们弄来录影带,在克利斯汀和邬利克的房内看了一遍又一遍,沉溺在电影情节里的一群人缔结为盟,效法《发条橘子》里的帮派,对周遭环境充满不屑,为了寻求刺激不惜犯规逾矩,行为大胆妄为且冷酷无情。
自从那个少年撞见他们哈草而被痛扁一顿后,这些人的关係变得更加紧密了。后来,重视造型的托斯腾想到他们应该要戴上面具和手套。
※※※
行驶在弗雷斯登堡路上的那辆车,油门被踩到底,全速冲刺。狄雷夫和邬利克坐在车内,血液里掺和了古柯硷,戴着帽子和手套,外加一副深色眼镜,身穿廉价长大衣。这两人脑袋冷静清楚,为这个夜晚张罗的全身装备摆明了是一次匿名行动。
「我们要解决谁?」希勒罗德广场上甘迺迪酒吧的橘色墙面映入眼帘时,邬利克问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狄雷夫打开酒吧的门,里头人声鼎沸喧闹,摩肩擦逓。若是喜欢爵士乐或是随兴热闹气氛的人,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但狄雷夫两者都讨厌。
他们在店内深处找到赫尔蒙,他油光满面站在酒吧的水晶灯下比手画脚,身边围绕了一群不太有影响力的当地政客,大概正在举行他们私人的公开活动。
狄雷夫指着他说:「那个人可能还要好一会儿才会离开,我们先去喝杯啤酒。」说完便步向另一个吧檯。
不过邬利克杵着没动,变色眼镜底下的瞳孔放大,直愣愣盯着猎物,似乎对眼前的景象很满意,下巴不停剧烈抖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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