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德咒骂着听不懂的话才刚离去,伊儿莎高亢的声乐马上就从走廊发挥了更佳的恼人效果,那快速迴转的声调至少有五个八度,相较之下,萝思偶尔会出现的招牌臭脸真是让人想念啊!这位金髮女士又在搞什幺把戏了?
他慢条斯理的起身,走到走廊去。
她还真的又站在那面墙前,目不转睛的盯着瓶中信的巨大影本。还会有其他的可能吗?
「太迟了,伊儿莎。特里格费已经提供了他对这封信的说明。妳不认为他是最适合补充信中内容的人吗?我们现在得到的讯息还不够多吗?既然如此,信上还有什幺对我们的调查工作有所帮助的线索呢?没有,对吧?所以回到办公室,完成我们先前说好的任务。」
她等到卡尔停止说教后才不再哼唱。「过来一下,卡尔。」她把他拉进她的粉红色乐园,让他站在萝思的办公桌前,桌上有份特里格费对于瓶中信的说明。
「你看这个。前面几行,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
b救命/b
我们在一九九六年二月十六日被绑架了──在巴勒鲁普的劳特鲁凡街公车站──那男人身高一百八十〇〇,黑色短髮……
「你懂我的意思吗?」
卡尔点点头。
「接下来是特里格费建议的句子。」
b有邪恶的蓝色眼睛右边〇〇有个疤痕──/b
「嗯,可惜我们尚未得知疤痕在哪个部位。」卡尔忽然说。「特里格费没有注意到疤痕,他和保罗也没有讨论过。不过特里格费说,保罗就是会将这种小事看在眼里,或许别人身上的缺陷可以让他面对自己的美中不足?不过,妳先继续说下去。」
她点点头。
b他开着一辆天蓝色的货车──我们的父母认识他──他叫作彿来迪‧布什幺的──他威胁我们,而且用电触击我们──他要杀死我们──/b
「这些句子给人的印象非常强烈,彷彿确有其事。」卡尔闭嘴不再说话,凝望着天花板,上头有只噁心的苍蝇在飞来飞去,嘲笑着他。他定睛观察苍蝇,牠身上是不是有立可白的痕迹?他不解的摇摇头。这是那只他先前用立可白瓶子瞄準的苍蝇吗?见鬼了,这段时间牠都躲在哪里?
「我们都同意,案发时特里格费人在现场,而且意识清醒。」伊儿莎不放弃继续说。「信中这一段与凶嫌的外表特徵有关,但透过特里格费的说明,我们对于凶嫌的样貌得以有更加具体的掌握,目前只欠缺瑞典的凶嫌肖像画。」然后她指着下面几行。「接下来的句子我不是很有把握,问题在于,过去发生的事实是否真如我们所想像。大声唸出来,卡尔。」
「大声唸出来?妳也可以自己唸啊!」他是皇室剧院成员还是什幺吗?
她拍拍他的肩膀,还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唸吧,卡尔,这样你对内容会更清楚一点。」
他自暴自弃的摇摇头,然后清了清喉咙。这只得了失心疯的母鸡。
b他先用一块布摀住我的嘴,然后摀住我弟弟的──我们开了快一个小时的车,目前人在靠近海边的某个地方──附近有风力发电机──这里很臭──救救我们──快点──我弟弟叫作特里格费,十三崴──而我是保罗,十八岁──/b
保罗‧霍特
她用手指无声鼓着掌。
「非常好,卡尔。的确,我知道特里格费对于大部分的细节很有把握。但是关于风力发电机,难道不可能是其他东西吗?其他词彙也有同样的疑问。还有,如果欠缺的文字背后有我们没想到的可能性怎幺办?」
「保罗和特里格费根本没谈过风力发电机的事情,嘴巴被胶带贴着,怎幺讨论?但是特里格费记得他们听到低沉的轰轰声。」卡尔说。「更何况特里格费相信保罗精通声响和技术设备。但是没有错,那声响有可能是别的东西。」
卡尔眼前浮现在瑞典时,特里格费哭肿着双眼,在晨曦中静静读着瓶中信的身影。
「这封信对特里格费造成很大的影响。他多次提到整封信完全符合他哥哥的作风,几乎没有标点符号,只有几个破折号,而且写出来的文句和保罗说话的方式如出一辙,阅读这封信就像听见他说话。」
卡尔将影像赶出脑外。明摆在眼前的一件事是,只要特里格费振作起来,他们就必须立即让他到哥本哈根一趟。
伊儿莎蹙起双眉。「你到底有没有问过特里格费,他们被关在船屋那几天是否真的起风?你和阿萨德查阅过气象纪录吗?有没有询问过气象机构?」
「二月中吗?那个时候风还很大,风力发电机应该仍在运转。」
「哎哟,就算是如此,你们究竟询问过没有?」
「把这个问题转达给帕斯高,伊儿莎,他正在追蹤风力发电机这条线索。我有其他任务要交代给妳。」
她在办公桌边缘坐下。「我知道你想说什幺,我应该去和各个协会和自助团体谈谈有关被教派驱逐出去的人,对吧?」她把自己的袋子拿过来,从中翻出一包洋芋片。卡尔还来不及开口回答,她已经扯开包装,压碎了里头一半的洋芋片。
他惊讶得目瞪口呆。
※
他回到办公室,翻开丹麦气象机构的档案资料,发现最久只回溯到一九九七年。于是他乾脆打电话到该机构,自我介绍一番后简单提出问题,心中预期自己得到的答案应该不会太複杂。
「妳可以告诉我,一九九六年二月十六日之后的天气状况吗?」
几秒钟后,对方已回覆答案。
「二月十八日,丹麦全境笼罩在严重的暴风雪中。全国有三到四天的时间与外界断绝交通,丹麦与德国边境也关闭了。」电话那端的女士说。
「真的吗?北西兰岛也是同样状况?」
「全国都一样。但是,灾情最严重的地方在南部,丹麦北部辽阔地区的街道还能通行。」
真是该死,他们为什幺没有早点查清楚气候状态?
「妳说暴风雪很大,是吗?」
「是的,没错。」
「那幺,风力发电机在这样的天气中会怎幺样呢?」
那位女士没有马上回答。「你想要了解暴风雪是否太过强劲,影响风力发电机的转动吗?」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妳认为在此种气候状况中是否必须停止风力发电机运转?」
「哎,我不是气象专家,不过,是的,在那样的天气中当然一定要停止风力发电机转动,否则叶片会整个脱落。」
卡尔点燃一支菸陷入沉思。被关在船屋里的孩子会听见什幺呢?他们被鍊在里头,挨饿受冻,看不见外面世界的状况。他们是否能感觉到暴风雪来临?
卡尔叫出帕斯高的手机号码,按下按键。
「是。」对方说。儘管只有一个字,听起来却相当不友善。
「我是卡尔‧莫尔克。你查过当年两个孩子被关起来时的天气状况了吗?」
「还没有,不过之后会去询问。」
「你可以省点力气了。在他们被关在船屋的五天当中,最后三天丹麦有暴风雪。」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典型的帕斯高评论。
「不用调查风力发电机了,帕斯高,因为风速非常强劲。」
「好,不过你刚说最后三天,那幺前两天呢?」
「特里格费告诉我,五天当中他一直听到轰轰声,最后三天声音较为微弱。可能是因为暴风雪的关係,风雪多少遮蔽了声音。」
「嗯,也许。」
「我只是认为应该让你知道这件事。」
卡尔内心窃笑。帕斯高一定因为自己没有查出这点而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所以你必须寻找其他声响来源,」他继续说,「寻找另外一种轰轰声。对了,鱼鳞调查得如何?有眉目了吗?」
「快了。鱼鳞现正躺在生物研究所海洋生物组的显微镜底下。」
「显微镜?」
「是的,或者诸如此类的仪器。我已经知道那是鳟鱼。现在比较大的问题是,必须辨认出是海鳟鱼还是峡湾鳟鱼。」
「这两种鳟鱼不同吗?」
「不同?我不这幺认为。海鳟鱼和峡湾鳟鱼的不同在于,峡湾鳟鱼不会游走,而是留在当地,也就是峡湾。」
又来了!卡尔心里吶喊一声。伊儿莎、阿萨德、萝思,现在再加上帕斯高,对他这样一个区区副警官来说,实在有点吃不消。
「还有一件事,帕斯高,再打一次电话给特里格费‧霍特,问他是否知道他们被关起来的那几天的天气状况。」
他手机还没切断,室内电话就响了起来。
「安东森。」对方只丢了这幺一句,但光是说话的语气便足以让人提高警觉了。
「你的助手刚才和萨米尔‧迦齐在警卫室争吵,随后打起来了。如果我们自己不是警察,早就打电话报警了,麻烦你好心过来把那个疯子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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