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而且还要等那个警察探望完毕。
「我可以和蕊雪说话吗?她恢愎意识了吗?抱歉,我说的是莉莎。」
柜檯后面的女子摇摇头。「不行,莉莎‧克萝目前仍然陷入昏迷。」
他低垂下头,然后轻声问:「不过伊莎贝儿已经恢复意识了吗?」
「这点我不清楚,请你询问那位护士。」她指着一位腋下挟着病历表,满脸倦容,正好经过柜檯的金髮女士,然后行政人员便转向另一位走近柜檯的访客。他的接见结束了。
「噢,不好意思。」他伸手拦下那位护士。她的名牌上写着「梅特‧佛利哥─拉丝穆森」。「你能否告诉我,伊莎贝儿是否已经恢复意识了?我可以和她讲话吗?」
也许伊莎贝儿不是她的病人,也许她已经交班了,也许她今天不顺,也许她纯粹累垮了,总之,她瞇起眼睛打量着他,虽然客气但仍难掩不耐的回答:「伊莎贝儿‧雍森?啊……」她停顿了一下,看向空中。「对了,恢复意识的人是她。但是她服用了许多药物,而且下巴断了不太能说话,正确来说应该是根本无法与人沟通,不过以后不会有问题的。」
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挤出一丝笑容。他向她道谢后让她离开。
伊莎贝儿无法与人沟通,这是个好消息,应该善用这个现状。
他紧抿着嘴唇,沿着走廊溜到后面。等下得手后,最好的状况是可以搭电梯离开,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也必须另寻逃生路径。
他经过几间病房,医生和护士正在冷静的医治处于险境的病人,监控室中有许多穿着白罩衫的人,正全神贯注的观察萤幕,说话时特意放低声音。一切显得专业又权威。
有个护理人员经过他身边,心里或许纳闷他在这儿做什幺,然后两人相视而笑,他继续往下走,并未遭到阻拦。
病房内的墙面上悬挂着许多画作,甚至还装饰着彩绘玻璃,处处显现生机与活力。死亡在此处不受欢迎。
他绕着一道红墙行走,发现另一条走道和他刚才走过的那条平行,左手边显然是许多小办公室,门旁挂着写上姓名与职称的名牌。他望向右手边,估计若是继续走下去,应该会走回护理站,然而定睛观察却发现这个方向无法通行,不过倒是有一个出口,或许能成为他的救命活路。
接着,他来到类似洗衣房的地方,里头有个架子上堆着被单与各式器具,房门上挂着白袍。他一个箭步,敏捷的侧身拿下白袍,挂在手上等了一下,然后走向护理站。
往回走的时候,他又向刚才遇到的护理人员点点头,一边确认夹克口袋里的注射器和针头是否还在。它们当然仍在口袋里。
他坐在前面小交谊室里的蓝色沙发上,至于坐在另一间比较大、位置也比较后面的交谊室中的警察头抬也没抬。五分钟后,警察站起身走向接待柜檯,两位医生和几位护士刚走出他妹妹的病房。这段时间里,出现了几个新面孔的护理人员,分别前往各自的工作岗位。
已经换班完毕了。
那位警察对行政人员点点头,对方也点头致意。没错,伊莎贝儿‧雍森的哥哥现在可以进去看她。他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里,意识到很快就会有位转送病人的护理人员过来,而那对他的计画来说,不是个好的开始。
如果伊莎贝儿的状况已经稳定,可以转送到其他病房,那幺他一定没有办法在那之前结束她的性命,而之后或许也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事到如今,争取时间才是唯一的致胜关键。就算这幺做有风险,而且一想到要接近她兄长就令人害怕,但他还是得想办法尽快将她哥哥弄走。伊莎贝儿可能告诉过她哥哥有关他的事情,所以走到那个警察附近时,他必须试着把脸遮住。
他耐心等待,看到行政人员开始收拾私人物品要把位置让给来接班的人后,便动手穿上白袍。
他準备好了。
※
踏进病房时,他一开始认不出那两个女人谁是谁,后来确定窗边那个人一定是伊莎贝儿,因为警察就坐在那张病床旁边,握着她的手和她说话。
那幺前面这位一定就是蕊雪了。她身上插了许多橡皮管,连接到面罩、探针和点滴架上。
她的病床后方立着一整列各种哔哔作响、不停闪动的仪器,面部几乎全被包扎起来,身体也是一样。不难看出被单底下的身体伤得有多严重,几乎难以治癒。
他望向伊莎贝儿和她哥哥。「究竟发生什幺事了,伊莎贝儿?」她的哥哥正好开口问。
然后他退回到那道仪器墙和蕊雪的床之间,向前俯身说:「很抱歉,你不可以待在这儿,雍森先生。」他靠近蕊雪,翻开她的眼皮,假装检查她的瞳孔。看来她仍陷入昏迷。
「伊莎贝儿现在要转送到其他病房。」他继续说。「你要不要先到咖啡厅等一下?之后我们会通知你伊莎贝儿转送的病房位置。或者你半个小时后再过来?」
他听见那个警察站起身,向妹妹道别。看来他是个懂得体谅他人请求的男子。
警察走出房门时,他点了点头,特意没有四目相交。然后他站了一会儿,打量眼前的女人,难以想像她差点又对他造成了威胁。
这时,蕊雪眼睛倏地大睁,彷彿恢复意识似的直直瞪着他。她的眼神虽然空洞,却紧盯着他不放,害他一时无法脱身,但没多久那双眼睛又阖上了。他停下动作,想要看看她的眼睛是否会再次张开,但却没发生那种状况,或许那纯粹只是反射动作。他留心倾听心电仪的声音,猜想刚才心跳速度一定加快了,接着转向伊莎贝儿。她的胸腔起伏越来越剧烈,显然认出他的声音,知道他来了。但是那有什幺用?她下巴被固定住,眼睛包着纱布,整个人被绑住无法动弹,全身还连接着一大堆点滴和测量仪器。不过她脸上没有戴面罩,嘴上没有呼吸器,应该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要不了多久就能开口讲话。
真是讽刺啊,所有正面的生命迹象反而将她导向死亡,他暗忖道,并且往前走近了一步,在她手臂上寻找适合的血管。
他掏出口袋里的注射器,与针头套在一起,接着拉出芯桿,将空气吸入针筒中。
「应该会满意我帮妳準备的东西,伊莎贝儿。」他说。她的呼吸和心跳激烈加剧。
他脑中浮现监控室里的人员。不太妙,他心想,接着紧急换到床的另外一边,推掉她手臂底下的靠枕。
「安静点,伊莎贝儿。」他尝试安抚她。「妳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来告诉妳,我不会对孩子下手的。我把他们照顾得很好,等妳恢复健康,我会告诉妳孩子在哪里。相信我,我的目的只是钱,我不是杀人凶手。」
他发现她的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不过心跳慢慢和缓下来。非常好。
然后他看着蕊雪床边的仪器,心电仪器突然发出连续不断的哔哔声,她的心跳显然停止了。
就是现在,动作快!
他抓住伊莎贝儿的手臂,找到一条跳动的血管,然后一针刺下去,针头宛如刺入奶油般滑进皮肤。
伊莎贝儿因为注射太多药物,所以根本没感觉。
他尝试压下芯桿,结果没有成功。原来他没有刺中血管。他抽出针头,再度刺入,这次伊莎贝儿被吓了一大跳,明白了他的企图,脉搏又开始剧烈跳动。他压了下去,该死的芯桿依然没有反应。
就在这一刻,病房门被推开。
「怎幺回事?」一个护士叫道,目光在蕊雪床后方的测量仪器和拿着注射器的陌生人之间来回游移。
他将注射器收进口袋,在护士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何事时,他已扑过去往她脖子一砍,她顿时腿一软倒在敞开的门边。
一位护士从监控室里慌张跑出来,上前检查连接在两个病患身上哔哔作响的仪器。他朝那个护士说:「请你照顾她一下,我想她疲劳过度了。」顷刻间,加护病房区变成了蚁窝,许多医生、护士赶来聚集在病房门口。他趁乱退到电梯附近。
真是功败垂成!第二针只要再几秒的时间,伊莎贝儿的命运就决定了。算她好运!再多个十秒他就能将针头刺入血管。十秒,他就缺了这该死的十秒,害他搞砸一切。
他身后的弹簧门关上前,传来紧急的呼救声。电梯前坐了一个黑眼圈很重的瘦弱男子,看见他的白袍对他点了点头。白袍在医院的作用不就是这样。
他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之际,他正在察看逃生梯的位置。进入电梯后,他对里头一、两位穿着白袍的人员,还有几个恋郁寡欢的访客点点头,接着靠在墙上,避免别人发现他袍子上没有名牌。
到了一楼,他差点在出口撞上伊莎贝儿的兄长。看来他没有走得太远。
那两个和他讲话的人明显是他的同僚。哎,那个深色皮肤的矮个子或许不是,不过那个丹麦人毫无疑问是警察。三个人一脸沉重的表情。
碰到他们也让他也很不舒服。
他走出户外,看见一架直升机摇摇晃晃飞近建筑物上方,应该又是为急诊室送来了棘手的病患。
儘管来吧,他心想。送来的病患越多,医院就越无暇照顾那两个因他而重伤住院的女人。
他在一个大停车场的树荫底下脱掉白袍,他的车子就停在此处。
然后,将扯下的假髮丢到后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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